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教主的忧郁(一)(1/1)
古一鸣花了三天时间接受现实,虽然表面上他仍然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心内实则一直都处于惊涛骇浪之中。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古一鸣对死亡的理解是生命特征停止,脏器功能终止,大脑宣布死亡,脑神经控制的精神世界亦不复存在。
所以当他意识再度清醒的时候,哪怕疲惫的身体还没能够调动眼部肌肉,他心中已是一片窃喜。他思索,自己脑部中弹,还能奇迹般的幸存,真是现代医学缔造的奇迹。
结果一睁眼,是古色古香的床帐,偏了偏头还能看见红木花雕的家具摆设,古朴的烛台,奢华的屏风
古一鸣坐起身来,思索了半天,料定自己是死了,只是没想到死后的世界看到上去居然是如此古老又传统,不仅心下一片感慨。
——这冥界的现代化建设做的也太差了。
连个地标提示都没有,他如何知道该去哪儿办投胎转世手续。
结果他刚一扭头,肩上的青丝滑落,扫在了他的手背。古一鸣怔住,顺着发丝向上摸了摸,是一头的及腰长发。
震惊中的古叔叔双唇轻启,缓缓地吐出一句:“我、操(四声)。”
一名少女发现他醒了之后,惊喜的大喊着:“教主醒了!”于是便喊来了几个人,对着他一阵跪拜,其中还包括华发横生的老人,嘴里还念叨着:“教主洪福齐天,逢凶化吉,日后定一统江湖千秋万世!”
古逸明,极天教教主,三十五岁,武功盖世,极天神功修炼至第八层时闭关数月,出关已是走火入魔静脉逆流即将爆体而亡,幸得教中巫医极力挽救,这才保全了性命。——只是落了个后遗症,失忆了。
失忆是假的,被古一鸣魂穿是真的。幸亏古一鸣是现代社会摸爬滚打数十年,经验老道见惯了稀奇古怪事的警察,仅用了三天时间思考自己的人生是否是古逸明的一场庄周梦蝶,又花了两个晚上试图做梦穿回去无果之后,便接受了现实。
他一个尽忠职守的人民警察,一朝成了邪教头子。
搞得他一阵胃疼——其实不应该胃疼的,古一鸣是有些人到中年喝酒交际应酬出来的老毛病胃病,但身体比他年轻了十多岁的古逸明没有。
不仅没有,并且身强体壮,感官也异常敏锐,如果他仔细盯着一处,便是十多米外的蜜蜂振翅,在他眼里也是动作慢放,甚至还能仔细分辨翅膀摩擦的声音。
一开始古一鸣也为之惊叹,但他心思活络,转念一想便懂了是武侠小说中那些玄乎的武功所致,一瞬间便来了兴趣,想试试自己的这幅新身体的能耐。
心念一动,古一鸣就板着脸跟下人们吩咐这些天他要休息静养,没他召唤不得入内,然后在自己院内屏息凝神打算实验一番拳脚——
于是就打了一套军体拳。
然后是一套军用格斗术,还因为没有对手甚至有些施展不开。
没办法,他又真正的练过什么武功,那里懂什么飞花片叶取人性命的玄幻招式。
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感官敏锐得不像话。在夏日嘈杂的蝉鸣中,于植物隐蔽的庭院里,都可以做到蚊子一打一个准。
万花丛中过,只蚊不沾身。这能力实属牛逼。
现任邪教头子古一鸣内心十分欣慰。
接着古叔叔又通过常规的方法测了测自己的体能:
先是举重,当他轻轻松松搬起庭院里的石凳时,他意识到了自己上限有些高了。想效仿花和尚倒拔垂杨柳,但看庭院池边翠绿青茂的杨柳树,也就无意糟蹋这些花花草草了——毕竟保护环境,共建美好家园人人有责。
然后是立定跳远,古叔叔做了一套准备动作,摇摆双臂,调整好呼吸便纵身一跃,回过头去,目测就已五米有余。又加了助跑这一步试了一下,一跳过去差点没撞到院墙上,跳高更是轻松的就窜上了屋脊,搞得古叔叔心下一片纳罕。
可能这个世界不遵守万有引力定律?
总之把大学体测项目全试过一遍的古叔叔终于确信了一件事:自己是个低配版超人。
不,应该是个超级反派,毕竟他是个邪教教主。
这是古一鸣根据自己的人生经验,从一群信奉他又极力推崇他早日侵略统一中原江湖的教徒中推断出的结论。
狂热崇拜和信仰,有强烈的恶意,还有暴力倾向,不是邪教是什么?
