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2/8)
祁煜揉了揉鼻子，叉着手轻描淡写的说着令人害怕的话：
你一把拉起祁煜跑的飞快，动作之大差点掀翻了桌子。
“对你下手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坐在我们有后方，刻意压低了身体，整个人刚好被一株盆栽遮住，这欲盖弥彰的感觉。
祁煜语气轻松，但你通过和唐知理的对话知道这家伙挺拖拉的，这“另一幅”画能不能如期参加画展，还是个未知数。
“是什么？”你精神一振，立刻凑过去追问，眼睛也亮晶晶的，祁煜却有些仓促地挪开视线。
祁煜是想让你做他的保镖，保护他走一趟，找到珊瑚石的替代品。
祁煜所展露出的和平时完全不同的面貌，更接近于第一次见面，威胁人倒是挺熟练的。
祁煜也很不满。
祁煜将笔在指尖转了转，抬头对上你的眼睛。
祁煜重新坐起，看向你的眼睛亮亮的，让你一下子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客气。”
“猎人小姐，你也太能跑了，呼。”
思索片刻，你抬手点出手腕上的探测器，一张巴掌大小的全息地图在你和祁煜面前展开。
祁煜也抱着臂走过来，站在了你和老唐中间。
“该死，怎么有让他跑掉了”
“你果然还是来了。”
“所以，那也是你的一个梦吗？”
“你好。”
“既然你平安无事，我就先走了。”
“喂，你不要说得她好像是我的监护人一样好不好。”
“祁煜，既然你被n109区悬赏，那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地方。”
“不用那么见外，跟祁煜一样，叫我老唐就行。”
你说的很坚定，这次你一定能逮住这种形迹可疑的人。
“你好，唐先生。”
他笑眯眯的朝你挥手。
你点点头。
“哼，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祁先生，您真的和他的死没有关系吗？您的那副画是不是真的能操控人心？”
吴兆自然是答应了。
“一家不入流的艺术周刊，大部分时候靠从社会名流、艺术家身边撬出的一点边角料过活。”
“嗯，又是我的一个梦。每天都在画室里做梦，差点忘记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了。谢谢你今天带我从梦里逃出来。”
这个人果然是跟踪你们的，追到了你们藏身的地方。
你抬眼看了看玻璃窗上过往人群的倒影，一群刚放学的高中生正从门口鱼贯而入。
从祁煜不屑的语气就能看出他很不待见这家周刊，似乎又注意到了什么，他微微垂下眼，从吴兆的衬衫上摘下一枚形状不太规则的纽扣。
自己多做了一些安排，你不完全信任祁煜。
说是这么说，你其实也有了决定，你正缺这么一个引路人。
随后一下子就把他扣住了。
“我说，我说，你千万别动手——是，是因为那位叫做雷温的收藏家！他死了。”
祁煜本来很哀怨，又得意起来。
比扣住祁煜还轻松无比。
掉的还挺刚好。
“是你说的，敌暗我明的时候，就要想办法引蛇出洞。那不如你就想想办法，成为暗点眼中那个最有价值的‘饵’。”
“那你路上多加小心，要是有什么暗点、n109区的消息，也帮我留意下。”
“又见面了，猎人小姐。”
吴兆马上跪地求饶赔笑，丝滑小连招。
你无语的看着他。
“就在他的卧室旁边，挂在收藏室里的那幅祁煜的画却不翼而飞了。我还听小道消息说，他死前拿刀在胳膊上、腿上刻了好多道伤，跟鱼鳞似的，可吓人了。有钱人一死警方就封锁了消息，生怕牵扯出什么让自己饭碗不保的秘密”
“我这两天有点事，过了这段时间一定。”
你就是过河拆桥，拿到了能拿到的情报就想走了。
“《每周艺闻》，独家记者——吴兆。”
马路对面建筑的外立面上，全息广告浮动在城市上空，正在宣传着祁煜下个月的画展。
“待会从后门出去，穿过这附近的商场，再从北侧出去，绕到花店背后的小巷。”
“相处得真不错，祁煜身边有你这么靠谱的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那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担心我的安危吧？”
他点了点头，说出他的猜测。
“——不过呢，要完成我手上这幅，现在还缺少最重要的一种颜料。”
“敌暗我明的时候，就要想办法引蛇出洞。”
“嗯？”
