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失败(3/8)
早上出门不是不想救他，只是听到了他想死的心声，干脆就做回恶人，一脚将他踹飞，算是帮他去死。
结果一回来发现他还活着，抓到手心时他那股想要活着的念头又强烈了许多，又想着做个好人算了，干脆地帮他解了毒。
那可是他找了一年多的宝贝啊！要不是这猫对自己有用他才不舍得救，还不如自己当菜吃了。
“趁热，更不会那么苦。”看着师侄皱起来的小脸，陆许之态度软了几分，哄着他给宣华喂药。
“好。”小道童乖巧地点头，伸手想要抱起宣华，宣华就已经坐了起来。
他还有到要一个人类小孩照顾的地步。
“乖，喝药。”显然在小道童眼里宣华不过是只可怜的猫猫，拿着汤匙舀了点药颤巍巍地递到他面前，张开嘴巴：“啊…”
宣华低头嗅了嗅，药味太浓，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混合了多少材料，灵气也很充足，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药的原因，喝完之后身体好多了，原本疼痛的地方也舒服了许多。
安静地躺在床上继续休息，有些贪恋现下的安逸。
一直生活在猫族皇室的他之前压根没有经历过这种悲惨的生活，别的不说，至少每天渴了有最好的山泉，饿了有顶级的珍馐，困了倒头就睡也没关系，因为他修炼的地方到处铺满了珍贵的丝织。
何况从来没有外人对他这么好过，何况还是一个以“万物之灵长”自称的人类。
“师叔…师叔…”小道童轻轻地捏着宣华的耳朵，力道很轻，有点拘束，估计是怕他生气。
“又叫我干嘛？”陆许之最烦这个小师侄，可同时也最喜欢这个小师侄。毕竟是个孩子，想要得到大人的关注很正常。
“我能把他带回去吗？”小道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征求陆许之的意见。
“不可以，你师父会骂你的。”陆许之停下笔，看着他说到。
对上小道童满是失落的眼睛，又说了句：“想看他过来就行了，也不远。”
陆许之不喜欢和那些师兄弟们住在一起，他有自己的房子，虽然很破旧，但是他甘心住在这种地方。
“那，那好吧。”小道童漫不经心地抓着宣华的前爪放在手里，心里那些失落都传达到了宣华的脑子里。
“喵～”就当是喂药的回报吧！宣华将脑袋凑近小道童蹭了蹭，继续闭目养神。
等小道童回道馆，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陆许之两个人。
“哎！是真是，什么事都要顺着孩子。”陆许之磨着刀感叹到，同时看了一眼坐在床上已经醒了但还在装睡的猫。
“好不容易有顿肉吃，还要等着。”磨完刀后又起锅添柴烧水，似乎要煮肉。
喵？宣华心里大疑，难道他要把自己炖了吃？道士居然吃猫肉吗？
他是听说人类在吃的方面有很多花样，可是没想到自己也会变成盘中餐之一。
警惕地竖起耳朵听着陆许之的动向，躺在床上僵硬得就像一条猫尸。
不行，要逃走，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还要回去，让那些人好好看看，被他们称为天子骄子的三皇子宣华，不是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勉强撑起腿想要离开，脑袋一阵晕眩，身体又软了下去。
没有力气…好香的味道…是迷药吗？
宣华觉得脑袋越来越不清醒了，下意识地将前爪伸进嘴里，狠狠地咬了下去。
疼！
鲜血瞬间从皮毛上涌出，意识也清醒了几分，可是逃跑似乎来不及了，那个人类已经到了他旁边。
“小猫猫，你在干什么？”
“不至于我都把你救回来了你还这么急着寻死吧！”陆许之拎着刀，闻到血腥味后一把将他拽起。
那场面，万一进来个人都觉得是他拿着刀把猫的手给割上了。
宣华求生的欲望过于强烈，尽管身体无力还是不断挣扎着想要逃跑，甚至伸出爪子将陆许之的手臂抓伤。
“嘶！”陆许之倒吸一口凉气，抓着宣华就往锅的地方走，到了后一把将他往锅里塞。
温度刚好的热水在此刻的宣华看来也是滚烫无比，凄厉地尖叫着想要逃离，将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能不能消停点！”陆许之脾气挺好，就是耐心不太够，把猫按进锅里后直接松开手，将锅盖一盖，世界安静了。
