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告白信(1/1)

    “怎么就你一个人做值日啊?”闻显随口问了句。

    “啊,我”聂小唯没想到闻显会和他闲聊,胡乱编了个理由,“有事,另外一个人有事。”

    “哦。”闻显点点头,他抬起手在面前瘦小男生的脑袋上轻揉一把,“行吧,那你先忙着,我走了。”

    走到门口转过身,看到那小子终于抬起头看他,一脸傻乎乎的表情,勾起唇角:“记得帮我还篮球,谢啦。”

    聂小唯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闻显站在教室门口,夕阳的余晖从走廊的窗户穿过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聂小唯陷入漫长的暗恋之中。

    他故意绕远路从重点班的门口经过,如果能恰好看到闻显在教室里,他会默默开心一整天,从不参与集体活动的他,也开始随着本班女生一起,站在篮球场边,闻显在场上时围观的人特别多,聂小唯隐没在人堆里,只有这时他才敢大胆的直视闻显,目光一刻不停地追随着那个奔跑的身影。

    他甚至盼望着做值日,多希望体委再把篮球借给闻显,他频频地望向那扇教室门,只可惜,闻显再没有推门进来过。

    高一下半学期伊始,两节课后要做广播操,聂小唯正独自一人往操场上走,突然被叫住,回头一看,是同班一个叫撒尔东的男生。

    虽是同班同学,但聂小唯几乎与他无交集,撒尔东学习不好,吊儿郎当的,还经常逃课,据说与校外的某些社会青年玩得很好。

    “聂小唯,班主任叫咱俩现在去找他一下。”

    “啊?哦,好。”聂小唯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快走到教学楼时,撒尔东拽住聂小唯的胳膊,把他往另一条路上拉:“他不在办公室。”

    这条路通往教学楼后面的一个仓库,最近仓库在施工,禁止学生出入。

    聂小唯走着走着,越来越觉得不对,班主任怎么可能把他们叫到这种地方?他转身就想离开,撒尔东却一个箭步跨到他身后,挡住他的去路。

    “你要干嘛?”聂小唯有些害怕,但想想这是在学校,撒尔东不可能在这里为非作歹。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去,只见两个穿牛仔裤的青年走过来,他们身上都有纹身,看上去二十多岁。

    聂小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这个时间学生都在操场上做操,教学楼里几乎没人,三人逼迫着聂小唯进入仓库,撒尔东抬脚就朝聂小唯身上踹了一脚,聂小唯疼得蜷住身子,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惹到这个人了。

    “撒尔东,这土包子看着不像有钱的样子啊。”其中一个男青年点了支烟,轻蔑地说道。

    原来他们是要钱,聂小唯捂着肚子,小声说:“我没钱。”

    “放屁!”撒尔东又一脚踢在他腿上,“你寒假里不是一直在‘金色沙滩’里打工,赚的钱都哪去了?”

    “金色沙滩”是本市一家洗浴会所,兼职薪水比一般餐饮店高很多,明面上不招学生,因为实在缺人才录用聂小唯,聂小唯瞒着冯丹,告诉她自己是在普通的快餐店里工作。

    撒尔东假期里与他的大哥们去会所里找乐子,无意中发现同班的聂小唯竟然在里面做服务生,就这么盯上了他。

    “钱都交学费了”聂小唯咬着牙说。

    “少他妈装蒜!平时不吭不哈装得跟乖乖仔一样,能去那种地方打工?你说要让学校知道了,会不会开除你?”

    见聂小唯蹙着眉头不说话,撒尔东掏出一柄小刀,锃亮的刀尖在他眼前比划两下:“你是单亲吧?你妈要是知道了,你猜她会怎么想?”

    “别跟他废话了,揍他一顿,看他说不说!”另一个男青年在旁边煽风点火。

    “钱真的交学费了,但,但还剩一些。”聂小唯恨自己的软弱。

    撒尔东得意地笑起来:“行,今天就放过你,明天这个时候,拿着钱到这里来,你要是敢打小报告,你妈就等着收你的尸!”

