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厉(1)-(2)(2/5)
“怎么?”秋慕问道,钟灵瞧了瞧屋内的几人,就她、少堡主、秋慕和司逸,她就看着少堡主,小声说:“这孩子是个双身的。”
施风南仔细观察楚厉的眼睛,“恨意滔天,他怕是魔障了。”他皱着眉头,发现曾俯在他膝上的楚厉眼中再也没有了自己,他就没原因的恼火,轻喝着叫了他的名字:“楚厉!”
楚厉张张口,想说又说不出,言语无力,他最后下了床,跪在了施风南的脚边,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施风南的右手,隔空在伤口的位置来回抚摸着,又一根根地摸过他的手指,最终他臣服地俯下了头,将自己的脸贴着施风南的手心,语气艰涩地说:“对不起,请原谅我。”
由于楚厉抓了施风南不放,施风南又不许人动楚厉的手,钟灵唯有剪掉了楚厉的上衣,露出他受了不少刀剑伤的上身,都不致命,血也自行止住了。她用湿布沾了草药水给楚厉擦拭身子,又擦了后背,确定没有大伤口,她才又脱下了楚厉的裤子,微分开他的双腿,原是要给他擦拭下体的,不料他腿间有了意外的景况,她没多想就拉过被子来盖住了他的下身。
管不管的,且看吧。
司逸还查看过楚霆、赵玉融的尸身,死因都是穿心,窟窿不小,又看不出是何物所穿。从身上其他凌乱的伤痕也辨不出是哪派的功夫。
这小鬼头九成九是楚家庄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楚霆的儿子。楚家庄全庄上下都没有其他活口了,原先发现的少女是楚霆的女儿。楚霆的武功在江湖上没有响亮的名号,只是手里有偌大的楚家庄,想也不会是无能之辈,楚家庄上下都有习武,何况赵玉融父子也在庄子里,几十号人口一夜之间惨死,来的人只怕也不少。
活埋在地下几天都没死,他们根本不相信这个小鬼头出了坟墓反而会丧命,灌完药他们就放着他不管了。施风南到底也还是孩子,他在床边坐着无聊,怎么靠都不舒服,索性也在床上躺好了,跟楚厉枕着一个长条软枕,对着床顶上的帷幕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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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厉的房门开着,钟灵和秋慕站在门口说话,都有一种不知怎么下手的头疼样子。施风南近前,也不等他们行礼,径自往房内看去——
从这天起,施风南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在他手上留下伤疤的人。
钟灵走后,楚厉始终在盯着施风南受伤的手,他没忘记自己咬得有多狠,现在他的心口一阵一阵的沉痛,那只受伤的手也叫他更不好过,他犹豫了再三,还是轻轻地问:“疼吗?”施风南手背被撕了整片肉,他坦白地点点头,旋即又和宽慰楚厉一般,说:“我早上就上药了,不疼了。”
一个后来人人都叫他阎王的男人,一个奉施风南如同神邸的男人。
过了半个时辰,司逸回来了,带回来他调查到的消息。
楚厉猛然一凛,险险地稳住了心绪,抬起脸又去看小仙童,讷讷地说:“是”再不多话,他接过了侍女手中的碗,眉头都不皱就一口喝光了药。之前的他,最怕苦,和一碗药非得娘亲和姐姐千哄万哄,如今的他,再不是从前的楚厉了。
楚厉醒来时,最后一眼所见的小仙童就被迫守在他的床边。他呆呆地看着对方,直到小仙童动了动手腕,问:“要放开我了吗?”他方才惊醒,垂下眼一看,小仙童的手上还扎着绷带,这令他想起自己咬的那一口,登时惶恐了起来,连忙放开了对方。
“是疯病吗?”施风南皱着眉头,眼见小野兽徒手把枕头撕成了数块,又凶狠地咬着床柱子,“能治好吗?”秋慕摇摇头,说:“我不确定,他不让我靠近,您看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什么?”
楚家庄的这件案子,着实是疑点重重。司逸和楚霆只见过一面,也没交过手,不知道他的功夫到底如何,没法推断出能灭他满门的三十个人,对方应当是在江湖的什么地位,江湖里,天星堡的消息灵通只次于万通阁,近期确实没听说过楚家庄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司逸禀告完毕了,便问道:“少堡主,这事儿天星堡管吗?”
