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历史和剪刀(1/1)

    “是。无法感知。不,并不会影响日常生活,我本来也在进行相关锻炼——嗯哼,拜某些敏锐的雌性所赐,我实在害怕借由信息素被敌人定位。而且啊抱歉,我真是愚蠢,明明清楚您已经知道我在从事什么职业还畏缩不前,”莱特自嘲地笑道,“我和我的伙伴经常需要隐匿,从脚印到存在感那种。敢于在战场附近穿梭的商队们胆大包天,也十分谨慎。我建议您有空看看他们豢养的武装力量,就无畏程度而言比得上军部的先锋队,战斗前的行事方式却像情报部门。谨慎得可以说是胆小。本行业最基础的工作就是抢劫这些富有的亡命徒,当然我更习惯称呼为,以钱换命。”

    莱特听到对面传来嗤笑声。他不禁想起了幼时的玩伴,一只脾气古怪的白色大狗。一点都不粘人,比起讨好它的小主人,更乐于跳上城堡的窗台,懒洋洋地打瞌睡。每当莱特缠着它,它就敷衍般地晃悠几下蓬松的尾巴,瞪着圆眼,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鼻子里发出喷气声。迟先生眼角上挑,双眼皮,轻微近视又不肯补救,因此焦点涣散而显得眼神迷蒙,像个传说里的妖精,就差一对翅膀或者鱼尾。他一点都不像那只高冷却温和的大犬。他内里比外在还要叫人难以升起好感。

    二者唯一能联系在一起的,大概是他们应付莱特的姿态。如出一辙的不耐烦和倦怠。

    意识到这点,莱特想好的一大堆俏皮话突然就失去了颜色。不能说变的苍白,因为苍白的话语至少还是情感的镜像之一。在一个呼吸间,轻轻的呼吸,正常的呼吸,在完全注意不到自己在呼吸的呼吸的电光火石间,莱特刻意堆积在面孔上的友善就消融下去。像是时间线被拉到尾端,冰雪皑皑的清新的雪山,飞速地变成枯黄色。毫无生机的枯黄色。细小雪堆和大块冰石失去了分辨的意义,一切白色的事物不再需要琢磨和挑选,只能被简单归结为白色。

    早就该这样了。莱特心想。早就必须这样面对他。

    终于死心了啊。迟先生慢悠悠地问。

    虽然被评价为“孤高且活在另一个世界”,但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是最优秀的心理学家。能从别人说话的第一个音节分析预测到谈话最后的表情的那种。

    是。感谢您的教导。莱特说。

    迟先生又笑。

    他挂断了通讯。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莱特在等待的时候特地将通讯器调到了公共状态。有幸听见赫赫有名的大魔头本人声音的艾维·李,乖乖地贴墙站立,屏息凝神,努力想当个没有生命气息的摆设。莱特将通讯器扔回给他的时候,差点没反应过来。

    莱特问他:“这几年,老师名声不大好?”

    不需要回答。看李少将的反应就知道了。成效显着。

    艾维·李不直说,一边将通讯器塞回去,一边道:“之前军部有意扩充将军数量。和我竞争的某个除了贵族出身外简直是个一无是处的垃圾,探亲回家时过于激动,闯过智脑直接进了他‘上议院流氓’父亲的书房。”

    莱特挑眉。

    “你猜到了。”艾维·李看见莱特古怪神色,肯定地说。他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右手僵硬地抬起,整理军帽和领袖的动作显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狂躁,“那位正在和贵族大人介绍他的新项目。”说是介绍,其实和颐气指使的吩咐没什么区别。

    “老师最讨厌别人没有正当理由地打断他讲话。尤其是在他谈到他的研究的时候。”莱特说,“我一直觉得,他是不是把欲和爱情全给了他的宝贝研究。”

    “最后。没有竞争者了。”艾维·李说。

    “没有志得意满的准少将丹特,没有‘上议院流氓’的二儿子,没有跋扈的凯撒·凡·威廉森·丹特。”

    他英俊的面孔宛如海上的船只,或船只上的水手。船只和大海,船只和水手。完全不是拼命和牺牲就能互相理解的双方。船只看着大海,水手看着船只,心想,它轻而易举,就能扼杀我在世界上的痕迹,从现在到将来,甚至从过去到现在。他为之恐惧,绝望,发疯似得预想要怎样摧毁那个有着魔鬼内核的权力的代言人,无尽力量的拥有者,从白天到黑夜,一直预想。然后,就像每一个臣服于迟先生的人一样,他憎恨他,他羡慕他,他在他的视野之外噤若寒蝉,他在他领地的边缘激动得咬牙切齿、难以克制住因他而燃烧的野望。