    混混们哪可能放过聂小唯,聂小唯把打工剩的钱全部给了撒尔东,撒尔东嫌少,让他去偷冯丹的钱,聂小唯不肯,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他们打人很有心计,专挑痛觉神经丰富又不会给人造成大伤害的地方下手,而且聂小唯一个朋友也没有,撒尔东就是瞅准了这一点,肆无忌惮地欺侮他。

    聂小唯没办法,把以前攒的一点零花钱都交出去,让他去偷钱他是决计不同意的,那段时间身上的伤就没好过,他在冯丹面前一如往常,只有夜深人静时,他从书包里拿出在药店买的最便宜的云南白药,一边上药一边想:也许这就是他的命。

    灰暗的日子好像没有个尽头,有时候聂小唯在路上走着,就生出“来一辆车撞死他就好了”的想法,站在窗户边,也会想“从这里跳下去是什么感觉”,他并没有被这些念头吓到,它们很早很早就被种在了心底,从他爸爸去世时开始。

    他决定给闻显写一封信。

    班里同学都有手机,只有聂小唯没有,就算他有,他还是想采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表达心意。他去文具店买了那种很漂亮的韩国信纸,斟字酌句地写下他对闻显的爱慕之情,比写作文还要认真,写了满满两页。写完后,他把信折好,装在配套的信封里,用胶水牢牢粘住封口。

    他没有署名,他想闻显如果知道这封信的主人是个男的,一定会觉得很恶心吧。

    闻显有时放学后会留下来打篮球,他的书包就放在篮球场边的栏杆下,聂小唯避开所有人,偷摸着将信封塞进书包的侧边袋中。

    隔了一天,他被撒尔东又叫到那个仓库里。

    撒尔东大约发现从聂小唯身上再榨不出什么油水,便以折辱他为乐,这个单薄的少年挨打时从来不会反抗,也不会求饶,眼泪都不会掉一滴的,让他想到他曾经凌虐至死的一只杂种野猫,那么柔弱,那么可怜,可怜得让人来气。

    撒尔东施完暴,聂小唯蹲在地上起不来,撒尔东低头望去,忽然注意到那一段延伸至衣领中的白皙脖颈,他心里一动,像提着小鸡仔一样把聂小唯拎起来,扯开他的校服领子,伸进去摸了一把,不怀好意的说:“之前没发现,你还挺白的。”

    聂小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他拔腿想跑,撒尔东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手在他身上胡乱地摸。

    聂小唯恶心的想吐。

    “住手!”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呵斥声,“你们干什么呢?!”

    聂小唯回头望去,只见秃顶的教导主任带着两个学生往这边跑过来,撒尔东撒了手,无所谓地叉着腿站着,对聂小唯说:“算你走运。”

    聂小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教导主任身边的闻显身上。

    聂小唯被送到校医院躺了两天,冯丹急匆匆从单位请了假赶过来,抱着他直掉眼泪,聂小唯安慰她都是皮肉伤,过几天就好了,然后不知怎么回事这件事被捅到媒体上,还上了报纸和电视,校门口聚着一堆记者,校长和教导主任亲自带了营养品来慰问,说事发地点是校方的盲区,禁止学生进入的,这次多亏了闻显及时发现通知教导主任,才没有发展成进一步的伤害,并鼓励聂小唯要鼓起勇气与不良行为抗争云云。

    闻显也来了,在冯丹被校长请到校长室沟通时,他走到病床前,温柔而怜惜地询问聂小唯的身体状况。

    这是两人第二次直接对话,闻显问一句,聂小唯答一句。

    聂小唯的脑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身上很疼,却轻飘飘的,病床变成了一朵云,他陷在里面,再也不想起来。闻显离开前又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好好休养。

    撒尔东受到留校察看一年的处分,聂小唯被安排转了班,他的成绩不错,校方作为补偿让他进了“重点班”,这个班集中了中考成绩前四十名和几个家庭对学校有赞助的学生,师资条件极优,聂小唯中考差了几分没进去,这下因祸得福,冯丹很高兴,还亲自上媒体感谢了学校。

    聂小唯的座位就在闻显的斜前方,以前一天能看一次的人,现在回头就能看到,闻显性格开朗,跟大家都能相处得很好,不知是不是错觉,聂小唯总感觉闻显格外照顾自己,闻显会叫他一起吃午饭,讲个笑话会拍他的肩膀让他转过去听,打篮球的时候让他站在场边帮忙拿外套,聂小唯晕晕乎乎的,总觉得这一切是在梦里。

    他仍不善言辞,但已经不那么怕生,有时还会和别的同学主动交流几句,他在想是不是那封信的缘故,为什么写完那封信,闻显就来救了他?

    不不,他没署名,闻显不可能知道是他写的。

    也许只是巧合吧。

    可万一,万一闻显知道写信的人是他,是不是代表闻显并不讨厌一个男生的表白

    距离夏天越来越近,聂小唯整日黏在闻显身边,只觉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那时的他,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和闻显的关系竟会变成现在这样,同时他也渐渐明白,闻显并不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他翻了个身,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消失在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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