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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墨子慌张地问着未来的自己,为公输班过于激烈的反应,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充满歉意地看着,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从何下手,不敢用力般虚虚抓住公输班被汗濡湿的手心。

    “没什么,依智只是有点过载,让他休息会吧。”墨翟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脊,温柔安抚着,将他急促到不正常的呼吸理顺,他知道公输班在难过什么,为他的离去,为他的命运,为墨家隐没于烟的未来,他想告诉墨子后面发生的一切,却只能将所有话语撕碎吞咽入自己的喉间,化作满腹沉默。

    墨翟见证了弟子的情投意合成家立业,唯有他仍孤身一人,漫漫长夜中,过往的念想变成了梦魇,他感受着掌下逐渐平稳的呼吸,默默想着,但是,依智,没事的,这是我选择的路,而墨子他将于明早义无反顾地踏上旅途。

    他们之间有墨子暂时无法理解时光,他看着他们有情人间缱绻的氛围,那是他还未知的领域,是属于未来的他,但终将是他的。

    事后,恢复精神的公输班被墨翟带去清洗,他打着哈切趴在浴桶边缘,“打住,我不想再来了,明早还要去验收春耕的器具呢。”

    随着墨翟的动作那白浊混合着水液流出,公输班懒洋洋地快要睡着,感受到身后墨翟依旧不曾抒发的欲望,神色里是往日的狡黠机敏,似是料定墨翟不会为难于他。

    墨翟也不恼,只是亲了亲他的发顶便自行解决,他们还有着很久、很久的时光。

    墨子则按照墨翟指示,将狼藉的床铺都换了个遍,他听到隐隐的谈话声和水声传来,似是诉说着永恒的承诺。他在二人之后前去冲洗,回来时,墨翟正将窗户打开,散去一室旖旎情欲之气。

    月光悄然洒落于屋内。

    墨子至楚十日奔波,他睡过破屋,走过泥泞的小路,也曾看过高悬的月亮。于山道上,萧萧风草,沙沙作响,如海面般在无垠月色下翻涌,他不曾害怕孤身一人,只是坚定地走着,思绪却飘向了远在楚地的公输子。

    他的情绪在今晚的月光中无所遁形。

    他抱住了他的月亮,而月亮也落于他的怀中。

    11

    第二日,墨子与室内悠悠转醒,似是仍有一瞬迷茫,却又触及同样醒来的墨翟时清醒。两人默契般无声穿好衣物,来至屋外厨房,不愿惊扰熟睡中的公输班。

    墨翟熟练地生火做饭,而墨子给他打着下手。

    “吃过此餐,使君便要来接你回故世了。”在晨光中,他宣告了墨子的离去时间,似是明白他的疑惑,他笑着摇头说道。

    “不要问如何发生。”

    “我只能告诉你,君心似你心。”

    来至奈何桥,墨子沉默地看着公输班,似有千万语,却在使君的带领下坚定地走向故世,远方还有很多人和事在等待,他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期待继续前进。

    “你都想起来了吧。”

    待白光消失后,公输班问着墨翟。

    “就这样什么都不告诉他吗?”想到一无所知的墨子抱着会相见的情绪离开,他终究有些不忍,叹息道。

    他还要走很长的路才能到这里再次相见啊。

    没有我参与的、一个人走着的、很长很长的路。

    “即使告诉他,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路,就不要让他为没发生的事痛苦了。”墨翟领着公输班往农田走去,回答道。

    乱世终究未行其道,在他死后墨家三分,而他不记得的美梦将是他活着时最后一次见到爱人。

    楚地的公输子即将在下次见面前逝世。

    农田中除了千工苑人士如宋应星和祖冲之,冯梦龙、白居易、苏轼等多位名士都来看新的春耕农作工具,他们交流着任官时的春耕经验,甚至都换了一身短打,下地做着农活,祥和一片。

    突然间下起了微雨,杨柳风吹面拂来,公输班伸手去接细细的雨丝,转移话题般说道,“春雨啊,今年将会是个好年。”

    将聊胜于无的漏风斗笠盖在前辈头上,墨翟和他一起向着农田走去,承诺道。

    “以后年年都会是的。”

    斜风细雨中,是他们紧紧相扣的手。

    0

    “长梦不多时,短梦无碑记。”

    骤雨将天地之间的混浊一洗而空,只留一片清爽。那清冷茶铺间的炉火唯剩些灰烬余热,黯淡微弱的火星勉强传递给旁边倚靠炉壁睡着的疲惫行客一点残暖。

    叽叽喳喳的鸟鸣传入墨翟耳畔,他从小憩短梦中猛然惊醒,烈日天光亮得他有些刺眼,索性便闭目养神般狠狠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浑身紧绷的筋骨被松动,唯有通体舒畅、精神焕发,仿佛所有的劳形皆消散不见。

    他站起身来走动,炉火已熄,发觉衣鞋已被烘烤至干,不再是贴身的粘腻阴冷,抬眼往茶铺外望去,雨停日出,万里无云,一片晴朗,可谓正适宜赶路。

    于那狂风骤雨间,我好似做了一场美梦,墨翟努力回想着,有朗朗晴日、有拂面春风、还有似乎是鲁地时期样貌的公输子,我们仿佛聊了很久,直至夜幕降临。

    复又叹息般摇了摇头,实在记不清啦,美梦焉能留痕,所寻徒留惘然。

    公输先生此刻会在干嘛呢?戴上斗笠整理衣着准备出发时,一个想法不经意间滑入墨翟脑海中,再也挥散不去。也许公输子又在做着木工活计,也许今天他会休息一日,但大抵还是对自己有怨言的。

    想起那双生气而又不舍的眼睛,墨翟心中悄然腾起些许苦涩,细细密密地扎着心口闷疼难受,他知晓,前辈不会怨恨九攻九距的输赢,至多闷闷不乐几日便又能兴致勃勃抓着他要求推演,自己的再次离去才真正是让故人心寒和难过。

    看来平日得多抽空往来些书简,才能哄得前辈欢心展颜,墨翟无奈苦笑着,还有很多事、很多人在等着他。他对天下问心无愧,对肉食者直言不讳,却对故人遮遮掩掩,满腔热忱藏于心中。

    本想徐徐图之,不料九攻九距的锋芒相交和严词斥驳后,又将积攒的勇气泄劲,他好像总会把气氛推向让公输子神色恹恹的糟糕地步,就像拙与巧之辩,就像害与义的钩强之论。

    匆匆行路间,阳光穿过细碎摇晃的树叶,于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墨翟轻声对自己说道,就算大雨不止,难道晴日就会藏匿不出吗?即使山路崎岖,难道行客就会止步不前吗?

    他们还有十年、二十年,墨翟想,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会亲口对公输子说出自己的情愫。

    他怀着岁岁年年的念头,坚定地向着永别的、未知而既定的命运前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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