    莱特隐秘地微笑。

    他的确喜欢过伟大的迟先生。

    但你会因为喜欢一朵灿烂的玫瑰而拒绝高价售卖它、阻止它凋零的命运吗。

    看在曾经的情谊——莱特单方面的情谊的份上,他并没有做的很过火,顶多是推波助澜。做的太明显也不利厄瑞波斯的生存。

    很长一段时间内,厄瑞波斯的存亡就是其船长九夜的存亡——身为雄性的身份要是暴露在帝国视线之外的地方,可不会有待价而沽或是讨价还价的机会。尽管教科书将尊重与爱护雄性视为重点之重点,但雌性的秉性也就那样了。在雄性看得见的地方将他们当成易碎的珍宝,私下却疯狂地想象着要用什么体味摧毁这脆弱的诱人珍宝。没有哪个雌性不渴望拥有雄性禁脔,圣罗兰说。莱特深以为然。久而久之,为了隐瞒身份,为了不至于沦落到最糟糕的境地,莱特想方设法保全厄瑞波斯,为此,不惜出卖他敬爱的老师。

    他贩卖伟大的迟先生的情报。

    这几乎是莱特做过的最划算的生意了。

    迟先生搂着他的肩膀,得意地絮叨实验的进展和意义,莱特的背紧贴着他的半边胸膛,感受到他兴奋的微颤。迟先生喝红茶喜欢加糖,标准一包半,他用过的茶杯杯沿上绝对不会有两道茶渍印子。迟先生对相貌没有偏好,但招研究员会优先考虑深色头发的,据他说所,是因为不刺眼。迟先生

    莱特当时极为震惊。所有相处的细节,掩盖掉太明显的部分,都可以卖出去,大到生活作息,小到午后对花蕾展露的饱含欢欣的笑容,没有什么不被求取。买家稀少,因为价格高昂到少有势力能承受,并且,绝不还价。一本万利。何止万利。厄瑞波斯在星际闯荡的那段艰苦时期,多亏了出售情报,才得以顽强地延续。

    这是不道德的。

    然而对迟先生讲什么道德。

    他本人,仿佛就是为了嘲笑这两个字而诞生的。

    莱特从没有纠结、痛苦,更无从谈后悔。他十分清楚,自己从这种不入流的复仇手段中攫取了庞大的快意。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迟先生了。从某种意义上,他纯粹得可怕。他令人安静,因为安静有益他的研究,他维持权威,因为权威能扫清胆敢阻止他研究的人。他不介意安静的氛围和可怕的权威是否被人刻意破坏。他永远只关心一件事,他的真理之路。

    他是自由的种子,是信念的播种者。是莱特人生中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建造者。尽管,他建造他,是为了使他崩塌。

    够了。已经够了。莱特劝慰自己。

    只是个故人。没有必要再牵扯下去。

    绷着的那口气自然地被吐出,莱特轻松地问李少将:“如果帝星最优秀的专家也无法治好我,你认为军部狠得下心请老师会诊吗。”

    李少将扯了扯嘴角,面色寡淡,是强行用精神力洗刷情绪的典型表现:“我不知道。我个人希望他们会。”

    莱特点头。他知道他们不会。迟先生的手已经伸的够长了。

    “履行您的借口吧。带我去休息。”他说。

    艾维·李可不像个领路的。莱特走在曲折走廊的前方,感受到背后炽热的视线,不禁有些微的怒意。标准的囚犯和看守的格局。就剩衣物没有被剥下来的囚犯。和全副武装的能在瞬息间操控走廊将他锁死的看守。“真优秀,看守。”莱特冷嘲道。身后的人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令人烦躁的短暂的十分钟终于结束,莱特刚走进房间,就转身赶人:“你可以走了。”

    然而可恶的李少将笑道:

    “这是我的房间。”

    “我以为你不至于让我用你的床铺、走你踩过的地毯。”

    “当然。都是崭新的。但是,这是军舰。标准的。除了高级将领外都是四人间。”

    莱特皱眉。他大概知道难缠的艾维·李想说什么。

    “因为没有打算带回俘虏,我并未安排我的副官准备多余的房间。所以,如果不想和多个雌性同房的话只能委屈您和我一起住了。”尽管因之前的单方面殴打而鼻青脸肿,艾维·李企图伪装的时候,风度依然无懈可击。

    如他所愿才怪了。莱特冷笑:“不。我完全不介意——三个士兵,好过一个少将。”

    “好吧。请恕我失礼,大人。”艾维·李笑容更深,“我介意。以及,在这艘舰上,我的介意比您的不介意更有分量。”?

    “距抵达帝星还有三天。我相信我们能度过一段愉快的同居生活。希望您以后会怀念这美妙的三天。”

    莱特:去死吧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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