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5/8)

    清晏身子一震,忽然觉得渐渐发冷。

    漱丹挽起他冰凉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他温柔地看着他:“这本就是他的不是,却要你来背。不过没关系,这一世,你早些知道他的可恶,我们一起想办法把他除去便是。”

    清晏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吻,x口起伏不断。

    他突然把手颤颤ch0u回,扭过头,心烦意乱。

    “我不信你。”

    他扔下这句话,站起身提着剑,踉跄着往榆丁庙而去。他的衣角在身後猎猎飞舞,慌乱又冰冷。

    漱丹看着他的背影,既不追上,也不恼怒。他盯着他的衣角,像云雾一样从自己手里远去了,一双耀眼澄h的眸中竟然渐渐涌上泪水。

    他不是不信,是不愿信。他生来高傲,不信命只信道。他不信自己的命是天注定的,不信自己的道会纵容邪气。

    漱丹呆呆坐着,他的呼x1忽然急促又沈重,浑身ch0u动,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喉咙里暗暗怒吼,用拳头砸着这地,一下一下,砸得血r0u模糊,又像稚童一样不知控制地大声痛哭。

    “你不信我!你又是不信我!他定下那破规矩,自己又不遵守,偏偏要你来看住他!每个人每一世都是不同,只有你,每一世都要冒着生si!他要一个能扼制自己的兵器,那麽为什麽他不自己了断算了!”

    漱丹胡乱发泄了半天,又伏在地上渐渐安静下来。

    他突然破涕而笑,又靠坐在那树g前,发丝淩乱地望着被树荫遮蔽的天。

    “没关系,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你杀他的办法。他还ai上了一个人,会一步错步步错,你会看不下去的。你会杀他。”

    人都不敢轻易ai上另一个人,他一个神仙,怎麽就犯了这种错?

    伏江让淑莲自行去处理崔老汉的屍t,淑莲目睹方才一切,惊魂未定,一双眼打量着沈长策和伏江,也不敢多问,二话不说便去做了。

    伏江把沈长策搀进屋内,他眼睛盯着沈长策腿上的跌伤,手指一点点在那伤口上触碰。皮r0u以r0u眼可见的状态生长,好似枯草又青,败花再红,春秋逆转,让人何等惊奇。

    沈长策的目光却不在自己的伤口上,他盯着伏江的脸,突然道:“不如我们离开这里?”

    伏江看沈长策满面担忧,患得患失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离开这里,他就不会追来吗?他会一直追一直追······直到把我捉回去不可。”

    沈长策闻言问道:“他是谁?”

    伏江在他身边坐下,他笑道:“他与你一样,都是我的。你是我的叹息,他是我的心头血。”

    沈长策沈默片刻,又念出那几个字:“心头血?”

    伏江道:“清晏是我心头血所化,他来阻止我沈迷尘世。”

    沈长策蓦地怔楞。

    伏江看着他笑:“你忘了?我说过的。这天地是我的,我忘记大部分前尘,下凡散心。”

    什麽叫大部分前尘?

    沈长策想起他初见他时那副模样,双眸温顺清澈,举止不知规矩,既似稚童不识路,又像清莲入浊世。

    稚童和清莲,就是忘却了大部分前尘。

    沈长策打量伏江,看他如今眉眼伶俐,流转之间一派清明,又小心翼翼问他:“那一小部分,你还记得什麽?”

    伏江看他低头垂眸不让自己看清他的神情,有趣道:“方才被那缚仙丝缠住,倒是想起了一些。”

    他故意不答,沈长策的眼睛果然又暗暗瞟向他,他透过长而碎的头发,像是躲在暗处注视着伏江。

    沈长策还未从方才缓过来,可却见伏江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他的淡然是无所畏惧,还是接受了不可违抗的命运呢?

    他又问伏江:“想起的东西,会让你後悔喜欢我吗?”