随后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猫叫和爪子抓挠木板的声音。
“饶了我吧！”陆许之扶额，他不喜欢太吵闹的声音，将锅盖打开，一只浑身是水的猫咪就从里面“咻”地窜了出来，蹦到屋内最高的柜子上警惕地看着陆许之。
“我的天！”看着乱糟糟的房屋，陆许之没了脾气，哄孩子似的哄到：“我刚就想逗你玩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下来吧！”
“我才不信！”宣华呲着牙朝他大喊，这个人类太过分了，为了吃掉他居然还骗上了。
“那是药草煮的水。”陆许之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那锅香气四溢的汤，默认了宣华会说话的事实解释道：“你不是中毒了吗？我在帮你解毒。”
宣华还是不信，趴在柜子上方盯着陆许之的动向不出声，僵持不下。
“下来，药就这一锅，错过了就没了，你照样会死。”陆许之突然有点后悔救他了，什么神经质猫妖，怎么说都不信。
宣华垂下头，他身上的毒确实没有解干净。这种毒的解药太过稀少，根本就和不存在一样。就算找到了，没有及时配置也照样死路一条。
可是这个人类不仅缓解了他的痛苦，甚至告诉他，那里有解药，他可以活下来。
有这么简单的事吗？活着说人类有这么好吗？就算未经世事，宣华也知道陆许之肯定有需要他的地方。
可是他有点想不通，如果他有用，为什么早上陆许之没有救下他呢？如果没用，后面救他的理由是什么？妖族宝藏？秘笈？还是人类都追求不止的长生之术？
没有从陆许之身上感觉到恶意，而且手上的伤口也不疼了，看了是刚刚泡了一下药效出来了，犹豫着要不要下去，陆许之就摆摆手丢下一句话出去了。
“水还热着，再泡一会吧！”
听着大门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宣华跳下地看了看，果然院子里已经没有陆许之的踪影了。
试探性地走到那锅药面前闻了闻，才发觉是一开始觉得好闻的那股药味。
要泡吗？望着不断浮起的热气，宣华第一次出现了选择困难。
……
“陆道长，今天吃点什么？”小二热情地接待着陆许之，将他迎到角落的一张桌子面前。
“和昨天一样，还有别叫我陆道长。”陆许之板着脸坐下，喝了点水就靠着窗休息。
“哟，今天不太高兴啊？是不是哪里又出什么事了？”小二好奇地问到，陆许之在这里吃了好几年，他很清楚陆许之的脾性。
“没的事，快点帮我上菜。”陆许之摇摇头，想着那只猫会不会继续泡下去。
“好嘞，您等着。”陆许之不肯说，小二又变回那副客气地模样，离开了陆许之身边。
陆许之独身惯了，不习惯与他人相处，家里多只鸡都觉得不舒服。
可是那只猫毫无防备地睡在他的床上，跟着他写字的节奏轻轻打着呼的时候，他突然就觉得安心了，并产生了想要照顾他的想法。
他知道宣华是猫妖，也知道他身上的那种毒在人间还是妖界都是来之不易的，宣华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或许……
“喵！”陆许之还在发呆，一只猫轻巧地落到陆许之桌上，轻轻地叫了一声。
“泡了？”陆许之闻到他身上的香味。
宣华点点头，观察了周围一番后小声开口：“救我的条件是什么？”
很上道，陆许之很喜欢，可是他现在不想和宣华钱货两清，因为有趣。
他想知道宣华会中这种毒的原因，想知道他的身份，更想知道，一只猫妖体内为什么会有他的元魂碎片。
“想要什么？”陆许之思考了一番，没有给出答案，反倒是拿起旁边的筷子。
宣华扭头，看到一个人类端着饭菜过来。
“哎呦，陆道长怎么还养猫了？”
“这不是闲得慌吗？”陆许之笑了笑，“再帮我添个碗。”
“诶，不好意思，陆道长，”小二热情地笑着：“本店都是人用的碗碟，恕我失礼。”
没办法，陆许之只能让宣华看着自己吃。
“其实这家店的肉食也很不错，可惜我不能吃。”陆许之遗憾地夹了口青菜。
“你不是不知道想要什么吗？要不我帮你变成能吃肉…”
“打住，我不能吃肉是因为我的身份，不是身体原因。”陆许之用筷子敲了敲宣华的脑袋，“你叫什么？”
“宣华。”
“宣华？挺好听的。”名字有点耳熟，但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防止宣华起疑，又塞了几口菜进嘴。
“你饿吗？我带点回去给你？”
想到宣华就喝了一碗药，陆许之关切地问到。
