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眸连环夺人命(2/8)
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没多久辞别之日来临。乐通海给他们打点好行囊,带足盘缠,在门前反复嘱咐道:“你们两个出门在外多加小心,别贪玩,少跟他人起争执,天凉记得增添衣物,别伤风。”
榻上少年咳嗽一阵停下来,面色暂且归于平静。乐通海盖好他的被子,轻轻退出,走进院内角落的茅草房,掩上门,呆看一地榫卯。沉酿良久,垂脸哽咽哀叹:“大原,我没法救下你儿子,是我无能,我对不起你啊!”
矮小身影灵活躲开擒人五指,简单抵挡下攻击,并无伤人之意。对面低身下走一招,女孩忽地点地高跃翻身,二者相背错开,眼前顺畅通路顿时现出。
冷穆言看到两个并排的坟包,眼泪立刻夺眶而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匐在坟碑前咬着下唇潸然呜咽。乐家父子站在身旁,任他积压心底的悲痛尽情抒泄,半晌,也各自上了三炷香送别。
想了想,又道:“嗯,还有那个附在冷原叔叔身上的东西,我也会搞清楚究竟是何来历,您们不用担心它逃跑作恶。”
收拾完亡者尸首的乐通海恰好赶回家。
拿出信封递给乐天,道:“去了沧陵,找一家名叫瀚博堂的学府,将这封信交给里面的堂长,他会让你们入堂。小天,路上好好照顾阿言,他体内还有些伤疾,你注点意。”
“那好。”乐通海一拍双膝,道:“等你们伤势恢复,便启程出发。”
郡外一片松柏林内,两个拱起的土包下安睡着一男一女,不被外世打扰,前方石碑刻明二人姓名,冷原和其妻李氏。冷原的妻子几年前病故,郡里人在他死后,将夫妻二人葬于一起。
哪料还没平静一刻钟,冷穆言兀地咳嗽起来,呛出口鲜血。乐通海落下的心又从平地弹回山巅,赶忙擦净血液,再次用灵力探上他的气息。这一探,担忧内心彻底蹦上万里云霄——冷穆言的气血正在莫名耗失,脏腑逐步衰竭。
乐天接过信封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放心吧,爹!”
不出两日,两名少年醒了过来,乐通海将树林中的事告诉他们,安慰半天,又留冷穆言独自在屋内大哭一场。看二人可以下地活动,领他们去到冷原墓前。
“真的!爹你同意了!”乐天欢呼扑上前,撞得桌上汤碗晃洒出一片。
“乐叔在这里,咱不怕,咱不怕哈。”
女孩收回手臂,迅疾闪至屋内窗户边,轻盈翻出落于后方房影内,前后一扫无人堵路,拔腿奔远。几步将近房屋转角,猛烈一掌从墙边击出,打断前路。
顿下又道:“穆言的怪症,我会尽力解决,也自让冷原泉下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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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纸人响起神秘呵声,静等高壮男人的回答。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对方忽地松了口气,笑着摇摇头,而后对小纸人郑重作揖,回道:“容通海问过两个孩子后,再予回应。”
乐通海闻言陷入沉默,末了一叹:“两个孩子走那条路太危险了,况且大原他……”
小纸人站正身子,说出来意:“是否考虑让乐天和穆言来堂内修习?”
虎头小挎包是个百纳囊,可以装许多杂物。
这不是民间疾病,是暗中有东西作怪,可自己尚不能明晰乃何物所为,解开怪症束手无策。
房门前站着一个小纸人,肚皮中央一圈阴阳八卦河洛图纹。朝开门人鞠个躬,图纹亮起光芒,紧接冒出一个年轻声音,语气很是老成:“通海,近来可好。”
逝者长眠,不做多扰,三人悄然离去,松柏林又恢复寂静。不多时,窸窣声响,从旁探出一个小脑袋,打量四周无人,才拍拍裙上草叶出来。
“哈哈您这才是假话,以前在堂内,可都是您关照的我们,不然我们哪能学成一身本事。再说是我在委托中撞上难敌对手,哪能是您的失责。”乐通海难得露出个笑容,漆黑眼瞳闪动怀念亮光,慨叹一番,又问道,“不知堂长今夜前来所为何事?”
是那晚撤走的女孩,并未离开巽风郡,一直跟在他们附近。
两人一起合起双手,闭眼祈愿:“其余话不多言,祝您二人好梦。”
乐通海当即抬起左腿踢上,拦断去路。女孩出掌一挡,立马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两人盯着饭碗认真思考,片晌乐天最先抬起脸,坚定道:“去!”
乐通海挥散干扰白鸟,定睛发现前方月下已空无人影,扫眼残留掌中的破碎符纸,眉头蹙起,急忙折回两个少年的房间。去到乐天屋中,见他呼呼睡得正熟,看遍周身没有异常,悬起的心放下一半,掖好被角再去隔壁房间。
惊讶刚起,一掌灵力跟后击来。女孩仰面擦过,脚下轻盈一转调整身姿,发力后蹬,撤到通路另一端获得逃离机会。
“你要对那孩子做什么!”
