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水鬼(2/8)

    朱何以为又是鬼很坏之类的话，对方却是注视他的x口。

    但他心知肚明不会有nv人喜欢他，因为他这身怪病、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所以每次被问到这件事，就像被强押到镜子前看清自己令人作呕的脸，总让他感到难受。

    「那就是啦。」

    陆家道士定定看着朱何，收起戏谑的笑容。

    「啊？」

    「程朱何。」

    y间和yan世、人鬼之间的ai恨情仇，以朱何的脑袋实在难以理解，他只知道，这个小姐把照顾他的好人说成卑鄙的坏人，让他很生气。

    「可是那个灯是很重要的人送我的，我si也不能给人。」朱何认真地说，再次和救他x命的年轻道士道歉。「那个……灯很亮，你可以来我家一起读书，只要你带椅子来，我书桌还可以坐一个人，我住在……」

    廖哥在朱何耳边鼓吹：「任君挑选，一人五百。小猪啊，这麽好赚的差事已经不多见了，你就全部选下去吧！加一加差不多有一万红包，分我们一半就好。」

    廖哥用力顶了下王哥，制止他出言不逊。公会很少见到nv人，但只要是能在公会领牌的nv人，绝对是常人惹不起的狠角se。

    「你丑是事实，今仔日有水姑娘yu嫁，你还有脸推三阻四，注该一世人呒人ai！过来，快把名字签下去！」王哥重重拍下桌上一叠冥婚同意书。

    廖哥陪着笑脸：「陆道长，你来得正好，我们这个新来的小弟被si人冲煞到，时不时见鬼，你看看能不能把他眼睛盖起来。」

    「我不懂……」

    「公会和一群妄想长生的白痴g结，又不是我家兄弟和仙教私通，是那个姓张的要伤脑筋，与我何关？」

    对方吹开眼前的长刘海，露出一双淡se的眼珠。和朱何差不多年纪，穿着破牛仔k和洗旧的白布鞋，就像时下的大学生。

    年轻人绽开甜美的笑颜，重新问安：「失礼，阿公你好。」

    王哥和廖哥晚朱何一步注意到只有老男、丑男和屍t的工作环境出现了漂亮nv人，反sx对美nv吹口哨。

    「反正我……家里没有人在。」

    「我要你完成几件工作，你手边有没有纸笔？」

    小学老师有教，感谢一个人可以写卡片给对方。但他小学毕业之後就没写过卡片，把单字拼成句子对他就像把鲔鱼块拼成全屍一样难。半夜小蝉带他「夜巡」，一人一鬼坐在警车车顶讨论很久，好不容易才生出一张感谢卡。

    「他都开金口要救你的小命，你真是不知好歹！」

    朱何垂着脸，微声地说：「我只是想问他，是不是弄错人了……」

    朱何觉得自己好像笨到让人家破例写了笔记给他，很不好意思。他没把灯给他，对方还是挂心他的安危，是个好人。

    朱何垂下头：「我没有钱动手术……也没有医生愿意……开刀……」

    对方停下动作，那双淡se眸子盯着朱何好一会，冷不防出手掐住他的肚子，把朱何吓得大叫。

    廖哥为人b较厚道，一边抓着王哥，一边跟出手解围的年轻人叙叙旧。

    朱何只要情绪激动就会喘不停，非常不舒服。他从小就很怕寂寞，可是不管他怎麽努力都无法得到别人的关ai，连亲生母亲都抛弃了他。他就算不想要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也只能一个人活下去。

    「好，下一个──」

    朱何想不到自己有什麽要求人，倒是想起来他忘了谢谢对方救命之恩。

    「灯？」

    王哥和廖哥就说，他们单位有一个还不错的年轻人，心地善良一百八，无不良嗜好，环保相关专业收屍。

    这不是老男人亏妹的台词，王哥和廖哥真心觉得在哪个地方看过大美nv小姐，但一时间实在想不出来，直到美nv对他们优雅地欠了欠身，从快被撑爆的衬衫x襟拉出一块青铜牌子。

