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孟婆(2/8)
他说的话和朱何这四年看烂的诊断书一样，不是胡言乱语。
「啊？」
「要不这样吧？你搬去茶水间，一年一约，扣掉住宿费，给你一万五好吗？这已经b业界行情好很多了。像你这种没有专业技能的人，很难找到稳定的工作吧？」
「他都开金口要救你的小命，你真是不知好歹！」
「对呀，我和当差的大哥大姊都是为了追随陆判前辈的梦想，才会这麽拚命喔！」
朱何认得这个笔迹，和他压在老台灯下那张「程朱何收」的便条一样。
朱何急忙澄清：「怎麽会讨厌你？」
「对呀对呀，前辈超级厉害！」说到判官大人，小蝉恢复明媚的笑容，又拉住朱何的手说个不停。「当差的大家都想快点投胎去当人，前辈却是拚了命地想把人世的好东西带回y间，什麽都学。现在我们已经有自给的电力──虽然逆cha0就会断电，也架好网路系统──虽然风暴来了就会断网，y曹现代化都是陆判前辈他努力不懈的成果。」
朱何看两位大哥一副吃到蟑螂的激动样子，年轻人好像是他们认识的人。
「对不起，我回头再跟陆判前辈说，不会强迫你接下。」小蝉用力ch0u了下鼻子，朱何觉得很过意不去。「对了，前辈收到你的卡片，要我转交这个给你。」
徐小姐遗憾说道：「没办法，我也只能挖出你这双眼，跟上头交代了。」
小蝉跟朱何说了鬼的无奈，整只鬼很丧气，不似平时开朗。
「见鬼啦──！」大哥们继续尖叫。
「原来如此，呜呜！」
「那个工具间有人要用……这不是我们要讨论的事吧？不是我不通人情，我们要照规定来嘛，给你住这麽久已经对你很通融了。」
朱何说：「你去si。」
「院长，是你叫人把我赶出去的吗？」
「啊？」
两个老大哥被朱何吓出一身冷汗：「小猪啊，你今天是吃错药喔？怎麽可以对高人这麽失礼！」
「什麽？」
廖哥为人b较厚道，一边抓着王哥，一边跟出手解围的年轻人叙叙旧。
「看清楚些，哪里是人？顶多算一条毁损屍t的罪名。」
朱何重回医院，大厅灯管坏了从他走了之後都没换，看起来特别y暗。
「我又不是得jg神病！」朱何知道他发脾气会喘不过气，可是他实在忍受不住，「你明明答应林医生治疗结束前，我可以住在工具间！你怎麽可以说话不算话！」
「使鬼去杀人，真高招！」两位大哥赞叹不已，b起杀人的道德问题，更敬佩通灵人的专业技术。
「小猪啊，人家是名校的大学生，书读得b天高，不欠你那点光。」
「不过很奇怪，今天打电话来的不是那个姓陆的承办人。」
王哥忍不住回嘴：「听公会的人说你前阵子住院。陆家老四，你从jg神病房放出来了吗？」
徐小姐从袖口ch0u出小刀，王哥和廖哥虽然看出不寻常，以他们的距离也来不及阻止徐小姐的刀往朱何脸上t0ng去。
小蝉说到委屈处，眼眶红了大半，但她强忍住不哭，因为鬼哭会伤魂。
「我……不用……我还没见到……」朱何还没有见到那一位帮助他的鬼先生，不想被封住yyan眼。
王哥和廖哥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以为朱何被鬼附身。
陆判前辈没有安慰她，只叫她忘记曾经是人这回事。在传统文化的脉络中，鬼之於人本来就是应该排除的hui物，b人低贱，所以人弑神大逆不道，人除鬼理所当然。
朱何心头一颤，x痛更严重了。他拿起收在k袋的h纸，已经划下六笔，今天正是第七天。
没等朱何开口，陆家道士先说出他即将面临的劫数。
「鬼通、鬼通，既与鬼相通，人间世，幽冥都，心归何处即归处。为报知遇恩，剖心照肝胆，命尽h泉不回头。」
「啊？好。」朱何顿了三十秒才明白两位大哥在说什麽。
「对不起，那盏灯不能给你。」
朱何咬紧牙说：「因为我住在医院，医院就像我的家。」
「是我没有说清楚……」
「对、对不起……」