乐天“哎”了声坐回板凳,眼中藏不住闪动星光。乐通海叹口气,正式谈道:“你们也清楚,异师学堂是专门培养异师的地方,学成之后,大多人会成为异师,除魔捉妖,那不是一条走得轻松的路。”
女孩静默不答话,左手默默背向身后,双指夹出一张灵符要摔向地面。乐通海察到对方暗中动作眉头一蹙,先行出手擒人,不给逃跑机会。两只生满硬茧的宽大手掌攻势凶猛,招招扣向脉门。
“堂长!”乐通海暗声惊呼,侧开身请小纸人走进茅草屋,带上房门略显局促站在对面,回话道,“承蒙堂长挂念,这些年一切都好。”
乐通海慰藉一笑,拍他肩膀捏了捏:“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爹可不希望看到你哭哭啼啼。”
屋主叫乐通海,也正是夜下那位阻拦人,身形高壮,缺少左腿,下颌生着胡茬,外表有些邋遢,目光却是炯炯有神。人白日里在家做木工活,修补家具。
两个少年点头,没有反悔迹象。
离近床榻,两条浓眉间挤出四五条深沟。
正心怀疑惑,眼光无意瞟到门前地面,不禁大为吃惊,打开门细看地上物体。
“前几日的事你们也亲身经历,转念之间,便是天人永别。对异师来说这种事屡见不鲜,所以你们想清楚,要不要去学堂,想不想走这条路。”
小纸人呵呵笑声,指指屋内木凳:“你不宜久站,坐吧。”
正专心扒饭,乐通海忽然问了句:“小天,阿言,我问你们句话。”
让人稀奇的是,两个大男孩包括周围邻居,都不知道乐通海是异师,都认为他是木匠。
冷穆言迟疑道:“我……都可以。”
乐通海打他屁股消停,喝人再次老实坐下,道:“你爹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既然你们想去,便去闯闯,莫要后悔。”
小纸人明了笑声,从肚皮花纹里抽出封书信,举给对方道:“若你思虑妥当,便让他们带着这封举荐信去往沧陵瀚博堂。”
乐通海“嗯”声,又掏出一块滚龙纹铜牌,塞到冷穆言手心,道:“这是你爹的异师铜牌,你就拿着它,留个念想。”
“你们二人可要想清楚啊。”乐通海审视二人双眸再次确认。
小纸人接出咽下的话,辩明当前道:“通海,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只能做一时决定,却做不了一生。他们未来的路究竟如何,自身走过才知道。”
他居然是一名异师,而且非等闲之辈!
自脑中闪过那个陌生画面,云乂接连几晚都梦到画面内称作“砊虺”的男人,虽是昙花一现,可让困惑的内心愈来愈纠结,躲在乐通海家周围,准备再次探查。
乐通海问另一人:“阿言呢?”
两个少年停住筷子,抬起头。乐通海沉思下道:“你们想不想去异师学堂学习?”
乐通海蹒跚走出,挡住前方出口,但见房影中来者身丈约摸四尺半,像是个年幼之人,质问道:“你是谁?”
这个男人的左腿坚硬硌手,不是肌肉像是木头。心念电转明白,他并非左腿有疾,而是在用一条假肢行走!他已经缺了一条腿,攻击居然仍旧流畅利落!
乐通海端来三菜一汤,摆成个圈,招呼其他两人。两个少年应了声,换完药从房内出来。他们身上伤好了许多,绷带撤掉大半。
院中对话被房上女孩尽数听去,转转眼,露出坏笑。
乐通海眼光向座位一指,训道:“臭小子喊什么,坐下!”
乐通海当即褪去黯然表情,警觉问道何人,门外静悄悄没有回音。乐通海眼带警戒,摸起做工用的铲刀,小心打开一道门缝,扫视小院,空荡无人。
等挎包里的小纸人跳到肩膀上,站远说道:“冷夫人,我叫云乂,这坛酒是一位叫卜成子的人托我送来的,本来是要让冷原叔叔带到您的墓前,现在您夫妻二人一起喝吧。这两个苹果就当做下酒菜,您们别嫌弃,我包里只有这点吃食。”
当下不做恋战,挥手一扬,飞出数只符纸白鸟做干扰,自己抽身遁入远处阴影。临走之际,又重新端详眼拦路的男人,心中惊讶不减反增。
砰砰砰!忽然有人敲门。
“休走!”
今日,云乂照例猫在房顶暗中观察,看他们在小院中摆下木桌、碗筷,准备吃饭。
乐通海呢喃细语,右手点在他的眉心输进微亮灵力。半晌,皮肤的滚烫温度缓缓下降,痛苦神色也随之减淡,直到体温完全正常,才收回手,坐在床边舒口气。
冷穆言额头布满豆大汗珠,惨白面色混上一层青,神色痛苦摆动脑袋,口中无意识轻哼喊“爹”。乐通海抚上他的前额,手指触到皮肤,落到半截的心登时又升到高空——少年身体温度高地异常,像是个滚烫火球。
不料对方的警惕性甚强,连睡觉也守在少年身旁,自己无从下手,只得每天猫在附近等时机,顺带把屋内人情况摸的一清二楚。
递出信物,纸人迈着小短腿消失在月光下。乐通海在后恭敬相送,回到房内凝望摇曳烛火,久久难眠。
“谢谢乐叔。”冷穆言低着头回道,带些哽咽。
乐通海像个学生一样乖乖落座,看小纸人跳到左腿上面,轻轻抚摸,不在意道:“这条假腿除了走路慢了些,生活也没啥不便,您不必惋惜。”
“冷原故去之事我已知晓,对此万分遗憾。”
乐通海怔了怔,继而苦笑道:“您都卜算到此地的事了,这样说可是让我难以拒绝。”
“身为堂长没能护好你们,都是我的失责啊。”小纸人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抚着粗布下的木头透出内疚与心疼。
另两名受伤少年,一位叫乐天,是他的儿子;一位叫冷穆言,是故去冷原的儿子,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
女孩走到冷式夫妇墓前,从虎头小挎包里抖搂出一坛酒,搁在两个坟包中间,又掏出两个苹果,一个碑前放一个。
冷穆言还没答话,乐天端着碗蹭地蹦起来,兴奋大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