    「真是的，看你们把我传得多难听，我只不过在里头小住半个月。」

    「大学很好玩喔，我整天不是吃就是睡、挑战老学究自以为是的权威，你也应该背背学贷加入大学生的行列。只要你把那盏灯给我，我就救你x命。」

    「等等，你叫我什麽？」王哥指了指自己。

    「你说说，你都看见了什麽？」

    「啊？」

    上班前，他把感谢卡挂在室内门把上，希望那位判官先生能看见。

    朱何顺着凶手的话，看向滚到他脚边的人头。人头的脸皮竟然剥落下来，从娇嫰的年轻美人变成乾瘪的老人脸。

    朱何工作的地方就在回收场附近，他下班後在纸类回收区翻了很久，才找到一张有花纹的白纸卡。

    「两位阿伯，是这样的，明之姊姊的牌子被偷了，全公会她能相信的人只有我，拜托我来回收她的牌子。」年轻人貌似乖巧地回话。

    「哎哎，收屍的竟然没有配一个念经的，省小钱惹大祸就是说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

    徐小姐踩着珍珠白高跟鞋往朱何走来，朱何不知所措地张望，也因此发现到原本在办公室嘻闹的nv鬼们全都瑟缩在墙角。

    朱何深x1口气过去办公桌，王哥把照片一字排开，清一se年轻nv子。

    王哥不顾他一把年纪、空手的跛脚仔打不打得过拿剑的高人，就要冲上去揍人，被廖哥拉住制止。

    「你被鬼魅诱去冥世，在那儿，你都看见什麽，快跟我说说呀！」徐小姐笑容更甚，嫣红的唇角咧开一个皮缝。

    「你这只蠢猪，脾气什麽时候变得这呢大？」

    套装美nv张开粉唇，轻声燕语报上名号：「道教公会，白莲门，徐明之，见过诸位。」

    朱何伸出双手，制止套装美nv前进。

    廖哥感慨道：「也是，现代人b较刻薄。」

    记忆中，母亲和阿叔总是为了钱吵架，他在医院见到的夫妻也总是一个cha管、一个怨恨地坐在床边不说话；也有互相砍杀进来急诊室的男nv。可能因为他是一个不幸的人，所以很少遇到幸福的人。

    朱何看着包围在他们四周的「nv鬼们」，很是为难。

    徐小姐遗憾说道：「没办法，我也只能挖出你这双眼，跟上头交代了。」

    「见鬼啦──！」大哥们继续尖叫。

    「徐大师、徐真人，你来这里有什麽吩咐？」

    徐小姐顺势握住朱何从未牵过nv孩子的手──如果小蝉不算的话。小蝉总是对他g肩搭背，说小蝉和小猪是好哥们。

    「这位小姐，你好像有些眼熟……」

    nv方柔软地说：「阿官～路上小心～」

    「来来，过来看，有很多漂亮美眉哟！」

    朱何紧张想着该不该打电话报警，拿剑的「凶手」却笑出声。

    「我……不用……我还没见到……」朱何还没有见到那一位帮助他的鬼先生，不想被封住yyan眼。

    「对、对不起……」

    「陆老四，你也是要来查仙教的事？」

    没等朱何开口，陆家道士先说出他即将面临的劫数。

    他打开灯，灯亮了，天也亮了。

    他说的话和朱何这四年看烂的诊断书一样，不是胡言乱语。

    「下次再有人问你有没有nv朋友，就叫他们去si。」

    陆家道士停住脚步，凌厉回眸。

    「有。」

    因为这位小姐身上实在太香了，像是殡仪馆绵延不绝的线香味，朱何忍不住咳嗽起来。即使如此，徐小姐还是没有放开手。

    「王哥、廖哥，这是今天的工作……」

    「跑快点，只要过水界，兴许能度过此关。」

    「杀人啦──！」大哥们的尖叫声把朱何带回现实。

    「对。再来，第二，西区，至善路八号，地下停车场，引废气自杀，八十岁与七十二岁夫妇。」

    「西区、至善路、八号、地下停车场、废气自杀、八十岁、七十二岁、夫妇。」

    「我不要！我不要跟会笑我的人在一起，我宁愿一个人去si！」

    「我不要。」

    朱何突然被一包香烟砸中头，看过去，王哥气急败坏瞪着他。

    他都拚命不要去想了，为什麽还要来告诉他很可怜？

    王哥变了一张脸，过去给套装美nv鞠躬哈腰。

    「对呀，人命本贱，si了算了。」对方讥诮回道。

    楼上的住户正好也要出门，好像是一对新婚夫妻。朱何注意到，他们总是在门口说很久的话才道别，感情很好。

    要杀他的小姐反倒被砍了头，朱何呆怔站在原地，以为又是一场游历y间的鬼梦。

    徐小姐从袖口ch0u出小刀，王哥和廖哥虽然看出不寻常，以他们的距离也来不及阻止徐小姐的刀往朱何脸上t0ng去。

    朱何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对长辈耍嘴皮子，大开眼界。

    朱何看两位大哥一副吃到蟑螂的激动样子，年轻人好像是他们认识的人。

    王哥按着起伏的x口，稍微冷静下来。

    头滚落地，徐小姐颈上的青铜牌飞起，在空中旋舞半圈，然後落到另一个人手中，和那人抓着的青紫剑鞘撞在一块，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这位徐小姐平时在公会大厅送往迎来，在公会外围组织殡葬业打滚的两人也拿过她冬日端来的热茶，以为她只是助理还是总机，没想到会是拿牌的法师，带给两人不小的惊吓。

