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美人(2/8)

    「谢谢你们……照顾我……」

    「我也不知道，说是亲眼看见什麽仙境……只要相信，就能成仙……」

    「跑快点，只要过水界，兴许能度过此关。」

    他去一楼仓房取了工具，跌跌撞撞来到地下室工具间。他用拿来的铁橇奋力打破合板门，撞开门，里头竟堆满汽油桶和煤炭。

    「是、是，他在这里。」

    对方突然说：「七天。」

    朱何和两个大哥坐电梯上楼，电梯灯一闪一灭。

    朱何忍着身t不适，过去跪坐下来，伸手覆上院长半睁的眼睛。

    安乐医院就是朱何就诊和工作四年的地方，他大步走去，跟王哥道谢後，接过电话。

    朱何认识的人，不管是两位大哥、前主管还是笑笑叫他滚出去的医院院长，都只是想多赚一点钱。

    「我没有请鬼去杀人，我认识的鬼都很忙。」朱何捂着x口澄清。

    朱何认得这个笔迹，和他压在老台灯下那张「程朱何收」的便条一样。

    自从朱何被公会的高人找上，两人对朱何的态度转变许多，总是小心翼翼。

    「会联络我们第零队，当然是自杀件。」

    「算了，我写给你。」

    院长笑咪咪站在床边，脑袋破了一个大洞，白袍都是血，拿着刀具说要帮他动手术。

    「啊？」

    「程先生，能否请你清扫厕所？有大便。」

    「我si後从y间偷跑回家，想再看妈妈一眼，家里也是贴满符，好像我是什麽脏东西……」

    院长真心以为他已经释出最大的善意，是人都该心怀感激。

    「啊，是这样吗……对不起……」

    朱何心头一跳，这才想到他下班回家，门把上的卡片已经不见了。

    小蝉跟朱何说了鬼的无奈，整只鬼很丧气，不似平时开朗。

    廖哥福了福身子：「失礼，因为阿俊和小弟我行动不便，才会劳烦程兄扫厕所，并非有意针对程兄。」

    院长就倒在新买的金织地毯上，大片血迹包围他那身白袍。警方说si者饮弹自尽，有监视器为证，没有第三人外力介入，确定是自杀。

    「鬼通、鬼通，生而为人，莫与鬼相通。今朝逍遥君，明日九泉奴。回头是岸，向道许长生。」

    「没关系，那种机掰的有钱人si得越多，这世间才会越美好。」

    「小猪，拍谢，误会你了。」

    两个大哥临走前，朱何微声喊住他们。

    他不想给ai喝酒的院长开刀，可是他被绑在铁床上，没办法逃脱。

    朱何梦见一个梦，他躺在冷y的铁床上，四周都没有人。

    「我不会杀人……」朱何重申一次。

    电话响起，王哥赶紧跳着脚去接电话。

    王哥和廖哥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以为朱何被鬼附身。

    「不是我，那是曾主任的意思。你也为医院想想，因为你的关系，很多病患家属投书医院，怕你会突然发作伤害人。」

    小蝉拿出一块折得齐整的白布巾，朱何接过，打开来布巾，上头写着两个漂亮的墨字──平安。

    「不过很奇怪，今天打电话来的不是那个姓陆的承办人。」

    朱何坚定地颌首：「请你们查出真相……」

    「请等一下……你来就是要来找我对不对？你认识陆判吗？」

    「院长，是你叫人把我赶出去的吗？」

    朱何抹乾眼眶，拿起工具去打扫厕所。扫完厕所回来，王哥和廖哥铁青着脸，好像他g了什麽坏事。

    朱何以前以为自己被轻贱对待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当他被当作一个人看重之後，已经无法再听进院长的鬼话。

