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观卷入画中(3/8)

    错综金线中央,有一个更加巨大、宛若太阳般的球体,在熊熊燃烧。

    巨大火球仿若件狂热燃烧的艺术品,散发出难以言尽的美丽,跳动的流焰仿佛无数手臂在挥舞,招引迷失的灵魂;炽亮白光几乎让双目无法直视,却还是吸引人忍不住接近,抬手触碰、相拥。

    乐天双目紧黏住炽热火球,下意识步步靠近,伸手贴上外壁,在灼灼烈焰中与眼前之物化为一体。

    “呼!”

    身体陡然一个激灵,惊醒坐起,这次躺在住舍卧房,已不在山中。浑身衣服被汗水浸透,再一摸胸膛,除了破裂沾满土,没有伤痕,还活着。

    仿佛一场黄粱大梦,到头来虚惊无事。

    乐天长舒口气正庆幸,屋里忽地响起幽幽语气:“你醒了?”

    这声音隐约有些印象,却不是出自身旁熟识的人。

    乐天寻声转头,刚平复的呼吸瞬间又紧张起来——房内惊奇出现一只健壮老虎,体型比寻常老虎要大一圈,银白毛发上生着风雷花纹;堵在门口紧盯自己,金褐的虎瞳中闪烁寒光。

    “你你你是谁?怎怎、么会在这里……”乐天登时吓地语无伦次,缩到最远的床角。

    瀚博堂外设有结界,寻常邪祟根本进不来,可眼前来者不仅安然端坐,还口吐人言,定然道行不浅。

    “记不记得山里的事?”

    老虎龇牙说了句,口中利齿在昏暗房内反射出冷意,站起一步一步踱步至床边,带着冷风逼近。前肢扒上床榻,将蜷缩在角落的人困住,抬起一只虎爪伸向肚皮。

    一句点醒,乐天瞬即回忆起昏迷前看到的庞然大物,原来就是它!惊恐睁大双目,眼睁睁看尖锐利爪迫近,逐渐贴上衣衫。冷风搅在身周,仿佛一块巨石压在全身,动弹不得,跳动心脏犹如擂鼓,胡乱想着最后遗言。

    先是猪妖,又是这只虎精,怎地自己跟妖怪如此投缘?难不成是神仙转世,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心里一横,闭眼撇头,等着听皮开肉绽的声音。

    “哇——”

    等来却是一声哀嚎。

    好像没有被开膛?

    乐天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肚皮,瞅见老虎并没有撕裂身体,反倒头拱在身前嚎啕痛哭,眼泪和鼻涕水不停流淌。

    “为啥是你吞了我的丹元?!可恶!我才不想跟你这人类扯上关系!你给我吐出来!”

    老虎压在上的爪子不停戳柔软腹部,边戳边絮叨,说着说着蹭地弹出五只锐爪,向下扣进皮肉。

    乐天瞧到刺肚钢爪,顿觉魂魄要飞出身体,颠三倒四胡乱道:“我听不懂你在、说说什么,你你究竟要怎样?”

    老虎气瞪道:“赔我的丹元!”

    乐天呆懵半晌,才回想起那个误吞的圆球,连忙干呕要吐出,嗝了数下小心翼翼道:“我、我吐不出来。”

    老虎嫌弃又恼火地甩个眼神,更加用力戳腹部,尖锐利爪晃来晃去,压着火道:“既然如此休怪我无情!”

    “等下、等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乐天惊叫着拖延破腹时间,暗中鼓起浑身力气挣扎,求得可以活动的机会。老虎瞥他一眼,似乎早知会这样,随意口气问:“如何商量?”

    乐天努力寻思:“你有没有其他要求,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照办!”

    “当真?”老虎动动耳朵,突然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大脸猛地凑近问,“喂,现在人间的街上有什么热闹?”

    乐天紧抵墙壁回道:“今日有灯会。”

    听此话,金褐虎眸闪过兴奋亮光,扬爪拍倒抵靠墙的人。双瞳一睁,房间中猛然卷起迷眼狂风,呜呜声音盘旋耳边。

    刹那狂风停息,屋中之人消失不见。

    乐天被大风吹得迷遮双目,待风止,胡乱抹把脸定睛一看,发现自己飞在空中,脚下是沧陵的盛火灯会。瞬即回神,在空中扭动惊嚎:“哇呀呀!这是天上?!你、你想活活摔死我?!”

    头顶落下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提醒:“别乱动,真摔死我可不管。”

    飞至一处偏僻巷道上空,老虎俯身下降,落地之前松开口,先行扔下叼住的人。

    乐天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苦着脸起身揉伤处,疼痛尚未消,背后一双手推肩膀,催促前行:“在前带路!带我逛灯会!”