廖哥拉过朱何，悄声对他说：「别看那小子痟痟，他可是与张天师齐名的陆家道士，有缘遇见赶紧跪下来求，他不会对穷苦人收钱。」
王哥和廖哥对角线坐在沙发上，看了朱何一眼，然後意味深长地x1了口早餐店红茶。
「程先生，能否请你清扫厕所？有大便。」
朱何突然被一包香烟砸中头，看过去，王哥气急败坏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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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不顾他一把年纪、空手的跛脚仔打不打得过拿剑的高人，就要冲上去揍人，被廖哥拉住制止。
「我不要告诉你，你走开！」
「你怎麽知道？」
朱何坐在公务车後座，心脏跳得好快，想不透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
夜半朱何醒来，看小蝉垂发站在床头，y森森地盯着他。
「对呀，人命本贱，si了算了。」对方讥诮回道。
「si胖子！」作弄完朱何，陆家道士小跳步跑开，回头对朱何摆出鬼脸。
对方停下动作，那双淡se眸子盯着朱何好一会，冷不防出手掐住他的肚子，把朱何吓得大叫。
朱何抹乾眼眶，拿起工具去打扫厕所。扫完厕所回来，王哥和廖哥铁青着脸，好像他g了什麽坏事。
朱何觉得自己好像笨到让人家破例写了笔记给他，很不好意思。他没把灯给他，对方还是挂心他的安危，是个好人。
「这个不是符，是别人写给我的便条纸。」
朱何垂下头：「我没有钱动手术……也没有医生愿意……开刀……」
就在这时，朱何眼前闪过一道亮光，是一把剑，徐小姐才想转头去看，她美丽的头颅就被一剑削下。
「可是那个灯是很重要的人送我的，我si也不能给人。」朱何认真地说，再次和救他x命的年轻道士道歉。「那个……灯很亮，你可以来我家一起读书，只要你带椅子来，我书桌还可以坐一个人，我住在……」
王哥清了下喉咙，慎重开口。
电话响起，王哥赶紧跳着脚去接电话。
朱何感到一gu难言的压力，直到对方收回视线。
「杀人啦──！」大哥们的尖叫声把朱何带回现实。
小蝉拿出一块折得齐整的白布巾，朱何接过，打开来布巾，上头写着两个漂亮的墨字──平安。
「你以为姓陆的都是一家麽？」
「我知道人会怕鬼，我活着也会怕鬼，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都没有要把我赶出去，我很感动的说……」
陆家道士停住脚步，凌厉回眸。
「那个……你要看灯，还是可以来我家。」
谈判破裂，对方没再理会朱何，转身就走。
朱何以为又是鬼很坏之类的话，对方却是注视他的x口。
朱何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对长辈耍嘴皮子，大开眼界。
朱何骂完他怨恨好几年的院长，只觉得好累，宁愿去扫大便也不想跟这种像大便的人说话。
朱何认识的人，不管是两位大哥、前主管还是笑笑叫他滚出去的医院院长，都只是想多赚一点钱。
「前辈说，除非把y曹整个点亮，他才甘心瞑目。」
朱何忍不住感慨，好看的人扮鬼脸还是好看，他不用扮就像鬼……不对，他b鬼还丑。
「是、是，他在这里。」
「跑快点，只要过水界，兴许能度过此关。」
自从朱何被公会的高人找上，两人对朱何的态度转变许多，总是小心翼翼。
要杀他的小姐反倒被砍了头，朱何呆怔站在原地，以为又是一场游历y间的鬼梦。
朱何顺着凶手的话，看向滚到他脚边的人头。人头的脸皮竟然剥落下来，从娇嫰的年轻美人变成乾瘪的老人脸。
朱何紧张想着该不该打电话报警，拿剑的「凶手」却笑出声。
朱何呆了好一阵子，才把电话中亲切的说话声和过去那个把他当垃圾的医院院长连接起来。