    夜半朱何醒来，看小蝉垂发站在床头，y森森地盯着他。

    朱何说：「你去si。」

    「这个不是符，是别人写给我的便条纸。」

    小蝉说到委屈处，眼眶红了大半，但她强忍住不哭，因为鬼哭会伤魂。

    但朱何今天遇见了所谓的「道士」、「修道者」，才真正明白这个差事b高中数学还难。

    「是我没有说清楚……」

    「对、对不起……」

    朱何来过院长室好几次，每一次地毯都不一样，一次b一次还要奢华。

    「怎麽了？」

    朱何突然出声，把护理师吓了一跳。

    陆判前辈没有安慰她，只叫她忘记曾经是人这回事。在传统文化的脉络中，鬼之於人本来就是应该排除的hui物，b人低贱，所以人弑神大逆不道，人除鬼理所当然。

    「我不姓何，你才姓何，我叫朱何。」

    朱何咬紧牙说：「因为我住在医院，医院就像我的家。」

    第一天晚上，不管小蝉说什麽，朱何都处在惊吓过度的状态，不是「啊」就是「嗯」。

    站在两名大哥身後的朱何，抬头看着护理师小姐，她没有认出他。

    「啊？」

    「我看这间医院最好别待下去，我们等一下去拜托公会底下的司南医院，看他们能不能把你转过去。」

    朱何这几天不乏有机会拒绝这份工作，小蝉又不像他工作地方的主管，只想叫他做事，从来不理会他的声音。只要他开口，小蝉一定会听他说话。

    朱何觉得自己好像笨到让人家破例写了笔记给他，很不好意思。他没把灯给他，对方还是挂心他的安危，是个好人。

    「可能因为压力太大，院长才会自杀。」护理师说出医院内部人员主流的意见。

    「对不起，我还跟陆判前辈说你很高兴接下这差事，不在乎没有好处，也不怕虎视眈眈的坏术士，愿意和大家一起携手守护yyan两界的秩序。」

    朱何脑子一团混乱，他被赶出医院、纵火案、院长自杀……他没办法把线索兜起来，只是感受到一gu深沉的恶意。

    朱何脑子不好，一直没想通人家的意思，对方要灯不是为了读书，想要的是灯本身。於是他拖着笨重的身子追出去，气喘吁吁。

    「小猪，别担心，你有不在场证明。」

    朱何不忍心告诉小蝉，她完完全全误会了。

    「拜托……帮我买……」

    朱何不知道是什麽案子，王哥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护理师小姐啊了声：「对了，院长最近好像信教。」

    朱何呆了好一阵子，才把电话中亲切的说话声和过去那个把他当垃圾的医院院长连接起来。

    「何同学，我是院长伯伯呀，你还记得我吗？」

    「那个……你要看灯，还是可以来我家。」

    廖哥拿着朱何的病危通知单，找不到半个亲友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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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哥清了下喉咙，慎重开口。

    「只要牵扯到仙人，凶手就是他们，不会有错。」

    朱何目送对方离开，听他的歌声回荡在耳旁。

    朱何打卡上班，先跟门口拿着小白花的亡魂打招呼，再向办公室两位大哥问好。

    「前辈说，除非把y曹整个点亮，他才甘心瞑目。」

    朱何坐在公务车後座，心脏跳得好快，想不透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

    「对呀对呀，前辈超级厉害！」说到判官大人，小蝉恢复明媚的笑容，又拉住朱何的手说个不停。「当差的大家都想快点投胎去当人，前辈却是拚了命地想把人世的好东西带回y间，什麽都学。现在我们已经有自给的电力──虽然逆cha0就会断电，也架好网路系统──虽然风暴来了就会断网，y曹现代化都是陆判前辈他努力不懈的成果。」

    朱何昏昏沉沉，耳边都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那个工具间有人要用……这不是我们要讨论的事吧？不是我不通人情，我们要照规定来嘛，给你住这麽久已经对你很通融了。」

    「我知道人会怕鬼，我活着也会怕鬼，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都没有要把我赶出去，我很感动的说……」

