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内院伏饿鬼(2/8)
光洁大腿上又浮现出蛇鳞，她两腿一软，索性化了身上的皮囊，衣服没有支撑迅速下落，从中钻出一条碗口粗的青绿色蟒蛇，高高地竖起脑袋。
这落单的猎物就犹如送到嘴边的猎物，下场唯有被吞吃入腹。
“小心些。”
擅语人言，又常欺人，正是只讹兽。
方负春后退一步，同样双手合十，只是隐隐颤抖着：“非也，我暗修禁术活饲，正寻不到办法解决，还得感谢通盘佛救命之恩。”
“蠹虫活饲……幼时修炼居多，一般都不过十五，你却能多活。”化乐抚着兔子的头，垂眼看了它一会。
只听头顶“哗啦”一声，伴随着周身如火烧般灼烫，痛得她立即扭曲起来，搅起干草的摩擦声。
一举一动纳入妖眼，她在看清符纸之时还是心下一惊，此人竟是如此狠决，方才在高台上诱他不得之时，就遭到了怪异的反噬，恐也是打不过他的。
通盘佛的嘴唇抿成自然的上弧，右上半空中执说法印的手掌微抬，只听几阵窸窸窣窣，从暗处显出无数双大小不一的眼睛，他以居高者之姿睥睨道：“以你全府性命，换他一人予我。”
青蛇顾不得疼痛，很快钻入陈怜青的衣领之中躲藏起来。
“师父且耐心等待即可，那帮废物多是没放在心上，徒儿很快就能帮您找到。”
中年男人的眼睛若无其事从美女身上挪出来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回去，没有因为他的穿着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回答：“没什么要紧的，就是爹要去趟悒城，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当作生辰礼。”
唯一与普通寺庙当中供奉的佛像不同处在于，此佛生着六臂，束发以冠高挽发髻，身披赤色通肩大衣，光足点地遍生莲花。
“里面那个究竟是什么妖物，值得你们一个接一个换着法子替它掩护。”
“悒城……现可是个有名的妖域，你是把人玩够了，想再娶个妖怪回来做偷送画云，方负春似乎有些不可告人的原因。
正当她匐在陈怜青的身上，试图拉伸身体测量是否需要拆成几口之时，又碰见了棘手的大麻烦。
化为原型后对气味更加敏感，很快从中捕捉到一丝略有不同的东西。
“方画云……”
亲眼看见佛像化作真人出现在眼前，令人难以置信，但毫无佛光普照，周身充斥着莫名的邪性。
通盘佛左右下手在身前合十，肉掌抵住白骨，语气淡若流水：“蠹虫之术，百年来也许久未见了，枉费你如此奇才，却是个将死之体。”
“小仙可不吃人，来看看戏罢了，你若还是紧追我姐姐不放，那保不准小仙就先拿你开荤。”白光一闪，缓不济急，兔子天性速度极快，直直冲他而来，普通人如若被迫接下这狠狠一撞，定是就此丧命。
兔子精躺在地上，无论如何扭曲身体都无法挣脱，眼前逐渐发黑，惊恐地看着方负春，透过他眼底那层难以名状的潮润，感受到透露出的强烈杀意。
潜行于草下，她已然绕着陈怜青的腰爬到了脖子处，妖都是贪血的，饿了许久，她不愿如此放过，至少也要在走之前先将她咬死以免跑了，随即张嘴准备狠狠咬下去。
青蛇未敢妄动，只得静静趴在原地，透过稻草缝隙，望着他步步抬着手走进来。
避开那碗已经凉透的符水，只怕打翻之后会让行动更加困难，青蛇蜿蜒入了柴房深处。
风过无痕，吹散满地的灰烬。
方负春冷笑一声，耐性正在不断减少：“传闻妖怪素喜食人，却又乐于学成人样，果真是个不阴不阳。”
话音刚落，叫声也一顿随即停下，只见虚无处黑雾幻境逐渐散尽，从中化出一个修出人身的妖怪来，绾衣缟带，俨然是个少年模样，看着比画云小上许多，脑后一双兔耳长垂至腰部。
自己道行仍浅，最后不能落得一个抹去修为魂飞魄散的地步。
门外带着颤的喊，比那些老鼠青蛇都要更抓他的心，事出不意，未经思虑就果断夺门而出。
方负春皱紧眉头，谨慎地将他慌忙之下踩了石阶的腿收回来，再也没有往前一步。
方负春丝毫未露惧色，任凭他抓：“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他已经听过千百遍了，如同烙刻在内心深处，每听一遍都是生生揭开未痊愈的伤疤。
角落中突兀的异响很快吸引他的注意，他紧紧盯着暗处，草堆之间的阴影霎时间好似生出无数只双臂挥舞，定睛却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声音是那人的声音，就真真切切响在前面，却连个影子也没看见，呼救逐渐窒息，方负春胸膛起伏，紧紧握住拳头，猛地一掌拍在身边的廊柱上，朱红的漆痕渗入不起眼的暗褐色血点：“我赌你不是方画云。”
大概是见柴房之中相安无事，没有被乱翻过的痕迹，也没有他所想的妖怪集会，方负春才稍稍放松，展手收回了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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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紧紧捂住自己的脖子，颈部青筋血管已经暴起，脆弱如同荷花的根茎。