    「西区、有仁街、四十三号、六楼、顶楼加盖、上吊、五十岁的男人。」

    廖哥把朱何拉过一边，悄声跟他说明。他们昨天参加殡葬业的联欢晚会，同业叹说少子化，不只男人找不到老婆，早si的nv孩儿也找不到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可以托付亡生。

    「因为你要读书啊，光线充足才不会伤眼睛。陆判前辈为了你特地把他用过的桌灯修好，换了新灯泡，要送给你的。」

    「那个……你要看灯，还是可以来我家。」

    朱何打卡的时候，被两个大哥叫住。

    小蝉告诉朱何，天灾si亡和自杀的人不在y差的名册上，以前都是道士帮忙引魂。从维持yyan两界平衡这点来说，鬼差和道士是老交情。

    然後是皮鞋规律走下铁梯的声响。

    朱何脑子不好，一直没想通人家的意思，对方要灯不是为了读书，想要的是灯本身。於是他拖着笨重的身子追出去，气喘吁吁。

    朱何感到一gu难言的压力，直到对方收回视线。

    「是真的。」

    「好了，挂电话。」

    「你以为姓陆的都是一家麽？」

    「你吓到她们了。」

    「天下父母心，就算是冥婚，父母总是希望nv儿可以嫁给稳定头路的公务员，你这个人选再好不过。」

    朱何仰起头来，想要反驳什麽，却无法否认。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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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清楚些，哪里是人？顶多算一条毁损屍t的罪名。」

    「不去不去，我们那个si阿肥在发脾气，在办公室乱摔东西。现在年轻人就是这样，只想听好听话，一不高兴就说不要做了，怕吃苦、草莓族。陆先生，你说是吧？」

    「啊？」

    王哥生气了，本来以为能简单赚个外快，没想到朱何会「看得见」，还闷着一颗猪头，一脸委屈给他们看。

    结束通话後，朱何看着自己记好的便条，升起一gu少有的成就感。

    朱何想了很久，才明白伶牙俐齿的对方在说什麽，是他收到的老台灯。

    「是这样的，听闻消息，仙教重出江湖蛊惑人心。仙教的标记形似我门派，我不希望白莲门受牵连，才亲身走这遭。」徐小姐为难一笑，这一笑，使得世间男子恨不得掏心掏肺帮她解围。

    「王哥、廖哥，她们笑我很丑，不要嫁。」

    「好，把我说的记下来。第一，西区，有仁街四十三号，六楼顶楼加盖，上吊，五十岁男子，你再覆诵一次。」

    之前朱何听两位大哥把他们头上的承办人说得像恶鬼，今天亲耳听见，觉得他人还满好的。

    「嗯，拜拜……」朱何还想说：谢谢你耐心跟我这种笨蛋说话、谢谢你相信我能把事情做好。

    电话铃响，王哥狠瞪朱何一眼，接起电话。

    朱何听得都紧张起来，但对方也没有催促他记快一点。

    所以y曹急切地要找到足以信赖的人，授与开道h泉的资格，渡鬼入幽冥──这就是鬼通事的工作。

    两个老大哥被朱何吓出一身冷汗：「小猪啊，你今天是吃错药喔？怎麽可以对高人这麽失礼！」

    朱何再睁开眼，不见少nv，他就趴在书桌上，好似连夜的异游只是一场梦。

    朱何不明白，为什麽这里有三个人，这位大美nv偏偏对他笑着？

    「你变形的脊椎和肋骨已经压迫到肺脏，必须快点动刀才行。」

    「啊？我不认识他……」朱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他什麽时候结交过这麽厉害又声音好听的人，但说完全不知道，又好像哪里不对。

    谈判破裂，对方没再理会朱何，转身就走。

    「他不是开眼，他看得见彼世是因为他快si了。」

    「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真的吗？」朱何脱口问道，那个从头到尾都不正眼看他的年轻人，才定睛望向他。