这种日子也挺不错的，刀尖舔血的日子过得都麻木了，还有点新奇。
“…好。”不知道为什么，对上陆许之认真的眼神，宣华的心脏怦怦直跳，甚至有些缺氧般的窒息感蔓延全身。
这是怎么了……
眼中陆许之的样子也变得模糊起来，最后变成一团黑，身体也轻飘飘的，就像…就像要昏倒一般。
“诶你！”陆许之急忙扔了筷子托住即将倒下的宣华，疑惑地皱着眉：“是毒性发作了吗？”
宣华中的毒，奇怪到令妖界众医束手无策，说白了就是只能等死。
可是宣华不想死，他觉得自己还有太多的东西没有见过了，他放不下。
也许是他想活着的执念感动了天地，大哥和二哥帮他找到了可以稳固肉身和魂魄的灵药，让他多活了些日子。
加上修炼有成，和平常猫没什么两样，只是时不时会犯病，噬骨蚀髓的疼痛让他几度求死，又不忍两位哥哥用命换来的灵药就此浪费。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所谓的灵药，究竟为什么会长的跟人类一模一样。
母后说是稀有的人参，成精了自然长的和人很像，可是他并不相信。
不相信也没有办法，只知道肯定很重要，毕竟上面遗留的残念，一直在告诉他不能将此事告知他人，不然会酿成大祸。
宣华知道妖界和人间一样，有好妖也有坏妖。
就像那个送了几本珍贵的修炼秘笈给他的长老，表面笑呵呵，实际上那些秘笈相克，他要是贪心多练了一两本，早就爆体而亡。
而被发现的时候，那个长老还是那副样子，卖惨假装自己年纪大老糊涂了，就这么糊弄过去。
其他的妖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一直在他身边的侍者，都能为了点丹药出卖他。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教会了他一定要多长个心眼，没准哪天最亲近的人就背刺你，把你抛入万丈深渊呢！
就像他被父皇不分青红皂白赶出妖界一样。
“不疼吧！你怎么还哭呢！”陆许之饭都没吃完，就为了帮他针灸，看看能不能保住他这条小命。
没想到那毒还能回光返照，差点就将自己的一世英名毁在这只小猫咪身上了，以后他还怎么吹嘘。
“不疼。”宣华撇过头不看陆许之，太丢脸了，他堂堂三皇子居然在一个人类面前哭出来了。
“疼也没关系的，毕竟我力道重。”扎完最后一根针，宣华已经变成刺猬猫了，除了头上其他部位都是大大小小的银针。
“不要动！”陆许之将他的头掰回原样，就点了根香准备计时：“香燃尽，针可去。”
宣华放松了身体，对陆许之的警惕却一点没少。
陆许之的亲切让他想起了以前一直照顾他的老猫，到死的那一刻都还保护着他。可是他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老猫的尸体被扔进极寒之地。
作为一个皇子，他实在命途多舛。应该说他的兄弟姐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是因为疏于修炼，不成气候，尚且保住了条命。
那他为什么要拼命修炼呢？如果他也装成那样子，会不会少一点灾祸，会不会兄长们就不会死。
“在病体状态下打开心中的缺口的话，容易遭邪魔入侵哦！”陆许之靠在床边看着宣华，越看越觉得喜欢，难怪师侄那么想养。
宣华的确长的秀气美貌，在众多猫咪中颜值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又有皇子身份加身，可谓受欢迎……受眼红者的欢迎。
香烧完，房间里还有淡淡的香味，宣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两簇胡须随着呼吸颤动。
妖界迟迟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在陆许之手里三两下就让他好了大半。宣华有些怀疑人与妖的差距真的有那么大吗？只是人妖两界尚有来往，每年也会交换优秀生员互相学习，他不认为妖族落后于人族。
“感觉怎么样？”在外面浪了一整天的陆许之一回来，就凑到它面前看情况。
“已经没事了。”宣华瞥了他一眼，继续放空思绪。他不想看到陆许之那张打脸，还翻了个身甩甩尾巴不去看他。
陆许之没多问，摸了摸他的猫头就笑着离开了。宣华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蹦起身就往他身上跃，这才发现自己压根没办法化成人形，整只猫扑到了陆许之身上。