吴兆职业病犯了，习惯性停顿。
“别卖关子。”
你主动问话，是想跑路了：“你待会还有什么打算吗？”
“我可以带你找到那片水域。用情报交换情报，用筹码换取更大的筹码，但能不能争取到入局的资格，就看你自己了。”
戴着口罩的中年男人抱着头缩在墙角，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紧张。
你再次沉默。
“还不能确定。但神情鬼鬼祟祟的，总不会是我的粉丝。”
你倒是没有躲闪，反而是身体向前倾，双手合拢放在餐桌上，说：
你的神色有些许奇怪。
你不耐烦地说，就差拿出枪指着了。
灰蓝色的海水雾一般想下流泻，灌入高楼与高楼之间的缝隙。
你和祁煜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你不禁感叹，这家伙威逼利诱还挺有一套，很适合用来拷问人呢。
推开椅子刚准备起身，祁煜忽然按住你的手。
那条小红鱼，那个画上的英文签名——leuria，不就是利莫里亚么，都与利莫里亚有关。
“没有武器也没带任何护具，除了嘴硬，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锻炼的痕迹。如果是职业杀手，未免太菜了”
风平浪静的海面上，一只孤零零的木船随着海水起伏，几只立在船头上的海鸥正悠闲地梳理羽毛。
“老唐。那你也不用见外，叫我沈晏倾就好。”
怪怪的感觉。
一句话惹得两个人都不高兴，也是没谁了。
“你放心，我会保护他的安全——至少今天。不过我们这是要”
流浪体早就被消灭了，应该有其他的原因。
祁煜说是这么说，语气倒是很自信。
你意有所指。
弱鸡
可祁煜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神情一片坦然。
“我、我真的不是杀手！我就是个想挖料的！”
祁煜松开手，语气平淡地放下笔，将餐巾纸推给你。
他说着有些天方夜谭的传言，但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并不像是在编故事，你只好收起自己怀疑的目光。
“唉，其实，我刚刚忽然想到一个能混进n109区的方法。”
你应下的同时也让对方更换称呼。
两人沿着你的指的方向同时回头。
也许是涉及到专业领域，吴兆扶着墙根坐直，胡乱抹开脸上的灰，眼中涌动着即将探寻到密辛的兴奋光芒。
“额，不，不想不想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你认识？”
“警察已经封锁搜查了他的屋子，调了监控，可没有第二个人进过他的房间，不过——”
后半句的暗示不言而喻。
“别忘了你的承诺。”
码头边早早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是祁煜的经纪人唐知理。
“交易？”你回想了一下。
他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你不是认同。怎么好像每个人都很了解n109区，就你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还不让你去，也不愿意多说。
唐知理哈哈大笑起来。
“要锻炼身体了，大画家。”
你很快分析出了合适的路线。
“你确实是个合格的猎人。”
祁煜是一点也不客气，用平静的话语说着地狱笑话。
沿着石阶登上空中绿道，脚底下是临空市最繁华的一片街区。
你拍拍身上的草屑，起身冲他道别。
随着他挣扎的动作，男人胸前的口袋里滑落出一张方形纸片。
“不错，据说这种罕见的珊瑚石，原本来自深海一个叫做利莫里亚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奇珍异宝，就连一枚小小的珊瑚石，也有能让人身处幻境的奇效。拿它当原材料研磨成颜料，就能让人置身于画家创造的美梦中。”
说着你的神情低落，头也低了下来，身体一软不像之前坐的那么直，“我最近遇到了一件事需要去那里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可除了硬闯，我实在想不到其它更好的办法”
“还记得我们上次的交易吗？”
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地沿着楼梯和行道两侧的树木延伸开去，看上去十分生机盎然。
