第十二章 我也会难过的(2/8)
柳琢春手指一蜷,怔怔地望着匣子里的铜镂空璃纹手炉,朱红的精巧外观,和少年莹白的指尖正好相衬,打眼一瞧,就知晓挑选的人应是废了一番思量。
战栗的眼睫垂落,宁宁吻住了柔软的唇瓣,她脑海中烟花炸开,世界绚丽而轰鸣。
早饭只吃到一半,柳府的人就来请大少爷回府,毕竟再怎么不受宠,柳琢春对外仍是柳家嫡长子,在新年家宴,各方往来,还是得他这个长子来撑场面。
指尖微蜷,柳琢春忽而觉得心头沉闷,目光落在宁宁脸上,眼尾盈盈润出水红,他问她:“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啊,你就不想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吗?”
望着满天绚丽的烟火还有扑到自己身上,唇色艳丽但表情紧张的少年,宁宁又大笑起来,清脆的声音揉在远处的鞭炮声中,她牵住柳琢春的手,吻了吻少年的指尖,说:“还以为有多疼呢,原来就这呀,上一辈子我受得多了,这辈子,居然还能亲到大美人,真是赚翻了哈哈!”
骗人。
宁宁抬眼看着清艳润泽的少年,他真好看,她真喜欢他。如果可以,宁宁恨不得现在就和他成婚,就在这个小院,只有他们两个人都成。少年夫妻,自证于天地,他们的姻缘就该是长久美满。
“好了,该去泡药浴了。”
细小的雪粒黏在少年的乌发间,冷风刮过他玉白的面庞,澄净的洁白中衬出少年一抹红唇愈发艳丽。
“刚才做梦和宁宁成婚了,结果还没拜天地,柳二公子又穿着婚服闯进来,梦里宁宁好心狠呢,看也不看我一眼,牵着柳二公子就走了。”
“唔,这些事情,谁知道呢,太远了,想不到”宁宁含糊地糊弄过去,将脸埋在阿春的怀里,嗅着少年衣襟处的冷香,有些上瘾,忍不住扒开他的衣领,吻了下他雪白精致的锁骨。
“不用,宁宁给我送过手炉,只不过拉下家里了。”
他往自己的院子去走,一路上风雪灌进衣领,也不觉得冷,颊边的薄红晕开,他止不住地笑,翘起唇角就像只餍足的狸猫。
“回家要给宁宁说,江城很讨厌,而且而且你想喝的冰糖梨水呀,再不回来,哥哥就给你喝完,一点也不剩。”
褚慈河身子颤了下,轻哼一声,手臂又圈紧了些。
宁宁嘴里嚼着糍粑,说话含含糊糊,但是却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腕骨安慰。
一定要亲他呀,因为这一刻的宁宁最爱他,而她心爱的少年,也正祈求她的亲吻。
“你就会拿话哄我。”柳琢春别过脸,声音闷闷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斟酌了许久,终于还是咬唇将心里的顾虑问了出来:“我同你在一起,一向都是没名没分。宁宁,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还小,不懂所以没有告知长辈的意识。但我想着,你既要同我好,就应该让旁人知道,我是你的人,我是宁宁小殿下预定好的驸马。”
宁宁起身要去唤小厮进来帮褚慈河更衣,但还未动作,脖颈却先被他搂住了。
嘴里训斥着,偏生少年唇角的笑一点也压不住,凤眼撩起,骄矜又冷淡的气质骤然柔和下去,恰似冰雪初融,带出一股灵动鲜活的美丽。
敏感地察觉到柳琢春眼底的暗红,江城紧张地攥紧手指,心绪一转,也配合地安慰起他。
“你知道的,宁宁,你一向最会的。”柳琢春低头,温热的呼吸交缠,他的脸颊轻轻蹭着宁宁,唇瓣擦过她的下巴。
除夕夜宁宁疼晕了过去,她不记得柳琢春是怎样在雪夜里一步一步背着自己回家,也不知道那一晚少年对着镜子,偷偷将守宫砂勾勒成她喜欢的樱桃的模样,只可惜,她蒙头大睡,生生错过了一番好春光。
“你跪什么?”褚慈河蓦然笑弯了眼,饶有兴趣地撑着下巴看他说:“明明你都说对了,我也觉得我很貌美。只不过”
一定要亲他吗?甘愿承受系统的惩罚,值得吗?
柳琢春也注意到他的视线,蜷起手指,缩回袖子里。他想起宁宁钟爱把玩自己的手指,无聊时就会用脸颊贴在他的掌心,也会一个一个指节地捏过他的手指,走路时要牵手,吃饭习字时也会无意识地摩挲他的腕骨,柳琢春刚开始还会红着脸训斥宁宁做事不专心,后来也就放任了她去。
江城这会子有些嫌弃自己结实的体质了,冬日里往往也只是一件夹棉的长衫,手脚都是暖烘烘的,以至于没能带着精致的手炉在身边,要不然就能送给柳琢春一个了,纤指小手炉,多相配啊。
宁宁忍不住被逗笑了,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腰。
但宁宁没想到,命运给自己安排的故事实在精彩过头了。
回到府里,柳琢春披风上已经覆了一层薄雪,站在廊下细细拍打,玉白的手指也冻得泛红。
“你手冻红了啊,要不我再去买一碗拿着暖手?”
