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眠的羊和孤独的狼(2/2)
「老爷爷，你真的好臭，你是吃了屎么？」
在进入病房后，我闻到刺鼻的尿骚臭与老年人遗留在被褥上干涸的口水臭。
我耐下性子和他说话，对于我的问题，他基本只点头或摇头。他脖子上有着奇怪的伤痕，像被砍掉头又缝合上的科幻怪人。
这么做并没有理由，无非是让我感到快乐。即使东窗事发，说不话来的老爷爷也无法指证我。
他发出哼哧哼哧的猪叫，挣扎着试图从病床上爬起来。
「那个……」他开了口，不安的声音像漂浮在天空的微型云朵，随时都会消逝。我鼓励他继续说。
「你的脖子，怎么？」
还未等到他同意，我就朝着他的嘴唇吻下，仅仅三秒，我就笑着离开。
这些病人在情感与地理上，已经被他们的亲人所遗弃。我在知晓部分病人的信息后，钻入目标的病房中。
我信口胡扯：「交朋友要结下友谊之吻，象征永不背叛和永不分离。」
待我醒来时，已身处险境。昏暗的房间内，满是奇怪的汽油臭味，有人注视着我。
很快，我升上小学，小学组织活动，去一所疗养院中陪伴无法归家的病人们欢度新年。
我做出了决定。
我直挺挺地摔倒在沙地里，装作吓昏的样子。
我找到他时，他低着头在病床上读书，窗外是新年璀璨夺目的喧闹烟火，却未影响到沉浸在中的他。
「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手僵在空中。
闭目的我被一个高大男人抱起，我本以为是前来施救的人，心生暗喜，却被他狠狠扼住口鼻。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便打断他：「没事，只要是人都会死，即使是大人们也会死。」我笑着拉住他。让这家伙就怎么走，我在他身上投入的时间全浪费。
病床上的老爷爷抄起床边的拐杖就向我打来—
那本书叫人造美人，由星新一所作的科幻，我读过这本书，依稀记得情节：一个年轻人爱上冰冷清高的机器美女，他并不知道所爱的女子是机器人，他积极表达着自己的爱意，孤注一掷追求着女子，却宛如对牛弹琴。因为机器人并不会爱上人类，最后忍无可忍、因爱生恨的年轻人试图将女机器人杀死—
果不其然，他下了床。
他的嘴唇很冷。
我被人绑架了。
「过年，你的家属不仅不来陪你，也不把你接回家过年。他们都死光么？原来老爷爷是被孩子们抛弃啊。」
他的存在仿佛让时间所凝滞，置身的狭窄病房像是被世界所隔绝，全世界只存活我和他两人。
他深深吸气的气音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沉默许久后，嗯了一声。
「我很长时间没有和人说过话。今天……就像做梦一样。」他的脸露出羞涩的笑容：「谢谢你今晚陪我。但我们不能做朋友，因为我父母的事──」
「对不起，我不习惯被人碰。」
在那个漆黑的房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只是我的年纪太小，什么都想不起来。父母也不愿提起，这件事对我也没有造成任何阴影，或许「阴影」已经被我遗忘。
病床上的老爷爷脸色一僵，遍布丑陋老人斑的眉头皱起来—
「没事，我不该不经你允许去碰你。」
少年漆黑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在病房的冷光下，发间反射出青蓝色的光晕，雕塑般的白皙肩颈上有着脊椎骨凹陷、凸出的灰色阴影，细瓷般的肌肤下有着青紫色的血管，像是球形关节人偶一般的孩子。
我试图去触碰他脖子上的疤痕，他向后一缩。
他的脸阴郁起来，低声道：「父亲酒醉后划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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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涌现出莫名的冲动。
他颤抖的双手，为了掩饰紧张而反复翻动书页。
「你拉裤子上啊，难怪古代的君主要杀掉老年人。」
「亲？」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中风的老爷爷，因中风，他失去语言能力，只能像一头猪般发出哼哧哼哧的呻吟。
我捂住鼻子，将语言化作武器，对着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发射—
「我们做永远的朋友吧？」
我找到第二个目标。那是一个惨案中的幸存小孩，父母被自己的亲哥哥所杀，他精神崩溃，整天不发一语。
在面对内向害羞的家伙们时，我会调整自己的面具，让自己尽可能不那么外放，人总是寻找着和自己相似的同伴，只要有共通的经历、共通的个性便能与之拉近距离。
我耐心地陪在他身边，以书展开话题，而他低着头一语不发。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安抚着我，他用着异于常人的语调，安抚着我，他翕动的唇边有着一颗小痣，我好奇地伸手去摸──
我轻轻推开门。
在看到他的瞬间，我改变了策略。
他的手宛如触电般回缩过去，「对不起……」
他轻微点了点头。
随即我出了房门。
他苍白的脸颊却浮现出了绯色。无精打采低垂着的眼帘上覆盖着如同蝶翼般的睫毛，黑瞳映射出旖丽妖艳的烟火，左侧嘴角下有一颗淡淡的小痣，唇色如同吸血鬼般猩红。
听着姐姐逐渐小下去的悲鸣，我的脸上平生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浮现笑意，尽管这笑意并未持续多久。
记忆到此为止。
我抓住他的手。
「不要嫌弃我小哦。」
「……已经习惯了。」
他的头更低，如蚊虫般嗡鸣似的声音模糊不清，我压根没有听清他的名字，但还是笑着伸出手：「我们来交个朋友吧？等下一起出去看烟花吧！」
我决定放慢步调，说：「我也没有朋友，在学校里总是孤独一人。同学看到我独自一人的话，又会被嘲笑。」
「我是今天来参观的小学学生。」我刻意报上讨厌家伙的名字。
我们小跑着跑出病房，躲避着来回穿梭的护工，来到寒冷的户外，深不可测的夜空之上是绚烂的烟花。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肯定很痛啊。」
我陷入迟疑，我很想再观察着姐姐的样子，无论是血液、与姐姐融为一体的钢筋、惨叫与泪水，内心莫名的悸动、从未有过的体验，这一切都让我着迷。
「我能亲你的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