陆许之很轻松地接住他，仿佛他知道宣华一定会扑他一样，依旧是那么轻浮的笑：“才发现？”
宣华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猫爪发呆。在妖界化不化人性都无所谓，只是在人间，就有些危险了。
“你搞的鬼？”良久，宣华两只清澈的大圆眼睛瞪着陆许之。他当真是中毒太深了轻易相信了这个人，居然被他趁着毒发晕倒封了内丹。
“我不想针对你，但是有些事我必须清楚。”陆许之摇摇头，他还想去妖界看能不能找到宣华体内有他元魂碎片的事，没想到妖界进不去了，就连他所知的那些暗道都被封禁得一个不剩。
“你想要我族机密，死心吧！我不会给你的。”宣华双爪一揣，闭上眼睛不理他。
“你误会了，”陆许之将他放回枕头上，“我是想问问妖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关闭人妖两界的通道。”
“什么？”宣华腾地又站了起来，他逃到人界时通道没有半点问题，难不成是妖族出了大事。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把他赶出来，是觉得他能在人界隐姓埋名活下去吗？有可能吗？
“看来你也不知道。”陆许之无奈地摇摇头，宣华的反应已经说明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要自己去查查看。
“你也别折腾了，我是为了你好才封住了你的内丹。”说罢陆许之出门，融入了夜色中。
宣华气得直扑腾，又不得不承认陆许之确实比他厉害。已经过了那个会拿枕头被子撒气的年纪了，只能恹恹地躺在床上，不断凝神静气试图冲破封印。
……
“师兄，你当真不知道这件事？”陆许之压着性子再次问道，他问了三遍他师兄答了三遍，一个专门看护人妖两界通道的人，不是不清楚就不知道，让他怎么相信。
“师弟，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就你现在这样，想管也管不了不是？”师兄两手一摊，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直接赶客走人。
就算陆许之气上心头，也不会当面闹翻，只能先行离开，再做打算。
道观离家有些距离，陆许之也不急于回去，随便找了个无人的凉亭，盯着满是星辰的夜空排解闷气。
然而就算是他也有无法理解的事，更有甚者看不清当今的情况。
“是我错了吗？”陆许之摸出藏在怀里的那个香囊，陷入了沉思。
当初他还年轻，自以为能成大事，人也好，妖也好，他都爽快地伸出援手。交了许多朋友，也得罪了不少人。他都不在乎，只是有一点让他久久不敢忘怀。
人妖大战即将结束时，两方死伤无数，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年轻的陆许之为了满腔热血致力于促使双方休战。
自然不止他一人有这种想法，最终也休战了。只是休战后的一个月不到，有只猫妖在人间产子，不知是谁妖言惑众，说那刚出生的猫妖会为祸人间，必须立即斩杀。
宁静来之不易，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出了个阴损的招数，在送给猫妖的餐食里下毒。
人都是有胆怯心理的，自然是下的慢性毒药。小猫体弱，每日吃食不过是猫奶，慢慢地将毒性过渡到小猫身上，到时候中毒太深，就算想救也救不过来。
陆许之听到这个传闻后多方打听，可惜那些人嘴严，每日送餐都是偷偷摸摸的，好不容易找到了猫妖的去处，想要将它们送回妖界，却也来迟一步。
等他到了猫妖暂居的地方，只剩下满地的献血和昏死过去的人类。好不容易就活一个个都将箭头指向猫妖，就连他也相信了那些人的一面之词。
直到那只猫妖抱着半死不活的小猫倒在他面前，颤抖着泛紫的嘴唇哀求他救救小猫，陆许之的心动摇了。
人也好，妖也好，他不会一棒子打死，所以他救了。一来猫妖实在可怜，自身难保的情形下还想着自己的孩子，二来他总觉得那些人的话有些奇怪，只是身为同类让他选择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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