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生死一念间(1/1)
清晨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浑身都汗湿了。
做了一整夜混乱却真实的噩梦,脑子里乱哄哄的,一抽一抽的疼,类似于宿醉的感觉。
我从榻榻米上挣扎着爬起,拉开了纸门险些被刺眼的日光逼得眼泪直流。
屋外旭日初升、万里无云,看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守候在门前的使女见我出来,诚惶诚恐的低头问好,随即传唤人伺候我洗漱、享用早餐,流水线一样的程序让人联想到了古代名门望族的日常生活。
吃完典型的日式清淡早餐后,我按捺不住再次询问珂越的所在。使女闻言却支支吾吾,似乎有所忌惮,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被她们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弄得更加心烦,索性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这座空寂得仿佛望不见尽头的庭院里四处逛逛。
古香古色的仿唐式建筑以及偶尔穿梭其间面容姣好温婉的和服使女不禁让人有种时空错乱感。二十多年前,珂瑶珂越在这里诞生,接受着紫式家族传统的贵族教育,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美人,也许未来还将会是紫式组的新任当家。
我所拥有过的、现在拥有的,毕竟都是那么独一无二又出类拔萃的美人。
思及此,原本浮躁不安的心也渐渐变得平缓下来。
不知不觉,曲折迂回的长廊走到了尽头,一间挂上了大锁的和室突兀的出现在了眼前。
身边跟着的那名使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悄然消失,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周遭空无一人。只有长廊旁边庭院中央茂密的紫阳花丛中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儿的叫声。
寂静得仿佛可以听见心跳声,直到一声慵懒的猫叫却打破了这诡异的空寂感。
我低下头,一只膘肥体壮的虎纹猫咪竖着尾巴悠然自得的擦过我的脚跟,它以跟自己浑圆的身形截然相反的速度,异常敏捷的闪进了我面前上锁的和室里。
仔细一看,原来这和室门上的锁也只不过是虚挂着而已,纸门之间裂开一道数指宽的缝隙,也难怪那只身躯庞大的虎纹猫也能轻轻松松闪进去。
“喵呜——”和室里的猫咪像是在招呼我进去一样徘徊在纸门那边。
奇怪的上锁的和室、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种种迹象都在提醒着我不要掉以轻心、轻举妄动。
可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最终,我忍不住伸出手,取下了那把虚挂着的锁,推门而入。
扑鼻而来的潮湿的霉味以及呛鼻的近似于腐烂的味道让我有些后悔走了进来,和室里面很黑,几扇用来通风照明的窗户也被人用报纸封得严严实实,难免让人联想到咒怨里面的情节。
也许下一秒就会有面色青白的鬼魂跳出来吓人一跳。
圆滚滚的虎纹猫讨好似的蹭了蹭我的脚跟,轻盈的迈着猫步走向了里面的内室。
我跟在它身后,掩鼻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内室,简单的墙壁装饰有着一目了然的乏味无趣,我正准备捉了肥猫离开这个压抑黑暗的地方的时候,余光却瞥到内室的榻榻米上蜷缩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
奇怪的房间、奇怪的女人、奇怪的我。也许是出于直觉,也许是命中注定,我竟毫无退缩之意的试探着靠近了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
凌乱干枯的长发遮挡住了她的脸庞,我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却毫无反应。
死了吗?
这种想法不禁让我有些不寒而栗,就当我准备匆匆离开这个充满着不祥气息的空间的时候,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抓住了我长长的衣角。
我一边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边惊魂未定的去扳开女人的手。
“你终于来了”一道尖如厉鬼的声音从那散乱长发下发出,我吓得够呛,于是更加用力的去扳这孤魂野鬼一样的女人的手。
那么干瘪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抓住我,嘴里含糊不清、念念有词,挣扎间,女人更是从榻榻米上扭曲着肢体站起,摇摇晃晃的扑向我。
我一把推开她,哆嗦着朝和室外跑去。
“别想跑哈哈哈你是我的”骨瘦如柴的女人癫狂的大喊大叫着,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竟然在纸门边追上了我,猛地扑了过来,两人双双栽倒在水泥地上。
我的眼前一片金星灿烂,后脑勺着地,有种迟钝的痛感。
“哈哈哈我抓到你了”骑在我身上的女人嬉笑着抓住我的头发,然后缓缓低下了头。
枯草一样蓬乱的长发飘上我的脸庞,挡住了明亮的日光。在那蓬乱的一头长发中,我再一次看见了那张曾经在无数杂志上出现过的、万千少女所追捧向往的面孔。
原本饱满可人的双颊像老妪一样深深凹陷,那双明眸善睐的眼瞳里再也找寻不到往日的光彩,犹如两口干枯的深井,满是绝望又怨恨的漩涡。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理非你说过你爱我的”女人露出一个虚幻的笑容,往日这样的表情只会愈发惹人怜爱,如今消瘦得不成人形的她干瘪的脸上露出这样格格不入的表情,只会显得更加形容不堪,我不由稍稍别过了脸。
“我天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天天盼着你来现在,你终于来了不如陪我去死吧死了之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哈哈哈还有宝宝我们的宝宝”
温热的泪珠滴落在我脸上,女人下了决心似的用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脆弱双手扼住我的脖子,慢慢用力。
窒息的感觉随之而来,如果用力反抗的话,不是挣脱不开。
只是,流淌在脸颊上的液体是那样灼热又咸湿。
视线里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发亮的眼眸是那样绝望,无端的却让我想起了我们的初识。
也许我是欠她的。
一旦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只会被更多消极的想法所缠绕,也许就这样死了一了百了会更好不是吗?