随口打了个不太令人信服的包票，你正要溜走，却听见身后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也有可能是装出来的，刚才你一下子把他撂倒那招，要不再表演下？”
老唐你睁眼说瞎话呢？
“连临空市都变得越来越危险了，更何况那种虎穴狼巢。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你这样的猎人贸然闯进去，和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祁煜走上前捡起来，吹走上面的灰尘，对着阳光看了看。
“先别动。”
空气沉默了一瞬。
“这么隐蔽的摄像机，应该不便宜吧。”祁煜的手指尖燃出一簇小火苗，将那枚“纽扣”烧成灰烬，“最近我身上有什么能荣登贵刊的新闻吗？”
“谁？！”
“你的意思是，让我钓他们出来？”
祁煜的每样猜测都正中你的软肋，但你还是皱了一下眉：“可就算要下饵，也要先找到正确的水域，确保那条隐藏在暗处的大鱼咬钩。”
街灯旁的白色飞蛾群不断飞舞，在铅灰的天空下等待着夜幕降临。
纸上被他寥寥几笔勾勒出了餐厅的大致布局，他刚刚就发现了，所以在画图。
你看向那片虚拟光粒组成的海和鱼群，和夜色重叠在一起，惴惴不安却又一刻不停地朝天空游去，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祁煜说的云淡风轻，又微微弯下腰，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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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你深思熟虑了很久，但第二天清早，你还是如约来到了白沙湾。
“因为人身上缺乏和动物一样对灾难的感知力，潜意识里对坏天气有排斥反应。上次在你的画展上，另一个‘你’告诉我，那幅让人看到幻境的画，是你的一个梦。”
“你这个表情，该不会是忘了吧？没关系，你忘记的事我都先替你记下了。”
明明知道是利用灯光的把戏，街上的行人还是纷纷驻足，好奇地伸手去触碰从身边游过的鱼群。祁煜：“你知道吗，海景画中卖价最高的，通常是平静的海面。海面越是汹涌澎湃，人们对它越不感兴趣。”
“有人跟踪我们。”
“他死了！就在昨晚！他把自己溺死在了浴室的浴缸里，谁都没有发现。第二天管家推门进去的时候，人早就没救了。”
“啊——！”
祁煜有些惊讶你的敏锐。
“呃”
“我需要想想。”
“呵，有也不会告诉你啊。更何况你说他死在昨晚，我一直待在画室里，哪儿也没去，对此也只能深表遗憾了。还是说你想去亲自问问雷温本人？”
“就是现在。”
他四处张望，惊恐的问。
等吴兆走了之后，祁煜突然瘫软了下来，靠着墙，喘起了气，
“谁忘了我都不会忘。”
“回家。画展要如期举行，但一幅画被买走了，总需要另一幅去代替它。”
他今天穿的还挺正式，一套小西装，但也不是那么的简单，衬衫上配的不是领带而是项链，腰带也很不一般，胸前带着胸针。
祁煜的声音在这个环境下也有些朦胧。
远近的建筑和脚下的车流都陷在一片汪洋大海的蓝中。
祁煜随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刘海。
“既然能被他们盯上，我猜你的身上一定有他们想要的情报或东西，就看你愿不愿意冒这个险了。也许只要释放出一点点不设防的信号，他们就会主动暴露在你面前。”
祁煜话锋一转，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所以不如替我调查一下，你刚说的这个消息，是谁想要封锁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鉴于明天我会委托我的经纪人去向你的上司投诉这种恶劣的跟踪行为，并取消和他们的专栏采访，我想你注定是要失业了。”
他过了许久才转开脸，街上不少行人仍然仰着头，沉溺在这虚无的海水中。
“这只是我的提议，决定权在你。如果你决定帮我这个忙，那就明天早上，白沙湾码头见。”
你悄无声息走到他背后，还跟他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