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2/2)
忽然，她开口解释：“我在找我的族人。”
原来“镇”也会变成“星星”。
为什么生气？因为他瞒而不告吗？他想解释，张开唇瓣呼吸了一点新鲜空气，又被堵塞咽喉。
周遭蓦然亮起的灯忽又黯下去，只有戏台中央亮着。应落逢紧张地眨了眨眼，因为如果上一出戏是关于他，那么按理来说这一折，就该是关于闻丹歌的。
闻丹歌闭了闭眼，唇角翕动：“那天我”
可她等啊等，等到日月轮转数次，等到落在肩上的秋叶变成白雪，等到祝女君忍不住把她带回家，她还是没有等到族人。
最后一幕，是被她杀死的那个女孩扑上来，咬住她的耳朵。
无尽的黑暗，却于这片黑中生出一点红。接着，那点红从中绽开，放大再放大无限扩散，直到占据全部的视野。
“闻迎前辈曾说，封印之后，镇的使命到此为止，必然会在某一日被天道收回，以平衡世间。当初前辈只降下一千年的封印，没有将魔族赶尽杀绝，是因为她曾聆天音，魔族会在封印中消弭。届时，九洲十八境再无祸乱，也就不需要镇。”
解释到一半，自觉苍白无力，索性保持沉默。她缓缓低下头，听着耳里传来的、短暂的哀嚎。
故事的开头很寻常，年轻又强大的修士，离开家乡磨砺自己，漫无目的地走着，足迹遍布九洲十八境。春夏秋冬，风霜雨雪，偶尔路见不平，时常无所事事。她似乎寻找着什么，每到一座城或者一个村庄就会停下来，少则数日，多则一年。
傀儡人抬头只能看到轮回廊，年幼的闻丹歌抬头，却在夜空里看到了崭新的星星。
踏遍九洲十八境，苦寻无果。
但事与愿违，无论她如何呼喊，始终没有回音。
“闻鸢前辈！”“孟老先生！”“阿娘！”“阿爹！”
像是幼兽的呜咽，应落逢猛地看向闻丹歌，眸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谜底很快揭晓。
刃毒发作？神志不清？被人蒙骗？
“你真的甘愿和她一起吗？或许某天，枕边人会像杀死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者一样，杀死你。”
“阿娘？阿爹？”傀儡小人慌慌张张地推开自己家的门，奔走呼喊。明明前一秒还在想编个怎样的借口才能少挨点打，下一刻却恨不能阿娘立刻抽出剑狠狠揍她一顿。
喊累了，就坐在山脚下等。她固执地以为，肯定是族人们出去讨伐什么难缠的妖兽，或者突然掉进某个秘境里了。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逃了祝女君的课，偷溜到山脚的溪边练剑。期间阿娘发来好几道联络符催促，她既怕又勇，硬生生拖到夜幕降临，才慢吞吞回到山上。
恨轻狂，是讲阿鹤年少时的事吗？
“如果天道要带走所有镇，为什么偏偏留下她？”
那是一个怎样的夜晚？闻丹歌以为她已经忘记了。可看着戏台上不断变幻的场景，她方惊觉，原来这段记忆一直刻骨铭心。
她的故事没有声音，整个色调都是灰蒙蒙的，仿佛枯萎的记忆。
能是什么变故呢？
祝女君告诉她，那天七星异常，缥缈山生了变故。
戏台上，傀儡人纷纷随风消逝。
却发现，缥缈山死寂得像一片坟场。
这片红之下，所有颜色都褪去，只有一个摇摇晃晃的，模糊的黑影。那黑影的样子很眼熟，像是应落逢看着身边的闻丹歌，第一次，听到她乱了吐息。
不仅如此，以往到了夜晚就会聚集起来练剑比招的族人们，今晚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一个个敲门喊过去，全如石沉大海。
黑影招手，迎魁应声而至。接着，一步一步逼近，直到剑尖指向，那一对颤抖的人影。
族中如今，只我一人。
傀儡小人麻木地敲着门，从春暖花开的山顶，到北风萧萧的山脚。她像是突然被整个世界抛弃，雪地里伶仃的一只落单幼雁。
与上一折的顺序不同，闻丹歌的故事并不从出生开始讲。一出场，她就手握迎魁，身量与现在一般无二。
帷幕重新拉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似乎情有可原，当真情有可原？
红得刺眼。
“族人？”应落逢怔了怔，旋即回忆起初进缥缈山她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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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没想到，那一天会提早一百年。”
他们是谁？
巫魏看完这一出戏，啧啧称奇：“还以为你们镇有多高洁呢。难怪比起我们，天道更不能容你。毕竟我们是仅靠封印就能规训成功的，而你们镇——”目光落在应落逢身上，他露出一个贪婪的笑，“所谓‘星人’，不就是狗链吗？”
她没有躲，于是从此以后，右耳多了三个耳孔。
闻丹歌讲完了，戏台上的傀儡人却还在演戏。应落逢蹙了蹙眉，看向虽不发一语、表情却十分奇怪的巫魏。
灼目的红似乎淡了一些，能够看清正中一个、不，两个颤抖的人影。
一直沉默放映的戏终于有了声音，是一道女孩的泣音：“不要杀我们”
察觉到他的视线，巫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只有她活下来了吗？”
“下一折，恨轻狂。”
“镇人口凋敝，但在我出生时，缥缈山里还有一百人。”随着她的讲述，台上画面变幻，又倒流光阴，回到了缥缈山。
想，她以为自己忘记了，原来只是刻意不去回想啊。
应落逢想了想，讲的应该是她离开缥缈山遇到自己之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