    聪明人都知道该挂电话，别拖延人家宝贵的时间，但朱何只是呆呆拿着话筒，等待下一个指令。

    承办人冷冷道：「王英俊，你再私下弄他，我就弄si你。叫他来听电话。」

    廖哥拉过朱何，悄声对他说：「别看那小子痟痟，他可是与张天师齐名的陆家道士，有缘遇见赶紧跪下来求，他不会对穷苦人收钱。」

    所以说，对方知道他没读书、想要读书，并没有叫错人，出租套房和那些书都是，这些日子以来，都在照顾着他。

    「你怎麽知道？」

    不同的是，桌上多了一座铁制的老台灯，应证这不是梦，真是真的。。

    「都记下了吗？」

    朱何做好被骂的准备，接过话筒：「你好……」

    「朱何先生，你能否帮我这个忙？」

    「我不要告诉你，你走开！」

    「你不是还想读大学麽？」

    「啊，你就是那个公会站柜台的柜姊……唔唔！」

    王哥从耳朵发凉到全身，不得已，把电话转交给朱何。

    「小蝉，拜托你……请告诉他……我……」

    前主管有时候会取笑问他为什麽不交nv朋友，好像只要有nv朋友，他这身怪病、他生活面临的困难都可以解决。

    但现世的修道者却对y间起了异心，想要谋取没了鬼王陛下镇守的幽冥，由人掌控人的轮回，屡次进犯不止，於是判官大人下令全面封禁鬼道，人与鬼不再相通。

    「请等一下……你来就是要来找我对不对？你认识陆判吗？」

    朱何觉得有些羡慕。

    这只是保全y曹一时之计，连高高在上的神都不可能固守疆界，更别说处在万物所下的冥世。而且，陆判大人不可能坐视不幸的亡魂流离人间。

    对方也向他客气道别：「下次再见。」

    「都记下了。」

    「小猪喔，你要不要交nv朋友？」

    「叫他们去si一si，听见没有？」

    「啊，是这样吗……对不起……」

    「嗯，伯伯们还是一样无耻，祸害遗千年。」

    廖哥听不下去，制止朱何野人献曝。

    「对不起，那盏灯不能给你。」

    「黑白讲，nv人都嘛背地说人坏话，怎麽可能当面笑你？」

    朱何照对方的指示，写了七张便条纸，期间一直听见电话那头有其它电话在响，还有人喊着：「陆专员，系统又坏了，快点过来！」、「陆先生，紧急状况，立委带议长关切环评案，局长找你！」、「陆哥，西帮派小弟来围我们水质稽查员了，救命啊啊啊！」

    朱何虽然各方面迟钝，但对於恶意却是b常人敏感。

    王哥忍不住回嘴：「听公会的人说你前阵子住院。陆家老四，你从jg神病房放出来了吗？」

    「有……」

    「你不说，我怎麽救你呢？被鬼魅拉去彼世之人，都将不久於世，你快si了呀！」徐小姐更进一步，漂亮的手指像是镣铐，掐入朱何的手腕。「鬼通事，那位铁面无私的判官大人，没跟你说吗？」

    就在这时，朱何眼前闪过一道亮光，是一把剑，徐小姐才想转头去看，她美丽的头颅就被一剑削下。

    朱何怔住，他没见到判官，他的副官倒是和他说了很多。

    「咦……是！」

    廖哥倒是看出一点猫腻：「小猪啊，你认识陆先生啊？难怪他会把你带进来工作。」

    「啊？」

    「算了，我写给你。」

    朱何还没能把他零碎的请托说完，外头响起j啼声。

    朱何正想着，突然闻见一阵香气，他往办公室门口看去，不知道什麽时候，那里站着一名微笑的套装nv子。

    朱何寒毛直竖，却怎麽也挣脱不开nv子纤细的手臂。

    王哥一把抓去朱何递来的便条，没趁机打小报告，算他有眼se。

    这使得朱何的处境相当危险。小蝉说，她接触过的修道者虽然是人，但往往不把凡人当作同等的存在，随时可以为了自己的大道，把人命踩踏下去。

    对方突然说：「七天。」

    「不会弄错人，你看，前辈还留给你这盏灯。」办公桌上除了杀气腾腾的留言，还有一盏和传统建筑格格不入的铁制台灯。

    「可是你很想见到陆判前辈吧？」

    可是那些过去靠着通灵而获取利益的道士，以及在他们身後唆使的仙g0ng，不会放弃侵犯y曹的野心。

    「小安呀，之前看你和丧家那儿子才念高中，现在已经长那麽大啦！」

    「什麽？」

    朱何怔怔接过小蝉递来的老台灯。

    「小猪啊，人家是名校的大学生，书读得b天高，不欠你那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