然后古叔叔就开始胃疼自己该怎么解放思想带领教徒改邪归正走向和谐社会了。
这就要好好去了解极天教的内部行政机构划分与功能了,先探知了资金链、运营规模,然后在把管理层挨个绳之以法——不对,他就是管理层。
古叔叔感到了忧郁。
更忧郁的是,在他开展思想工作之前,他要学会穿衣服和梳头发。
古人这套繁复的锦衣华服和精巧的发髻他是真的搞不定。
不然他一大男人天天让人家小姑娘伺候着穿衣梳头,多害臊啊。
但不知是不是下人体贴,这天晚上伺候古一鸣洗漱的人,由往常的那个圆脸小姑娘,换成了个长得极为漂亮甚至有些女气的少年。
这少年有一双可爱的杏眼,眉眼间有几分古一鸣同事家小孩稚嫩的影子,看上去同样也都是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古叔叔于是对他十分亲切,不自觉换上了一副长辈的语气,“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为他梳头的手顿了顿,回忆起古逸明失忆的事,有些复杂地开口:“涵英。”
古逸明从前总是轻笑着唤他涵英,一喊便是十余年。
现在的古逸明却木然着脸,看不出情绪,忘了他的姓名。
“谢谢,你在这里做事多久了?”古一鸣站起身来,手指捻了一缕自己的长发把玩,少年梳得极为用心,动作也很轻,没有弄疼他。他心里却想的是,改天还是把头发给剪了吧,太捂脖子了,热。
“回教主的话,拢共已有一十四年了。”少年低头,乖顺的回答,心里却震惊于古逸明的一句道谢——要不是他对那个人绝对的熟悉,他没有办法不认为眼前的这个古逸明事旁人假扮的,而且演技过于粗陋。
十四年?古一鸣挑了挑眉,有些惊讶,这么长的时间定然不是一是个小厮,他好奇起来少年的身份,“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少年不明所以:“回教主的话,属下只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回教主的话,属下只听命于您。”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极为平淡,既无热诚也无怠慢,古一鸣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多年警察的经验使他对谎言有特殊的警觉,大量的经历积累使他的直觉敏锐得惊人。
所以一瞬间的,古一鸣就对少年卸下了心防,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害他,“你知我害了失忆症吧?”,
“回教主的话,属下晓得。”
“不用那么多虚礼,我问你什么你就回什么就好。”古一鸣摸着下巴思索,他原先留了点胡子,下巴摸上去很有质感,他习惯性一边顺自己的胡子一边思考,但是古逸明的下巴很光滑,搞得他有点不习惯。
古一鸣想打听这个邪教的规模,主要活动和运营方式,他想了半天通过转换了说辞慢慢的从少年的嘴里都问了出来。
极天教是魔教,不是邪教。这点算是概念上的错误,古一鸣原先查过一些邪教组织更蒙拐骗搞献祭的案子,就先入为主的认为带上教字儿的都是邪教,实则不然。
魔教算是一种民间武装组织,自主收纳培养人才,发展自己的武装力量。而且约定俗成之下居然不受政府管制——所有的民间武装组织都亦然,包括什么清云山、武当、峨眉只是正义目的和非正义目的了。
而很明显,被冠以魔教之名的极天教自然是非正义目的,有着非常血腥的杀人夺宝的历史,有些原先的名门大派因武功秘籍宝物使魔教眼馋的,便被不择手段的抢夺甚至灭族。手段之残忍令古一鸣不禁有些胆寒。
说起魔教的来源,实际上发源于西边雪域高原之上,资源稀缺,生存环境严酷,不知为何创始人有一套邪门的功法,极为强势,可以肆无忌惮抢占他人的武功,但神智也被邪功反噬,脾性暴戾嗜杀,以侵略中原为目的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部落,并悄悄地在中原派入奸细发展了自己的势力。——说白了不就黑社会呗。
这些当然是古一鸣自己总结的,少年是将这些暴行形容得大义凛然,即使他的眼眸中毫无波澜。
这下就真的棘手了。
古一鸣不是忧郁了,他都快要抑郁了。
他想起了之前一个真实的新闻,美国某卧底意大利黑帮24年后汇报:再不收网,我就要当老大了。
当时组里的小姑娘被这条新闻逗得花枝乱颤,他也看得不亦乐乎,一时之间局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现在他是笑不出来了,他已经当上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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