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违道(2/2)

    千年之前,他生于白岳之下。

    阮真跨马至灯楼下,接了云儿回府,恩爱卿卿,自此再无人阻拦。

    朝中之事千丝万缕、瞬息万变,不可为民间所道,文帝最后断定逆反一事实不可信,放归世子。此中秘事,并未宣扬。至于“真假世子”云云,更是无人谈起,竟不知是段谣言抑或秘史了。

    但奈何无祁子还只是修道未成的年少之躯,这一次,几乎丧尽修为,命虚力弱,仍是迟了十七年才醒。

    当夜落雨磅礴,连理灯楼木朽楼荒,一夕垮塌,再无法修缮,也无人再成一段连理佳话。

    他点了最后一盏玲珑灯笼:“得以亲眼所见他前生的酸、甜、苦,虽只是俗生一角,游道今生不枉。昔日逆天改命,有违自然,幸得我师成全,无以为报。而今弟子愚钝如昨,已不可入道,只愿有始有终,也望住持不要阻拦小道。”

    镇南王在扬州一带威势滔天,富可敌国,文帝受阉人蛊惑,将世子召入京城收囚以作人质。王爷却并未起兵,只身入京觐见。

    黄鹤带了信去,都虚天师便不再来质询。

    “不为、不争、不受物性,复为婴儿;两仪、四象、清虚自守,归为自然;仰取诸象于天,俯查诸度于地,仿天地而行,使物我共逍遥。

    天象造人,其时大雨滂沱,其母难产三日,命绝之际,北方游来小鸟千余,婉转啼鸣绕梁不绝,白岳都虚天师闻言,下山做法,出世后便带走了他。

    白岳为道教名山,又名齐云山,供奉真武大帝,传说真武像由百鸟衔泥塑成。真武大帝统御北方,五行属水,亦被奉为水神,白岳真武殿常为祈雨之所。

    【尾声】

    “自然不敢。既然无悔,都虚天师还有一句,‘情不违道,有情才入道门’。”

    此番游历,于扬州深山坐修参道,终日无为,何也屠害生灵,弟子万般不解。深以自省,唯有脱离道统,有为、有争、受物性,耽于形骸,自放、自累、尝情味,浸淫万物,或可察我之罪何在乎。

    三年后,无祁道人在扬州深山中坐修,遇到一只深为爱慕他的蝎子精。其间事,已逾千年,深藏湖底,难为人知。

    蝎子精被作法焚灭,精魄四散,魂不归聚。无祁子将收得的那缕精魄养在塔心,后燃烛九日不熄,以毕生修为成阵法,汇集天地灵气千年,得保精魄还原,重入六道轮回,投凡胎,成人道。

    住持遥遥拜下,颤声道:“无祁道人,可还记得都虚天师?天师叫我问你,‘一千年才得出湖底,见了他的男儿身,历了他的移人情,此番也不知悔么?’”

    直到小蝎子精失踪几日,他寻了几番,最后撞见观中弟子在湖边散尸。

    十数日后,一只黄鹤盘旋于湖边聚灵地界,带来一纸书信,来自白岳都虚天师,问他如何自断修行、自绝命数,背离道门。

    沸沸扬扬只传那日高耸的连理灯楼九角玲珑,正是世子心尖上的人点的灯笼。

    弟子半生之愿,求众生皆可解,却何苦不解情?不解情,众生皆尝苦味,道亦非道。

    良久,他哽咽道:“谢住持。”

    第十日,无祁子便自沉湖底,归息养元,待他魂魄重聚后,愿再相遇。

    祖师常言:‘人皆知持物之乐,而不知不持物之乐。’然弟子生来未曾知持物之乐。

    无知已极,便悟道,亦是空道。

    他当即便自断修行,保了小蝎子精最后一魄,找了一方聚灵宝地,以自身修为养着那缕精魄。

    落雨纷纷,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正为被雨扑灭的灯笼添补烛火,烛光映出他的侧脸,像极了离去不久的镇南王世子。

    都虚天师给他赐名“无祁”,带他入道门,自幼清修。无祁子天资无双,年止二十,修为已极,便拜别天师下山游历。

    弟子痴愚,因以命解命,以情晓情,此为弟子之道,祖师勿怪。”

    那日夜,扬州城湖畔灯火稠密,众人皆往,恭迎镇南王世子阮真。

    彼时轮回成人的云儿早已倾心阮真。无祁子在湖畔将将调养月余,就听闻镇南王世子阮真被召往京城,一病而亡,阮云儿进退不得,挂牌卖身。

    复婴儿,归自然,仿天地,为逍遥,无知者可为乎?

    他只记得彼时小蝎子精修为颇低,却因怕本体丑陋,固执地耗费精力化成人形来送瓜果,远远摆在一旁即走。他只记得曾恰巧听到小蝎子精叫云儿,暗叹这名字起的好,“云之祁祁”,至于为何自己自动地便将二人的名字连在一起,却无甚印象了。

    云儿在堂上踱了几圈,越是想,越是忘了要想何事。最后看到信笺,恍然大悟般想到,是真郎要回来了么!忙拉了她们的袖子:“快些走、快些走,我要去灯楼,我要去见他。”

    弟子无知于人情,无知于阴阳,无知于俗欲,无知于盈满,而妄图求虚无、求自守、求八卦、求万物;如此参悟,何以知所求‘自然’为‘道之自然’,何以达至人之境?

    他亦不知自己这么做的缘由。只知在看到小蝎子精被散尸湖心之时,自己心中一空,此“空”却不为修道所得。参悟数日不得解,他便要求这一解。

    无祁子不吃不喝不眠,在聚灵地三月又三日,建高塔一座,千层小阶,玲珑角九只,各悬一袖珍灯笼。

    无祁子回了一封长信。

    那人并未回头:“无祁子谢住持代为传话,但我师此言差矣。男儿身、女儿身,都为情身,此端有何计较?情之所衷,身为之累、为之疲、为之殆,不尝悔意。情不在于永世不变,贵在报真守一,他何错之有?错只错在昔日所托非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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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理登楼垮塌当夜,扬州城道观住持曾登楼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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