愈靠近愈觉得不对劲，她用头顶开几根凌乱的稻草，隐隐看见倒在角落里的姑娘，顺着衣裳爬上去想辨认是方府何人。
总而言之便是无论生死，都能作为可利用的武器罢。
谁知他早作准备，迎上前去伸出一只手，电光火石间，又准又狠，死死扼住它的喉咙，拇指微扣，抵在舌下要穴处，气息顿时不通，连无法忍住的咳嗽也强行压在嗓子里，憋到满脸通红，正配上他方才学画云窒息的声音。
“哥！”
“哥，救我！”
不久前，高台上那条急不可耐的青蛇已经寻着气味找进了柴房，但屋子里全是符水的味道，刺鼻难闻，让她一时间失去了目标。
院外并没有出现他害怕看见的场景，反而越发迷幻陌生，原先的廊道不再通往门洞，而是重复一节又一节，无限延伸去远处的那片未知的漆黑之地。
来者引手环上兔子精的腰，将它变幻原型徐徐抱起入怀中，也逐渐显露出自己的真身来。
这种情况多见摆不上台面的江湖术士，捡来孩子授予蠹虫，以肉躯饲之，人活虫便活，人死虫驱之，十五年为极限，大多都只剩下骨架了。
少年撇着嘴，伸手抓住宽袂往下拽，试图遮住几块泛红的伤口，开口道：“与你无关。”
“咳………”
他不免走上几步，蹲下来想掀开干草检查一番。
就在兔子精以为自己即将殒命，从旁凭空伸出一只手来，仅是轻轻握住方负春的手腕，强烈的寒意从皮肤接触之地迅速传遍全身，很快手指就失去知觉直接脱力。
分明已经亲手送他走了，怎么又会折返归来，非要送这个死吗？
“咳咳咳……咳咳咳……”
“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学他的声音向我求救。”
那股堵在穴节的气终于通畅，伴随剧烈疼痛，发出的声音无比沙哑，嘴角不断有含血的口涎溢出，一副多年修来的人嗓，竟是被他生生掐毁了。
似是故人，方负春抬头看的时候，还是免不了一怔，他曾经见过的。
青蛇猛地回头，廊道间却不见一人，下意识随便挑了个方位便立刻跪下去，不敢抬头。
金色眼眸在夜晚下发着隐隐的光，死死盯住方负春，试图将他剖开，以知道方画云被他藏在何处。
“就如此甘愿做方画云的保命工具，值得吗？”
化乐道：“说来听听。”
“人呢？怎么几天都没个消息。”
“以你一只手，换你的命。”他低下头拽起袖口，手臂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顷刻间化作无数红虫，顺着通盘佛之手往上爬，所到皮肉皆被噬咬殆尽，直至露出森森白骨仍不停歇。
只是对方在明她在暗，优势于此仍有机会脱身，得先快点回去禀告主人才行，此人不除必是大患。
方负春用手端起刚刚在地上那装着半满符水的碗，为了完全遮盖住画云的气息，便对着屋内一把撒了个干净。
台上一群峨眉红袖在舞裙歌扇，美艳绝伦，但大多数人都没带着正经心思去看。
“你们妖怪……”都这么笨？
是女人的脂粉味。
符以朱砂，写的是“魑瘐令”，因戾气过重在人界十分罕见，小小黄纸足以先斩妖再夺魂，困囚于法阵中，叫她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化乐只是松开他，并未作惊讶状，用右下杨柳手持嫩枝划过手臂，留下一条水痕，红虫好似对此惧怕无比，纷纷逃离开，陆续掉落在地上。
语义范畴太大，恐误伤了其他妖怪的尊严，他摇了摇头说到一半就闭上嘴，并不打算去追，还没到分不清老鼠发出的声音，明显是它在为谁打掩护。
“哥，你怎么不救我啊？”
方柱投下的阴影处，蓦然睁开一对发着黄光的眼睛，几乎是眯成了细缝，不注意很难看得出。
“吾名化乐，你也可以唤作……通盘佛。”
或许是因为云已经完全遮住了月亮，导致院中深深，如同吸人入腹的妖怪洞穴，这样的洞口难免会引来许多想要分一杯羹的其他东西。
仅四个字，却又是像极了方画云。
“不过被有心之人喂食灵砂，还真敢自称小仙，自欺讹兽？”
阴影只是阴影，但却意外的让人能感觉到有只手在半空中轻轻挥动，高度极其诡异，几乎是顶上了檩枋。
妖之修行不足，自不能学人言，唯需他人替其打开喉管十二节，谓之贯通十二重楼，方可开口出声。
“找我何事？”
“山上万应，应万下山，求得通盘，求得通拚。”
神秘黑影的气息突然消失，青蛇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拍去双膝印上的浮灰痕迹，她探出蛇舌试图从正在消散的符水味里寻找线索，紧紧皱着眉头抵抗住身体的不适感。
“划算。”方负春点了点头，不否认这是个好买卖，“不过眼下有个更划算的。”
“关在柴房里的丫鬟都穿的这般好么？”青蛇微微眯起双眼，当十分确认没在外头见过她。
方负春原路返回柴房，仅在门洞远远就看见散落一地的轻纱，立刻警惕地靠在屋外，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纸夹在指尖。
方府里能用的起这种好脂粉的女人不多，但一定都很有地位，青蛇不由得暗喜，打算先拿这个可怜人儿垫垫肚子。
极其寂静的时候，身后有只黑耗子窜屋而过，慌不择路撞上烛台，方负春猛地回头，那耗子竟一点都不怕人，双脚离地立身起来用前爪内侧揉了揉头顶，又将鼠须捋顺，眯起眼睛回看他一瞬，才迅速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