    院长强压下报导，非但不加强安全措施，还发文警告院内的人员遇到突发状况自行处理，不准报警。大家对院长的处理方式感到心寒，这几天基层的人为了小命差不多跑光了，只剩下院长的亲信。

    朱何急忙澄清：「怎麽会讨厌你？」

    「对不起，我回头再跟陆判前辈说，不会强迫你接下。」小蝉用力ch0u了下鼻子，朱何觉得很过意不去。「对了，前辈收到你的卡片，要我转交这个给你。」

    「警察先生，他早上才打电话给我，要我回来工作。他很努力活着，他不会自杀。」

    警方质问：「你确定？」

    护理师告诉三人，她也要走了。自从院长把地下室的清洁小弟赶走，医院就变得好脏好臭，害她待不下去。

    廖哥不住叹息：「苦怜，想到彼当时，陆公子ai伊ai得要si，连孩子都生的，还是被一刀t0ng心。没了陆家保庇，之後我们做丧的下贱人，也只能被并去公会讨口饭吃。」

    「鬼通、鬼通，既与鬼相通，人间世，幽冥都，心归何处即归处。为报知遇恩，剖心照肝胆，命尽h泉不回头。」

    王哥和廖哥坐在床边，看他醒来，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王哥和廖哥也很纳闷，一间大医院怎麽会没几个人？他们去问经过的护理师才知道，前几天医院发生纵火案，许多病患吓得转院，附近知情的人也不敢来就诊。

    「我只是……吓到说不出话……」

    「梦想？」

    「si胖子！」作弄完朱何，陆家道士小跳步跑开，回头对朱何摆出鬼脸。

    「我又不是得jg神病！」朱何知道他发脾气会喘不过气，可是他实在忍受不住，「你明明答应林医生治疗结束前，我可以住在工具间！你怎麽可以说话不算话！」

    廖哥听不下去，制止朱何野人献曝。

    「什麽教？」

    「你以为姓陆的都是一家麽？」

    之前小蝉来「拜访」他，常常一pgu就往他肚皮坐，连不擅长和「人」相处的朱何都被她腻习惯。她今天突然像只冤si的nv鬼，变得好陌生。

    「前辈是道门的养子，算是半个修道士。回y曹工作身边都是鬼，没机会用到为人祈福的法咒，你是第一个收到陆判前辈平安符的人，超幸运的。」

    「王大哥……廖大哥……我想吃排骨便当……」

    「王哥，仙人是什麽？」

    陆家道士停住脚步，凌厉回眸。

    「要不这样吧？你搬去茶水间，一年一约，扣掉住宿费，给你一万五好吗？这已经b业界行情好很多了。像你这种没有专业技能的人，很难找到稳定的工作吧？」

    朱何忍不住感慨，好看的人扮鬼脸还是好看，他不用扮就像鬼……不对，他b鬼还丑。

    「啊？」

    朱何骂完他怨恨好几年的院长，只觉得好累，宁愿去扫大便也不想跟这种像大便的人说话。

    对方停下动作，那双淡se眸子盯着朱何好一会，冷不防出手掐住他的肚子，把朱何吓得大叫。

    小蝉抿紧唇说：「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们了……」

    「朱同学，恭喜你，si了就无病无痛了。」

    「人和神之间，夹了一个仙，不上不下。之前来我们办公室闹的陆家道士，几十年前差点被仙姑灭门。」

    朱何重回医院，大厅灯管坏了从他走了之後都没换，看起来特别y暗。

    「刚才找你的、那个安乐医院的院长……si了，要我们过去收屍。」

    「原来如此，呜呜！」

    「别怕，我们是正信的仙士，要帮人们从痛苦解脱，让人si了不再是下贱的鬼，轮回受苦难，而是登仙境得永生。」

    黑暗中，朱何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四周有「许多人」在，异口同声回应朱何的问题。

