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和父亲(2/2)
阿利阿德尼没有立刻回复他。
“传说并非全部是杜撰。”
他强行压制住激动的心情,但上扬的嘴角使得说话的声音充满了古怪的意味:“莱特,我的莱特,我的花。他的身体素质已经不能归为雄性的范畴。”
“第二次觉醒之前就能有堪比一般雌性的身体强度和细胞活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这是宇宙大爆炸。”他嗤笑道,“最为重要的是,他的信息素显示出,他在进化。不。”
“承认对那孩子心怀善意就这么难吗?阁下?”
并不是公务有多繁忙。到他这个职位,除了大趋势需要亲自拟定,偶尔几个会议需要出席,每年接受两三个可信媒体的采访,基本没什么可操劳的。
阿利阿德尼轻轻回复智脑。
他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
李少将拥有的这艘军舰,虽然外表光鲜亮丽,气势森冷而摄人,在星河下仿佛武神的信使,但核心的部件还未来得及更新。而旧式的智脑不会将雄性定义为犯罪者。
为什么是莱特。
“不。沐浴除了清洁的效用,还有舒缓精神。”莱特拒绝道。
年少时的奋斗和筹谋回报丰厚,给予中年的他稳固如磐石的不可撼动地位。
他已经不年轻了。曾经耀眼的银发褪去了光泽,生机黯淡,像是雪一样白,也像雪一样冷。细细的纹路是时光的吻痕,吻上他扬起的眼角。
命运在久远的过去已经隐晦地展示出它的轨迹。
光屏突兀地亮起。小小的四方形上,显示出一个绝对令人讶异的姓氏。
然而脆弱的神经即逝经过了那么多的腥风血雨、壮烈悲怆,仍然不可抑制地、难以抑制地被拨动。
期盼了前半生的荒谬竟成为了现实。的确有片刻的措手不及。他的坚持,他的变革,他的关于帝国未来和比帝国未来更重要的规划,都有了实现的可能。尽管这可能性就像宇宙中一颗渺小的星子。但重要的是,他的眼前,将不再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他会高兴的。他不习惯将喜悦表现在脸上,但他一定一定是高兴的。他劝自己。高兴点。高兴点。
“并未。”他解释道,“军部还没决定如何处置他。只好在检查身体状况后将他暂时关押在保护协会,禁止任何人与他联络。”
他笑笑,挂断了通讯。
“不愧是你。”他发出不知是嘲讽还是夸赞的笑声,“那么,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林顿错了。”迟先生总结道。
他想方设法给他平凡,一个雄性尽可能的平凡但安乐的生活。他为他寻来最不会拘束他的老师,为他建造最使他快乐的家,为他展开完全白的布,给他随意涂抹自己人生的机会。他没有当过父亲,因此无措地试图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捧给这个意外的孩子,一边捧给他一边忐忑他会不会误解这行为是强加自己的意志给他。莱特,是他唯一的至亲。如果说出了伟大的坚持之外,他还有什么坚持,一定是这个孩子,他的爱的延续,他的灵魂之光,他的生命之火。庇护他、使他幸福,直到为他举办葬礼,是父亲唯一的愿望。但钻石不会甘于在玻璃的日常里,尽管这很快乐,很安全,仿佛传说中的神的净土。
不出所料。李少将隐藏在神经质下的怒意和怨气有着合情合理的来源。
老父因为儿子的出走迁怒他,数年不曾来往,年轻时以为能相伴一生的爱人也难以忍受迈入歧路的故土,毫不犹豫弃他而去。休息的间隙,阿利阿德尼不禁疑惑,他这可怜的下半生,到底还剩下什么。正如过去的数个夜晚,他也自己给出了回答。
莱特微微一笑。
“桑德的保密工作,全帝国少有能和它比肩的。”医治或是研究都很合适。“而且,足够安全。比你的实验室还要安全。”
阿利阿德尼办公至深夜,窗外的灯光由远及近一颗颗熄灭。
“他说他想去军校学习。”
为什么是他。
但是,除了办公室,还能去哪儿。除了孤身一人,还能怎样。
“先生,晚上好。非常荣幸能见到您。”这惯有权势的元帅低头致意。
迟先生没有说话。
要真想把莱特弄进实验室,何必跟他打招呼。岂不是故意给自己下绊子。
“我看上去像是容易被说服的人吗?”迟先生冷淡道,“我知道你的打算。三年后,我不一定能动桑德的毕业生。除了自保能力,莱特说不定还能做好准备接你的班——将军的摇篮,贵族子弟的镀金地,嗬。”
元帅微微皱眉。他平静的脸色因此显得有了人的气息。
“理论上我无法拒绝您的命令,阁下。”冰冷的声音说,“但我不认为热水对于解决精神力的疲惫症状有实际上的比药物更有效的作用。”
“你见到莱特了吗。”
他又赌对了。
“与其说进化,不如说:他出现了返祖的征兆。”
很合理啊。除了他还有谁。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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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先生瞬间明白,笑道:“怎么。还想拖着。你能拖到什么时候呢。先皇后的耐性我们都很清楚。”
良久,阿利阿德尼元帅沉声道:
元帅此时倒露出笑容,甚至显出几分面对无理取闹的孩子的慈祥,“你当然不是。你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
“愿闻其详。”
和同僚交流感情?他们当他是蠢蠢欲动的阴谋家。和同盟互换情报裁决局势与生死?与在办公室工作有什么区别。和情人幽会?他早已断绝了此类危险的关系。
这是默认他的行为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