呼吸逐渐困难,就像是走马灯一样,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与场景。
我看见依稀还是儿时记忆里模样的母亲眼眶里噙着泪水微笑着望着我,她嘴里在说着什么,但是我听不到
转眼间,浮现在脑海里的却是叶知秋沉静又漂亮的脸颊,他的目光寂寥空远犹如触不到的月光,淡色薄唇微微抿起,一个清淡却落寞的微笑。
“陈理非——”
比这些令人恍惚的画面更让人压力倍增的是突然传入耳中的熟悉的声音,不带一丝犹豫的,念我的名字。
那是珂越的声音。
我皱眉睁开了阖上的眼眸,还来不及推开骑在身上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女人,紧接着,只看见有那么一双手迅速又有力的将女人从我身上拉开掀翻在一旁的空地上。
一刹那猛地涌入口鼻的大量新鲜空气使我呛得咳嗽了起来。
“你刚刚是想死吗?陈理非。”
逆着光,面若寒霜的日式美人俯下脸望向我,琉璃眼眸中澄净的倒映出我形容狼狈的脸孔。
珂越向我伸出手,一把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捂住受伤的喉咙,还未缓过神来,只见走廊尽头突然涌出数名之前没有见过的使女,手段强硬的将倒在地上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珂瑶拽起拖向里屋。
“放开我!放开我!理非来接我了”身形瘦弱的女人在使女的臂弯中不断挣扎着,湿漉漉的眼睛一直死死的望向我们这边。
我下意识的别开脸,避开她那令人恐惧的执着的眼神。
“珂越——一定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理非!”珂瑶猝不及防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生生挣脱了使女的掌控,摇摇晃晃的又朝这边踉踉跄跄跑过来,怨毒的扯住珂越,嘶哑道:“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理非不会不要我!你怎么不去死啊?!”
周围的使女宛如泥偶,在珂瑶说出这样一番无异于掀起惊涛骇浪的话之后却还是可以维持无动于衷甚至面无表情的脸色,只是不声不响的站在一旁,等待着珂越的一声令下。
然而一身墨色和服的珂越却突然笑了,轻狂又肆意的爽朗笑声让周围的人不由愈发静默。
快要笑得喘不过气似的,珂越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止了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狂笑,冰冷又疏离的目光缓缓游移在自己孪生姐姐的脸庞上,就像看一个将死之人一般,轻蔑的表情与她那高高在上的母亲如出一辙。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那么珂越现在一定已经被珂瑶怨恨不甘的目光所千刀万剐的凌迟。
“是你自己没用,所以才守不住他。”珂越云淡风轻的捻起散落珂瑶脸庞的一根发丝,吹了一口气:“当然,也不能全部怪罪于你。毕竟,早就应该觉悟了的。”
“”
“这个男人的本性就是如此,从来都不会把目光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珂越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瞥了我一眼,紧接着一字一句道:“不过,我势在必得。”
珂瑶闻言愤恨嫉妒的朝珂越毫无瑕疵的脸孔扬起了手,却被其敏锐的挡开,珂瑶的力气一下子落空,骤然之间扑倒在地。
“对了,关于孩子。我还真是要谢谢姐姐你了,这可是让陈理非履行约定的必杀技呢。也许去国外结婚的那天我会留下几滴眼泪来纪念一下孩子那不中用的母亲?”珂越对孪生姐姐此时的绝望境地视而不见,甚至雪上加霜的给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说罢随即击掌吩咐在一旁候命的使女上前拖走了心如死灰的珂瑶。
“很可怕吗?”周遭使女都退下后,珂越走过来问我。
“什么?”我靠在走廊的朱红色柱子上,脑袋里乱糟糟的。
“我。”珂越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抬眼注视着我,可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下意识的说了谎:“不”
满是甘甜又灼热气息的吻久违的让我觉得安心,两唇相触间,他含糊不清的在我唇边呢喃道:“觉得我可怕也好,丑恶也好。这辈子,你都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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