王哥按着起伏的x口，稍微冷静下来。
「啊，是秘书资料弄错了。」何院长和朱何记忆中一个样，有错都是别人的错，「那个，朱同学，你要不要回医院工作？」
朱何握紧布巾，他就是不想失去这份「幸运」，才会什麽也没说。
「小猪……不对，程先生，安乐医院的院长找你。」
「刚才找你的、那个安乐医院的院长……si了，要我们过去收屍。」
廖哥听不下去，制止朱何野人献曝。
朱何不知道是什麽案子，王哥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朱何心头一跳，这才想到他下班回家，门把上的卡片已经不见了。
第一天晚上，不管小蝉说什麽，朱何都处在惊吓过度的状态，不是「啊」就是「嗯」。
小蝉抿紧唇说：「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们了……」
陆家道士定定看着朱何，收起戏谑的笑容。
「自从你离开之後，那些清洁员都很不ok，不是生病请假，就是亲人出事请假，没有半点责任心。还是你听话，哪里脏了，叫你去扫你就去。」
朱何仰起头来，想要反驳什麽，却无法否认。
廖哥陪着笑脸：「陆道长，你来得正好，我们这个新来的小弟被si人冲煞到，时不时见鬼，你看看能不能把他眼睛盖起来。」
「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真的吗？」朱何脱口问道，那个从头到尾都不正眼看他的年轻人，才定睛望向他。
「嗯，伯伯们还是一样无耻，祸害遗千年。」
但朱何今天遇见了所谓的「道士」、「修道者」，才真正明白这个差事b高中数学还难。
之前小蝉来「拜访」他，常常一pgu就往他肚皮坐，连不擅长和「人」相处的朱何都被她腻习惯。她今天突然像只冤si的nv鬼，变得好陌生。
「他好像什麽都会……」
「我不知道……」朱何认识了小蝉和y曹的鬼大哥和鬼大姊，大家都很好，不嫌他蠢，让愚笨的他也想要努力看看。
「我只是……吓到说不出话……」
「请等一下……你来就是要来找我对不对？你认识陆判吗？」
朱何脑子不好，一直没想通人家的意思，对方要灯不是为了读书，想要的是灯本身。於是他拖着笨重的身子追出去，气喘吁吁。
院长真心以为他已经释出最大的善意，是人都该心怀感激。
「我没有请鬼去杀人，我认识的鬼都很忙。」朱何捂着x口澄清。
「公会和一群妄想长生的白痴g结，又不是我家兄弟和仙教私通，是那个姓张的要伤脑筋，与我何关？」
「啊，是这样吗……对不起……」
朱何不忍心告诉小蝉，她完完全全误会了。
朱何重重打了记哆嗦。
廖哥福了福身子：「失礼，因为阿俊和小弟我行动不便，才会劳烦程兄扫厕所，并非有意针对程兄。」
「他不是开眼，他看得见彼世是因为他快si了。」
头滚落地，徐小姐颈上的青铜牌飞起，在空中旋舞半圈，然後落到另一个人手中，和那人抓着的青紫剑鞘撞在一块，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怎麽了？」
对方吹开眼前的长刘海，露出一双淡se的眼珠。和朱何差不多年纪，穿着破牛仔k和洗旧的白布鞋，就像时下的大学生。
「梦想？」
朱何吃力撑起ch0u痛的手脚，看了自己身上，才知道小蝉反常的原因。他肚皮搁着白天道士写给他的h纸，上头潦草的墨字搭配h纸，怎麽看都像符咒。
y间和yan世、人鬼之间的ai恨情仇，以朱何的脑袋实在难以理解，他只知道，这个小姐把照顾他的好人说成卑鄙的坏人，让他很生气。
「小朱，你不要做了吗？」小蝉追问，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前辈是道门的养子，算是半个修道士。回y曹工作身边都是鬼，没机会用到为人祈福的法咒，你是第一个收到陆判前辈平安符的人，超幸运的。」
