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2/2)

    因为她实在矛盾，有着过分娴雅的样貌，上车后就没说过话，看起来是个不好言语的主，来的呢，也是一般人摸不着门道的地方。但出行却又叫出租车，这样的姑娘，不会连个司机都没有吧？

    “好了，对不起嘛，算我说错话。”且惠并腿坐在沙发上，在他开口前，支起身体去握他的手，赔罪道：“我饿了，去吃饭好不好？”

    “陈爷爷好，我来看看您。”且惠笑吟吟点头，她把手里的盒子放下，“这次回家，给您带了点江城特产，都是现做的，日期很新鲜。”

    本来双休日，且惠都要去东四环的一家舞蹈培训机构，教小孩子跳芭蕾。

    “我想看清楚点，你有什么本事，”且惠说：“竟然让两个美女隔空互摔阴阳炮。”

    它卷起且惠的白裙，打了个旋，又从她的身边吹走。

    在这个老人家身上，且惠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英豪也有迟暮时。

    面前两扇铜门庄重肃穆，门身上精刻云纹团花，鎏金铺首衔住两枚铜环。

    幼圆咬着块糖醋小排，“且惠，马上开学了，你也不能一直在酒店住，冯夫人让你到报社大院去，过两天就能收拾好。”

    “不麻烦的。”且惠受宠若惊地摆手，低头说：“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即便不认识，且惠手中端着食盒，也还是点头道谢：“辛苦了。”

    冯幼圆噗地笑了句：“还是你会骂。”

    chapter 05

    直到周六上午，她去看望陈云赓时，才听清了这个地方。

    “不客气，请跟我来。”

    元伯在电话里笑，“今天倒巧了，正好老先生腾出点空，你们年轻人也愿意来。”

    陈云赓去年退下来，这一辈子过分地兢兢业业，操劳出一身的旧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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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新华啧一声，烦躁地扭开脑袋，“别瞎摸八摸的好吧。”

    老先生翻着一本旧书，听见有脚步近了，抬头看过来。

    在最后的卸任谈话中，也只提出要调养身体。

    只不过那时候，有钟清源牵着她的小手，为她拨开头顶的树叶。

    且惠付了钱，没有多说什么。关上车门前，只交代他早点下山，不要在附近逗留。

    元伯笑，“上午好。我估摸你也快到了，正打算来门口迎你。”

    钟且惠回头，脸上仍带着错落的痴痴懵懵，“哎，元伯您好。”

    她搅着海鲜粥，没怎么在意，眼睛盯着红黄的蟹壳，“好啊，我住哪儿都行。”

    这才得了这么一座有温泉水流过的园子，聊慰晚年。

    且惠出门前，按规定，提早打电话给元秘书，告诉他大概的到达时间，好叫山上的卡口放行。

    另有佣人过来，引着钟且惠穿过木纹格栅，步入一道四面无墙的空廊。

    遗憾总归是有的，为她，也为陈云赓。

    说完，且惠就捏起庄新华的下巴，左右打量。

    他是陈老先生身边第一人，就算是过去钟清源来拜访，也不敢说要他来迎的事。更何况世易时移。

    对这位令人尊敬的长者，且惠始终听妈妈的吩咐，客客气气的。也就没去多想，他口中的你们，是她和谁。

    也是在不知岁月的深墙大院里，他张开膝盖坐在石桌边看书，抬起头和蔼叫一句她。

    三个人都懒得走远，就在酒店的会客厅点了菜，佐餐酒也拿了庄家的存酒。

    “小惠。”元秘书忽然出声叫她，“来了啊。”

    一切和十年前好似没什么分别。

    出租车送她到园门口，师傅按捺不住好奇，“姑娘，你家什么人住这里啊？”

    陈云赓休养的地方，是不方便闲人进出的。

    元伯往里一伸手，“往这边走，陈老在懋园喝茶。”

    原来，从死人堆里爬起来，又在极其残酷的斗争中存活下来的人，也会有老的一天。

    天气阴阴的，长条四方的青砖地上，散碎铺着掉落的松针。

    但那天她的课排在下午，又难得起早，便提上礼物去陈家，拜访一下爷爷的老上级。

    陈云赓还是一件长衬衫，里面穿着白色弓字背心，很老一辈的着装法。

    冯幼圆翻出微信扔给她，“有什么离谱的，你自己看她们发的朋友圈，微博上也是各种互相抬杠。”

    “不，我只是无法相信，”且惠没看，她转头朝庄新华，“这场三角关系是围绕他发生的。”

    他发出苍老浑厚的声音，“小且惠。”

    且惠停下来，与门前那座白玉拴马柱对视片刻，忽然有种跨越百年的入梦之感。

    庄新华腾地坐起来，气得抖了抖嘴唇，说不出话。

    人不好貌相的，别看钟且惠外表柔弱，但绵里藏刀的损人功夫，是十年如一日的厉害。

    远处翠山连绵，从碧林深处刮来一阵清风，隐隐约约有山茱萸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