    他最好想得不多。他是想不起来那些事,才愿意困囿於这一个小镇,这一间小屋中。

    伏江歪头琢磨,缓缓道:“我想起了无边静水之中,有一处孤岛。那里昼夜四季随心更叠,岛外是烟波浩渺、云蒸霞蔚、星罗棋布,岛中有花满千树、遮天碧叶、磅礴飞雪。那里的时间看着与人间不同。”

    沈长策听着竟有些失落:“原来你想起了这麽美的地方。”

    伏江并未注意沈长策的神se,又自顾自道:“我还想起,我犯了大错。”

    沈长策心里一紧:“什麽错?”

    “什麽都是错的。我喜欢你也是错的,我吃那饼也是错的,我在这里都是错的。我们现在,每一刻都是偷来的。”

    他说这话时,既不像是要悔过,也不惧怕过错带来的任何後果。

    沈长策望过去,伏江朝他眉开眼笑。天真无忧的笑从来冰冷,可沈长策竟然疯魔地心悸。

    砰砰砰!

    屋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今日平福镇闹妖才平息一些,打扰清净的人倒是不少。

    伏江正要走出门外开门去,沈长策又拉住他:“如果清晏再来缚你,我······”

    伏江却道:“我是太界上仙。”

    伏江说罢就出去了,他已经把要说的说完,心中从无昨日之困顿,也无明日之愁苦。

    沈长策却忧心忡忡。

    他坐在屋中,忽听一阵高扬的声音由远至近。

    “好事,大好事!”这大笑而来的竟然是谭郎中。

    沈长策出了睡房出去,只见谭郎中瘦巴的老脸上尽是喜气,把平福镇多日的y霾都扫尽了。

    伏江不知何事,却也跟在一旁,又好奇又喜乐。

    谭郎中止不住得意:“嘿!平福镇闹妖时多亏了我谭某妙手回春,那平定城的薛老爷看中了我,派了人邀我过去做大夫。”

    沈长策平日不ai恭维,此时看谭郎中喜上眉梢,却也忍不住道了一句:“恭喜。”

    伏江却道:“去那边做什麽?那边还不是闹妖,要是你又遇上了妖——”

    听那伏江大好日子吐不出好话,谭郎中赶紧打断他:“你这小子别胡说八道!这天下大小郎中有多少,在官老爷手下做事的有多少?这光宗耀祖的好事,怕什麽妖!妖来一个,我收拾一个!”

    谭郎中自己给自己壮了胆,又上下端详沈长策:“过几日我请些人去吃个喜饭,请来请去,都是些搬走的、老si不相往来的、不敢出门的。我怕不够热闹,你去不去?”

    沈长策还未答,又听谭郎中数着手指兜转:“那卖点心的冯老板还在······种粮食的周八也没走······哦!还有那崔老汉倒是个胆大的,闹妖时都不安分,我得请请他!”

    听到“崔老汉”这仨字,沈长策蓦地僵住。他望向伏江,却见伏江满脸兴奋,这平福镇沈闷太久,他已经许久没有热闹过。

    伏江却好似忘了那崔老汉是谁,他挽住沈长策的手,高兴道:“真是好事,我们也去。”

    黑夜蒙蒙中燃起一片灯,好似野外夜宿的篝火,点起来的都是不畏生si潇洒度日的人,明晃晃的不怕招来豺狼的眼睛。

    这家酒楼的老板曾受过谭郎中恩惠,便不顾家人劝阻,y是要为他专门开了宴。这段日子,他这酒楼每日有五六位客人已是不错。难得热闹,这老板也开心。

    “谭郎中是善人多福,此次能去那平定城,可是榆丁神仙看见了您的才气。”

