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自由算什么东西(2/3)

    “被追债的人活活打死的。”

    “……”

    他声音发虚，不确定地开口，“……小迟？”

    “她的学历可以去五百强的外企就职，因为被追债的追到上班的地方，她丢了七八份工作，她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只能去做工资最低的马路清洁工。”

    我皱眉，“你……”

    我掐住他的脸逼他转过来直视我，“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照片上的人无一例外都拥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发烧的缘故，我的忍耐值比正常状态低了不少，这也导致我懒得在宋听雨面前演戏。我拿出床底暗格里的刀，把刀柄朝向他，“拿着。”

    我没有去学校，而是在路边找了家药店买福尔马林，随后带着东西回到家。这个点贺玲还在睡觉，因为药物的缘故她睡的很沉，我轻声进到卧室，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玻璃瓶，往里面倒入福尔马林。

    “他的妻子被打到十几次髌骨骨裂，五次脑震荡，三次胃出血，一次内脏破裂，送进医院付不起医药费，没有亲戚愿意借钱给他们，好几次她差点就没能抢救过来。”

    宋听雨在我说这些话时就没再哭了，他闭着嘴小声呜咽，湿着眼看我，在对上我冷漠的神色后瑟缩了一下。

    修剪干净的指甲，粉嫩的甲肉，骨骼分明的指节，都和宋听雨一样漂亮。

    “她到现在，后背还有一道七厘米的疤，是被追债的人拿刀砍的。”

    本该如此不是吗？我们承受着同样的罪恶和过错，我们同样低劣、下贱、龌龊，拥有同一个恶心的爸和可悲的妈，我们甚至继承了同等劣质的基因，他是个害无数人家破人亡的人渣，我是个制造继父意外死亡的神经病，注定谁也不比谁好过。

    我继续道，“知道他死之前，他的家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血一下溅到我脸上，我从他手中抽出刀扔在地上，宋听雨痛苦地上半身蜷缩成一团，他抱住自己的右手哀嚎。我骑在他腿上冷眼看他，宋听雨涕泗横流，截断面流出的血染红了床单。

    “因为追债的紧紧相逼和突如其来的生活剧变，她患上了很严重的焦虑症，但是她不肯花钱买药，瞒着家里人没说，到最后演变成恶劣的躯体化症状，手抖、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失眠，甚至有时候还会幻听。”

    宋听雨看到刀整个人都开始哆嗦，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冷冷看他，“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

    宋听雨抖的很厉害，他用完好的左手抹去我脸上的血，哽咽着开口，“小迟……你脸上有血，不怕，哥哥给你擦擦。”

    “死了。”

    幕布下是一面黑板，黑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有在赌桌上发牌的，有在跑车里谈笑风生的，有在别墅的私人泳池边自慰的，还有在酒店和女人做爱的……

    他说，“你小时候……很怕血。爸爸打妈妈，打的满地都是血，你就会躲在我身后哭，不怕……哥哥给你擦干净。”

    我们指心相连，肺腑相融，我就是宋听雨，宋听雨就是宋秋迟。

    “知道这些症状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有一次她在马路上出现了幻听幻视的症状，走红灯出了车祸，被一辆摩托车撞飞到另一辆卡车上，她的脊柱受了很严重的损伤。她原本是个热衷于极限运动的人，现在她光是久站都无法忍受。”

    光是想象到这一点就让我整个人由内而外的颤栗，灵魂在叫嚣，吃下去。让宋听雨真正地长在我身上，成为我的骨头，从我的血肉里生出心脏。如果是宋听雨，我可以接受和他一起变成畸形态。

    拿出装在兜里的手指，我细致观赏一番，白皙指肉里包裹的骨头是断的，截面的血肉颜色鲜活。宋听雨的手很好看，如今右手断了一根小指，那只手已然成了无法复制与媲美的艺术品。

    然后他忽然爬起身，伸手抱住我。明明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显然很害怕——对死亡的恐惧，却在这种情况下抱住了我。

    我跟踪监视了宋听雨六年，从12岁那年于国楷欠下赌债开始，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我都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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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舔舐手指里还在渗出的鲜血，用舌尖挑开指骨周围的肉，牙齿叼出森白的断骨，捏在手里，舔干净上面的杂质。

    宋听雨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我指的是梁琢指使他针对的人，他缓慢地摇头。

    我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拉过来，手掌箍住他的手握住刀，宋听雨想逃脱，又怕乱动的过程中伤到我，因此挣扎的幅度很小，我很容易翻身把他压在床上，紧紧握住他抵在我胸前的另一只手的手腕，宋听雨脸色一瞬间煞白，紧接着发出一声惨叫，他右手骨折的小指被切断了。

    我问，“知道那个人是谁么。”

    我感到可笑。把于国楷当狗一样耍，让贺玲家庭破碎的，是一个与他们无冤无仇，甚至对他们的身份豪不知情，也根本不在乎的人。

    宋听雨听到“死”字整个人一颤，我掐住他颌骨的手用了十足的力，他疼的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

    宋听雨眼睛更红了，放声大哭起来，“我好疼啊，小迟……我好疼啊！”

    我看着他，摸了摸他哭的很湿的脸，“我不怕，不擦了。”

    宋听雨愣了一下，“可是……你会怕。”

    给宋听雨做完简单的止血，他自己红着眼拿床单去卫生间洗。趁这个时间我收拾干净身上和地上的血，捡起断掉的手指出了门。

    说到这我笑了出来，“而你呢，宋听雨，你只不过断了一根手指就痛成这样。”

    我恶声道，“宋听雨，你的自由算什么东西。”

    宋听雨抹的那只完好的手上也全是血，他用指腹蹭我鼻梁上的血，似乎发现怎么蹭也蹭不干净，他又着急又崩溃，“怎么擦不干净啊……小迟，你，你别怕，哥哥，哥哥给你擦……”

    书桌前的墙上挂着一块黑色的幕布，我的目光在上面停留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将幕布揭了下来。

    宋听雨眼神和声音中都带了恳求，“小迟，我错了，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

    我舔了舔裸露在外的血肉，很腥涩的味道，如果吃下去就会被我的肠胃消化吸收，被酶分解成蛋白质和脂肪，我的身体会真正融进宋听雨的一部分。

    擦了半天，他的眼泪簌簌掉下来，我握住他的手腕，“别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