    循声音回头,发现健硕的老虎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站着一位陌生青年。青年面庞俊逸,浓密双眉上扬,浑圆双目染满金褐色的光芒,熠熠有神;一头银白发色格外抢眼,随性扎成粗辫垂在身后。一袭干练劲装,装点白银铠饰,衣上刺绣与老虎身上相同的风雷纹样。

    乐天揉揉眼,不敢相信这老虎还能幻化成人形。

    “少见多怪。”

    青年几分傲气又玩乐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对明显的虎牙,拉起人大步向热闹街中走去。乐天被拽得直打磕绊,在后瞅着晃来晃去的银白发梢,提醒道:“头发、你的头发,还有眼睛。”

    青年啧声打个响指,发色和眼瞳眨眼变为普通乌黑。

    华灯初上,灯会正渐入高潮,行商叫卖声络绎不绝,丝竹箜篌悠扬入耳,美人踏舞回翾霓裳,盛况空前。

    青年兴致盎然打量各家摊贩,拿起商品东戳西瞧,趣味正浓。乐天瞧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悄悄挪步向后退,缓缓转过身,一只手紧接拽住胳膊,响起询问:“你想溜走?”

    行动再轻也没瞒过对方,被一语戳破。乐天挤出声赧笑,颓丧脸对向地面,内心不住后悔,早知如此就该认真自习,省得招惹上这多事端。

    正出神,一块金黄圆形物体猛地塞进嘴里,唇齿间立马溢满糯米的香甜气,打散所有牢骚。乐天眨巴眼咬着炸年糕,搞不明是何状况,又觉一只在自己头顶随意拍了拍,动作有些像在哄小孩子。

    “本神君方才只是开个玩笑,才没想对你动手。那东西吞便吞了,于我而言并无大碍。”

    青年嚼着手中吃食含糊不清讲话,口气很是轻松随意,乐天谨慎观察他的神色,问道:“你不生气了?”

    “那种事早就不计较。”青年大口吞下手里最后的炸年糕,舔舔手指意犹未尽。侧目看向身旁道,“我要在人间玩几日,缺少个向导,你来当。”

    乐天惊愕指指自己,确认没听错。

    青年点头,挑眉激道:“你亲口承诺,只要你能做到,一定答应照办。怎地,这就食言了?”

    乐天果然中了对方的激将话语,立马肯定:“谁说的!我们人类有句话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得出就做得到!你现在想去哪儿,我这就带你去!”

    “言出必行,不错不错。”青年嘻笑给出八字评价,爽快扯住对方胳膊走向大街更热闹处。乐天又被拽地直打磕绊,在后说道:“我叫乐天,你呢?”

    青年侧头打量他眼,弯起嘴角露出虎牙:“白朔。”

    月上云中,花灯盛会高潮一波接一波,游人留恋不散。一人一虎窜到沧陵最大的花楼——满春院,观览歌舞。

    “春芳满庭院,遥待知音撷”,说得便是沧陵满春院。

    与一干寻常花楼不同,其内女子均为艺伶,琴棋书画精通,德才涵养甚不输才子,许多慕名而来的文人骚客来此求红颜知己,成就不少风流佳话。

    白朔随手朝迎客伙计扔出个翡翠扳指,大摇大摆走到靠近舞台的茶桌前,一撩后襟潇洒落座。得了打赏的伙计麻利端上香茶与几盘精致糕点,弯起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楼外面门头扎花结彩,分外显眼,内部装饰却是处处考究,别致风雅。单是伙计送上来的茶壶,用的是上等紫砂,造型塑成莲花身,几只荷叶外形点心盘围在四周,在桌面构成一幅写意莲池图。

    乐天对老虎的惧怕消减不少,等待开场的工夫,问一直好奇的问题:“你说的丹元是个啥东西?”

    白朔道:“我的灵力凝聚之物。”

    乐天吃惊:“我吃了会变成妖怪吗!?”

    白朔瞥他眼,纠正道:“不会,顶多增加你的灵力。还有不要将我与妖怪相提并论。”

    乐天闻此惊喜:“那我会变强?”

    白朔天真一呵:“也不一定,想掌控我的力量,没那么容易。”

    乐天眼中期待亮光减了些许,缩回座位看邻桌的叶子戏。白朔单手撑头,斜眼打量这个稚气未脱的脸,回想起画卷主人的话:

    “您会与那孩子相遇,皆因一场暗涌狂澜,恕在下仅能言止于此。您若想清晓,不如留于人间静观段时日。”

    与此同时,相邻两张茶桌的人群后,蒋文翰正悠哉品茶,翘首静待歌舞开台。

    片刻,咚咚咚三声鼓点乍起,四角帷幕应声垂下,一片旖旎朦胧。场中琵琶音捻拨忽响,乐声恰似珠落玉盘,嘈嘈切切,如泣如诉,高如兵戈铁骑,低如间关莺语。

    座下宾客还未听得尽兴,乐声一划收拨,戛然而止。再看帷幕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位绰约人影。众看客交头接耳几句,又是一声琵琶划过,四角帷幕骤然拉起,现出遮于帐后的蒙面窈窕身姿,场下讨论声由小变大,更有人在后吹起口哨,笑说市井打情言词。

    “是满春院的头牌凌人啊。”

    “今天能看见她献舞,那可真是难得!”

    “一饱眼福喽。”

    几句闲话钻进蒋文翰的耳朵,惹得他也瞪大双眼急切往台上瞧。

    场中乐曲再起,时而欢快,时而悠长,花魁凌人踏着乐点甩袖缦回,纤肢婉转,衣袂翩飞,足下舞态生风。覆面薄纱虽遮了大半面容,露出的一双勾魂媚眼却是满含春水,一颦一笑暗送秋波,撩得观舞众人心里直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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