    其他人也祝福多多,今日能来这里吃酒的人约有三四十,有的是谭郎中的友人,有的纯属闷在家中要出来解解馋。

    既然只是解馋,那更得好好恭维,这福气话一句接着一句,说得谭郎中飘飘yu仙,一下子回敬了许多酒,喝得满脸通红。

    伏江y是拉着沈长策来了,几张桌上都是喜笑盈盈,唯有这一张桌子,有那沈长策一张不动声se的脸在,这氛围便少了几分。

    这桌上有人察觉到了这气氛的微妙,心思也不由得想起了别的事,那要挑起话头的人,说的也话变了味地不那麽喜庆。

    一人道:“前段日子在家中,我还想念沈长策做的饼呢。”

    伏江听了道:“我可不想念。”

    那人一楞,这才觉得自己话头不对,赶紧解释:“现在沈长策不愁吃穿,不用那样每日上街卖饼,这也是福气。”

    伏江却道:“我每日都吃,所以不想念。”

    这说得那人方才的解释仿佛画蛇添足,更是为难了。他又去看沈长策的脸,只见他低着眼睛,好似不打算攀谈。

    好在一桌人会说话的不少,这该热闹还是慢慢热闹了起来。这谈起天来,才知道这桌上方才那说话的一人是那李宅老太太的小儿子。

    宴至一半,那酒楼老板又道:“难得平福镇有喜事,我今日还请了百花楼里的几位姑娘来给大家助兴。”

    他双掌拍了散下,只见漆黑黑的门外一下涌进几个衣裙鲜彩的少nv,一个个花容月貌,笑面怡人。她们带来琴箫鼓瑟,款款而至。

    一时间酒楼二层的灯也被夥计点上,众人在轻歌曼舞之中饮酒大笑,最後一点冰冷萧瑟也一扫而空。

    这番不规不拒的场景,好似几个月前的平福镇酒楼。

    伏江与其他人一起,也在热闹里四处乱窜,好不开心。

    这酒过三巡,安分坐在桌前的人不多了,方才那人看沈长策一人喝酒,便又来与沈长策说话:“沈相公,最近闹妖闹得厉害,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们也算是这镇上有些底气的人家,前几日我娘说得把镇上这些人家召来会一会,好商讨一下怎样应付那妖怪,你看——”

    他说的底气是钱财。沈长策如今不用去卖饼,屋子还大了好几倍,就像是发了横财的人。

    这不久前还被李家人打了一顿的人,现在被有模有样称作了沈相公。沈长策如同那时被这李家人捉起来时一般,低着头不看他。

    他冰冷冷道:“不去。”

    李宅是什麽地位?沈长策“沈大郎”是什麽人?他拉下脸皮来请他,他怎麽能不领情?那人脸se一变,望着他好不可思议。

    可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不怕被妖缠上?凡是他李家邀来的人,哪个不是忙不叠地同意,恨不得明日就找到那降妖的办法来。

    那人碰了一鼻子灰,却也说不得什麽,只一双眼盯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怪人。

    伏江在那边和人喝了半壶酒,才想起不见沈长策踪影,又去找他。他东张西望,一回头,便沈长策坐在边上看着他。

    他奔到沈长策身边问他:“你怎麽不去玩?”

    沈长策望着他,却问:“玩什麽?”

    “你看!”伏江朝那些姑娘中的一个一指,“那个姑娘是小桃李,你是不是见过?我今日才发现,她双手虽然抹了粉,却的确是糙的,那红狐妖说得没错。”

    沈长策却没看过去,只问他:“红狐妖?”

    是他所见过的那个狐妖吗?

    他忽然道:“你说的那红狐妖,也许不安好心。”

    伏江却丝毫不放在心上,他睁着眼睛盯了沈长策脸上的酒热,又忽然拍他的头:“原来你闷闷不乐,竟然是还在想这些东西?”

    沈长策看着他,沈声道:“我无心······无心再想别的。”

    伏江望着他,又一连打了好几下他的脑袋。

    沈长策看着他,不知其意。

    伏江怨他:“我从没有喝过这麽好喝的酒,也没有和这麽好看的姑娘玩耍。可你不开心,我就不开心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