再醒过来,柳琢春坐在屋内看书,炉子里烤着蜜薯和板栗,他在炉火上温着八宝粥,见到宁宁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被窝里爬出来,于是就自然地走到床边,温凉的手掌揉了揉女孩被闷得滚烫的脸颊,唇畔不自觉溢出笑,他说:“往常总是听你口舌逞能,以为该是怎样的风流浪子,谁又想,只亲一下便混过去,往后若是真嫁给宁宁,洞房花烛夜,难不成要在太医院里办?”
一双温凉柔软的手摸了摸宁宁的脸颊,原本冷着神色的柳琢春见她低头沉默,心揪了一下,又忽然软得装不出冷艳的模样,弯腰将宁宁拢进怀里,柔软大氅裹着他,也过着她。
唇齿纠缠的兴奋传遍全身,宁宁战栗着,随后识海里是刺耳的警报,电流顺着无情的电子音,从宁宁的耳朵里往全身蔓延,她吻住少年的力道加重,最后唇齿间漫出铁锈的味道,宁宁猛地后退,重重摔到雪地里,喉中腥甜被她强硬咽下。
宁宁猜不准他是不是查到了自己在沧州柳府老宅调查柳琢春身世的事情,只能装作面色如常地推他一下,然后一一只胳膊搂住他,拿过狐皮斗篷给他裹上。
“我没有想让你害怕,阿春,你在京城里,就只见过京城的花,你还没有看过雪山和江南呢,你太年轻了,不要去明日的困苦,只要今天很开心,那就值得很开心,是不是?”
“阿春,我真的可以亲吻你吗?”宁宁的声音有些颤抖,她问着柳琢春,其实问的也是自己。
但很可惜,宁宁知道故事的结局,也知道冥冥之中的命运已经开始苏醒,她清醒地看着这抚春小院的一切,都和他们年少的欢喜一样化为齑粉,扬沙于狂风,宁宁怎么可能抓得住。
“噗哈哈哈哈,什么鬼啊,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吗?”
宁宁抓着他的手解释,但很显然,这苍白的答复并不为他所接受,甩开宁宁的手,阿春的指尖用力嵌进手心,血色的月牙洇出暗红。他起身,甩袖要朝门口走时,却又忽然停下,扯过半边身子,眼尾泪痕半干,目光偷偷纠缠着宁宁,忽然笑问,近乎自嘲地说:“宁宁,你若是只求和哥哥一日的欢好,那我断不给你。你知道的,宁宁,我等着你呢,我等你来买断我这一辈子所有的欢好。”
他唇角有些委屈地朝下撇着,说出的话却湿乎乎地惹人怜。
话本里常讲戍边士兵的妻子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落得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下场。
桓一大师隐居在镜雾山,宁宁陪着褚慈河疗养吃药,除却每月下山寄信,并不怎么与外界相触。
“我吃饭很少的,宁宁多养我一个也不费事嘛。”
他忍不住抽了口冷气,停下来用唇瓣暖了暖指尖,柳琢春不想生冻疮,若是留疤了,宁宁大概会生气吧。
目光追逐着少年润泽而艳丽的唇瓣,宁宁攥紧手指,背后又生出一层细汗,她不能吻他,但她又这么喜欢他。
柳琢春清晰严谨地向江城编织谎言,他觉得自己大概也疯了,清醒地疯着。
察觉到自己又忍不住想宁宁,柳琢春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灰蓝的天幕低垂,雪夜压得他心头也闷闷的。
她从来没有说过年关会回京陪他一起看烟火,但柳琢春太想她回来了。
“呀,那挺好的,说来也是,宫内太后年关肯定也会要宁宁回来祖孙团圆的。”
“少爷,您怎么才回来呀,下午府里送来个手炉,是宫里的玩意呢,还捎来一句话,说是教您仔细养着手,若是觉得冷了,夫子留的课业不做也行。”
“阿春,你生气了?”宁宁咬着蟹黄包,有些惊讶地看着阿春,抬手擦掉他眼尾的泪水:“只是分开一阵而已,你做什么又哭。我们又不是不能再见面了。”
没有办法,他实在是喜欢她,所以这些日子,柳琢春有意无意,不停说要嫁给宁宁。是的,嫁给宁宁,嫁为托付和奉献,是之子于归,宜室宜家。柳琢春最擅经史子集,更熟知三纲五常。但他心里的宁宁,跳脱在世俗之外,所以,喜欢着宁宁的他,当然也不惧世俗,柳琢春只要和宁宁在一起。
褚慈河一入冬,就愈发疲懒困倦,像是要冬眠似的,整日难得清醒几个时辰。
“阿春想要我怎么哄?”宁宁脸埋在他怀里,双手轻轻搂着少年的细腰,齿关颤栗,忽而生出一股将他拦腰折断,像是折翅的蝴蝶,将他封存在自己最爱的诗集里。
褚慈河刚睡醒的声音微哑,含含糊糊地同宁宁抱怨,语气娇娇软软的,在温暖的屋子里仿佛能勾缠出糖丝来。
手指战栗地抚上宁宁的脸,柳琢春说着掉下一串眼泪,所有的不安与惶恐都在离别时倾泄了出来:“宁宁,你若是真的喜欢哥哥,就别让我再害怕了,好不好?”