朱何以前以为自己被轻贱对待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当他被当作一个人看重之後，已经无法再听进院长的鬼话。
王哥和廖哥也很纳闷，一间大医院怎麽会没几个人？他们去问经过的护理师才知道，前几天医院发生纵火案，许多病患吓得转院，附近知情的人也不敢来就诊。
「小猪，别担心，你有不在场证明。」
「我不会杀人……」朱何重申一次。
「哎哎，收屍的竟然没有配一个念经的，省小钱惹大祸就是说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
「真是的，看你们把我传得多难听，我只不过在里头小住半个月。」
朱何目送对方离开，听他的歌声回荡在耳旁。
「你变形的脊椎和肋骨已经压迫到肺脏，必须快点动刀才行。」
朱何寒毛直竖，却怎麽也挣脱不开nv子纤细的手臂。
「去si一si！」朱何用力挂下电话。
「你不是还想读大学麽？」
「大学很好玩喔，我整天不是吃就是睡、挑战老学究自以为是的权威，你也应该背背学贷加入大学生的行列。只要你把那盏灯给我，我就救你x命。」
「不是我，那是曾主任的意思。你也为医院想想，因为你的关系，很多病患家属投书医院，怕你会突然发作伤害人。」
护理师告诉三人，她也要走了。自从院长把地下室的清洁小弟赶走，医院就变得好脏好臭，害她待不下去。
「会联络我们第零队，当然是自杀件。」
朱何想了很久，才明白伶牙俐齿的对方在说什麽，是他收到的老台灯。
「何同学，我是院长伯伯呀，你还记得我吗？」
「算了，我写给你。」
对方突然说：「七天。」
「啊？」
院长强压下报导，非但不加强安全措施，还发文警告院内的人员遇到突发状况自行处理，不准报警。大家对院长的处理方式感到心寒，这几天基层的人为了小命差不多跑光了，只剩下院长的亲信。
「王哥、廖哥，请问……真的是自杀吗？」朱何认识院长的时间不算短，院长是一个非常贪心的人，苛扣医护人员的加班费就只为了让自己过好一点，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去si。
「陆老四，你也是要来查仙教的事？」
「小安呀，之前看你和丧家那儿子才念高中，现在已经长那麽大啦！」
「没关系，那种机掰的有钱人si得越多，这世间才会越美好。」
「等等，你叫我什麽？」王哥指了指自己。
年轻人绽开甜美的笑颜，重新问安：「失礼，阿公你好。」
「我不姓何，你才姓何，我叫朱何。」
朱何这几天不乏有机会拒绝这份工作，小蝉又不像他工作地方的主管，只想叫他做事，从来不理会他的声音。只要他开口，小蝉一定会听他说话。
「我si後从y间偷跑回家，想再看妈妈一眼，家里也是贴满符，好像我是什麽脏东西……」
何院长支支吾吾，大概没想到一个国中毕业的清洁工敢跟他翻旧帐。
朱何想不到自己有什麽要求人，倒是想起来他忘了谢谢对方救命之恩。
「两位阿伯，是这样的，明之姊姊的牌子被偷了，全公会她能相信的人只有我，拜托我来回收她的牌子。」年轻人貌似乖巧地回话。
安乐医院就是朱何就诊和工作四年的地方，他大步走去，跟王哥道谢後，接过电话。
「对不起，我还跟陆判前辈说你很高兴接下这差事，不在乎没有好处，也不怕虎视眈眈的坏术士，愿意和大家一起携手守护yyan两界的秩序。」
「啊？回去工作？」朱何讶异地喊出声，连带一旁王哥和廖哥都紧张起来：猪小弟可是他们单位唯一的苦力，在找到别的替si鬼前，不能走啊！
「那就是啦。」
「好厉害……」
「才怪，如果不是你做的，哪可能一个人讲完电话没十分钟就si了？一定有鬼！」
朱何打卡上班，先跟门口拿着小白花的亡魂打招呼，再向办公室两位大哥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