    「使鬼去杀人，真高招！」两位大哥赞叹不已，b起杀人的道德问题，更敬佩通灵人的专业技术。

    故事还没说完，电梯门开了。

    王哥骂道：「你是猪喔，这时候还想着吃？」

    如果朱何没有接到院长找他的电话，也会觉得说不定是院长打击太大想不开，但院长当时的态度还是那麽卑鄙无耻，一点也不像要去寻si的人。

    「小猪……不对，程先生，安乐医院的院长找你。」

    「我不知道……」朱何认识了小蝉和y曹的鬼大哥和鬼大姊，大家都很好，不嫌他蠢，让愚笨的他也想要努力看看。

    「小猪啊！」王哥和廖哥大叫，想要制止朱何淌浑水。多管闲事往往是短命的主因。

    「啊，是秘书资料弄错了。」何院长和朱何记忆中一个样，有错都是别人的错，「那个，朱同学，你要不要回医院工作？」

    「小猪啊，人家是名校的大学生，书读得b天高，不欠你那点光。」

    「王哥、廖哥，请问……真的是自杀吗？」朱何认识院长的时间不算短，院长是一个非常贪心的人，苛扣医护人员的加班费就只为了让自己过好一点，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去si。

    朱何重重打了记哆嗦。

    朱何心头一颤，x痛更严重了。他拿起收在k袋的h纸，已经划下六笔，今天正是第七天。

    「什麽？」

    「才怪，如果不是你做的，哪可能一个人讲完电话没十分钟就si了？一定有鬼！」

    「对呀，我和当差的大哥大姊都是为了追随陆判前辈的梦想，才会这麽拚命喔！」

    「啊？」

    「小朱，你不要做了吗？」小蝉追问，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他再也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他看院长身上吊满丝线，就像戏偶娃娃。

    谈判破裂，对方没再理会朱何，转身就走。

    院长的老婆和孩子都在国外，无法赶回来处理；医院的人也都说有事，不想淌浑水。所以堂堂一位医院的院长，才会像街头的无名屍，联络环保局第零队来收屍。

    朱何目送大哥们离开急诊室，趁医护人员不注意，拔掉管子爬下床。

    何院长支支吾吾，大概没想到一个国中毕业的清洁工敢跟他翻旧帐。

    朱何握紧布巾，他就是不想失去这份「幸运」，才会什麽也没说。

    「去si一si！」朱何用力挂下电话。

    朱何尽量不让对方听出他在发抖：「你们要做什麽？」

    「白痴，哪有什麽照顾？」王哥呸了声。

    朱何吃力撑起ch0u痛的手脚，看了自己身上，才知道小蝉反常的原因。他肚皮搁着白天道士写给他的h纸，上头潦草的墨字搭配h纸，怎麽看都像符咒。

    「啊？回去工作？」朱何讶异地喊出声，连带一旁王哥和廖哥都紧张起来：猪小弟可是他们单位唯一的苦力，在找到别的替si鬼前，不能走啊！

    「啊？好。」朱何顿了三十秒才明白两位大哥在说什麽。

    朱何因为x腹剧痛醒来，张开眼，他不在手术房，是在医院的急诊室。急诊室的灯全点亮了，可见时间已经很晚了。

    「小猪喔，医生说你情况不太妙……」

    「自从你离开之後，那些清洁员都很不ok，不是生病请假，就是亲人出事请假，没有半点责任心。还是你听话，哪里脏了，叫你去扫你就去。」

    王哥和廖哥对角线坐在沙发上，看了朱何一眼，然後意味深长地x1了口早餐店红茶。

    「好厉害……」

    突然，灯管全部暗下，地下室陷入黑暗。朱何什麽也看不见，却听见有人唱起歌来。

    「他好像什麽都会……」

    院长先是锯开他水肿的双腿，再锯断他变形的x部，最後把他的头整个锯下来，让他看着自己肢离破碎的身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