白绒绒的软毛里托出少年一张精致苍白的脸,像是悉心包装的贵重瓷器似的,宁宁也不自觉放缓了力度。
好不好?
指甲在掌心留下弯弯的月牙,柳琢春又抿了一口糖水,喉咙里因为说谎而漫起的艰涩感被顺下去。
“明日明日一定要带去给江城瞧瞧,哼。”柳琢春难得幼稚地想要炫耀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只想告诉所有人,“看吧,宁宁她心里有我的,她不会不会骗我。”
不过总体面色愈发红润起来,有时候刚睡醒时,颊边染着被子闷出的粉红,眸子水湛湛的,细白温热的胳膊一身,软软地歪进宁宁怀里,就像是用狐狸尾巴勾人似的,挠得人心痒痒。
小厮不知为何觉得脸颊发烫,止不住又偷偷觑了两眼小少爷,总觉得好像有一只手拉住了少爷的衣角,一下就把他从皎皎云端给拽进姹紫嫣红之中了。
毕竟,他实在享受宁宁的迷恋,有时候柳琢春甚至会暗暗吃醋,觉得宁宁喜欢这双手要多过喜欢他。
风雪都绕过这对小情人,多智近妖的少年不战而降:“你不是最会哄哥哥了,这次做什么装傻?”
京中自入冬以来,已经落了凤姿,自然无人能及。”
日前曾奉尺牍,意其已抵左右。
小厮脚步匆匆地闯到廊下,想是得了宫里信差的好处,难得热情地讲了好一段话。
不过后来阿春又想,他的手是宁宁的,他也是宁宁的,这没有什么好吃醋的。
柳琢春冷淡地望着江城,心里却讥讽地骂了自己一声。
贴心地用自己的狐皮斗篷将宁宁一起裹起来,褚慈河下巴蹭了蹭宁宁的肩头,湿热的气息轻轻吹起她冬日里毛躁的碎发。
柳琢春身子颤了一下,合上眼,睫羽剧烈地战栗着,但他始终没舍得推开宁宁。
他弯眸笑了笑,压下那点委屈,只朝她撒撒娇:“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宁宁,到时候你若是真牵着别人走了,我肯定也会主动牵住你的衣角,让你把我也捎上。”
柳琢春夹了一块红糖糍粑放到宁宁面前的骨碟里,搁下筷子转头望向门口的家仆,蹙眉思索良久,不悦地问:“就不能说我身体抱恙不便见客吗?”
仔细接过手炉,虽然还没有烧炭,但柳琢春却已经觉得指尖开始发烫了。
汤匙和碗沿相撞发出铛地一声,柳琢春听到江城的话,指尖不自觉捏紧,泛出晕染的苍白,纤长的鸦羽微颤,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糖水,甜滋滋的味道温暖了唇齿,柳琢春这才抬眼,冷冷道:“快了,宁宁说了年关一定回来。”
声音停顿,少年双眸微眯,目光遥远地望着刺眼的太阳,怔怔地,忽然自言自语道:“可是这世上貌美的人那么多,她喜欢了一个,怎么就不能喜欢,遇到一个能分享零食的同桌,喜欢一个声音好听又会讲题的男孩子,这样就是很好很精彩的一辈子了。
“阿春,半年前琼林宴你大放异彩,当然会有很多权贵想要和你结交啊,我觉得挺好的,你应该去。”
啧,那字写的,江城心想,柳琢春若不是喜欢到心坎了,都不能临得那么不相上下的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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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搓了搓手,看到柳琢春被冻红的指节,玉白的肌肤上沁出淡淡的薄红,江城呼吸顿住,觉得风雅好看极了,当比夫子讲得雪梅图更加具象美丽。
“只能你能亲吻我,宁宁。”嫣红的唇瓣又勾出笑,少年亲昵地摩挲着宁宁的后颈,他像一朵艳丽的海棠,完全地朝着女孩张开花蕊。
“哼,她说的什么胡话。”
既小巧精致,又不过分贵重,冬日里随手揣着暖手最合适不过了。
而现下柳琢春有些不悦了,江城的目光给他一种侵犯感,总像是别人动了宁宁的东西一样。
宁宁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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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整了整衣衫,棚子外飘起小雪,柳琢春也不去看江城质疑中夹杂着可怜的目光,只身踏进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