把楚厉从十八层地狱捞出来后,施风南有些为难。因为楚厉抓着他的劲儿太大了,楚厉的十个手指盖全都翻开,如果硬要扒开他,只怕他的手会伤的不轻。随行的医师是秋慕,得亏了小鬼头抓的是施风南的手腕,到了城里的客栈,他先给施风南的伤口上好金创药,做好包扎,处理完了,他让开,让侍女给小鬼头脱衣服。
他们在通往楚家庄的沿途上都做了探问,没见到有大批人马经过,楚家庄中的残留的兵器箭矢也找不到可辨识的标识,倒是还在荒林深处找到烧毁的黑衣布料,大抵有二三十套。
一个侍女模样的人端来了药碗,一手将他扶了坐起,说:“腐尸有毒,虽给你灌过药了,但你还是要把这碗药也喝了,洗洗肚子,洗干净了再吃饭食。”
结果睡到半夜,施风南就被房外的动静吵醒了,他睁开眼,不悦地问:“怎么回事?”一个暗卫倏地出现在了床前,隔着床帏,回道:“早间带回的小孩出了事。”施风南一听就睡意全消了,他掀开被子起来,暗卫给他拿过外衣,他草草往身上一搭,也不等人给他穿好,他就匆忙出了房门,绕过转角,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楚厉的房间。
钟灵端着碗出去了,这时天已擦黑了,她在南北角点了两盏灯,施了礼就退出了房外。少堡主身边有暗卫保护,让少堡主和小鬼头共处一室倒也不担心。荒林里的那一口,若不是少堡主拦了一下,楚厉还没咬到少堡主的皮就被人击杀了。
一个让施风南都伤害不了施风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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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风南身边从不缺乏忠于他、忠于他父亲、忠于天星堡的人,只是从未有人以这种姿态俯伏在他脚边,他不知怎么回应才好。过了好半晌,他带着一二分的迟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楚厉的头,说:“我不怪你。”
天星堡处事霸道,却永远干不出活埋幼童这种事,他倒真想知道这场祸事是什么人做下的。
一桩灭门的惨案,由一个刚满五岁的孩童决定要不要管,换了他人,恐怕要发笑。天星堡中,这可再正常不过了。施风南沉吟了片刻,眼角余光瞄了楚厉一眼,他倒不对楚家庄感兴趣,对这件案子的凶手也兴趣不大,他好奇的只是睡在他身边的这个男孩子。
天星堡在江湖里赫赫有名,算不上正道,也算不上邪派,一概行事只是由心。可是,天星堡为一夜之间被灭满门的楚家庄所有人殓尸、建墓、立碑这件事,还是在江湖上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往日里天星堡和楚家庄从未有过来往,此事全因少堡主施风南前往他外公家中的路上,一顺手就替人收尸了,这让人着实不明不白,而更叫人不明白的,是楚家庄行得正,走得正,手上的人命是有,却怎么会招致灭门的?能一夜之间将楚家庄杀光杀净,对方得是多大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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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风南在楚厉床边盘腿坐着,一听就有点诧异,转念一想,又觉得双身也没甚么区别。眼下楚厉被扒了个精光,秋慕是医者,见了无妨,虽说还是个孩子,司逸也自觉呆着不便,他和施风南请示了一番,退出了房门外。
意识流失之际,他仍死死地抓着施风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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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施风南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以为楚厉应该会逐渐稳定下来,倘若有需要,他们也可以就楚家庄的事情和楚厉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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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的东西乱成一团,那四肢跪在床上撕咬着枕头的小男孩,与其说是男孩,不如说是一头愤怒的小野兽,它发出了呜呜的野兽叫喊,又没有哭出来,瞪得铜铃大小的眼睛里果然又是血气腾腾,眼珠子都是红色的。
钟灵出去换了盆水,又将秋慕调好的药粉倒进去,换了一块巾子给楚厉擦洗了下身。处理妥帖,钟灵换了下来,秋慕勉强给楚厉的手指上了药,大抵是疼的,这孩子叫不出,只是在睡梦中绷着身儿抖动了几下,后面秋慕又再给他施针灌汤药。
这时,清甜的声音越过重重迷障传进他心中:“别想了,先喝药,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天星堡的堡主大人仅有这一个独子,当年他的爱妻为诞育这个孩子难产而亡,这孩子就成了他掌上的宝珠,对他的一概任性,堡主从不阻拦,就是这回带来的小男孩,竟在主人手上留疤,堡主大人就不得不管管了。
闻言,腐尸二字,楚厉的记忆登时又在脑海中变得清晰,他想着一幕幕,胸中一股戾气再度翻涌,在棺材里的经历仿佛又再重现,他眼睛里的血气又有弥漫的趋向,他努力控制,控制不了,感到自己好似又要变成恶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