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暑假(1/1)
就在出租车载着聂小唯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时，酒店里的闻显，脱掉浴袍换上来时的便装，看上去完全没有在这里的过夜的打算。
他走进浴室，在纸篓里找到聂小唯扔掉的那条脏内裤，内裤是廉价的超市货，干掉的液体令它像一片皱巴巴的干菜叶子，闻显拎着内裤的一角，回到卧室，四下张望一番，他知道这间房每天都会有保洁员来打扫，只有那人的私人物品他们不会动，于是他打开衣柜，将这条内裤塞在一件熨贴笔挺的灰色西装口袋里。
然而他脸上并没有类似小孩子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相反的，闻显的眼中，满是深深的嫌恶，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做完这件事，他又将扔在床上的粉色跳蛋拿起来，看了看，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随后他洗了个手，给前台打电话又叫了辆车，拔下房卡，开门离去。
闻显家新搬的别墅距离酒店不远，打车十来分钟就到了，闻显进屋后，母亲箫巧儿穿着一身真丝睡衣，正靠在客厅雍容华贵的贵妃椅上，一边敷面膜，一边煲偶像剧。
“是阿显么？阿显回来了？”箫巧儿听到开门的声音，问道。
“太太，是小少爷。”保姆张婶从玄关旁的佣人房跑出来看，回复完箫巧儿后匆匆进了厨房。
“妈，我回来了。”闻显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不等箫巧儿继续发问，便解释道，“考完试和同学聚了聚，玩得晚了点。”
“你们啊，一个个都是大忙人，你爸爸就不说了，阿筝好不容易回来待一段时间，又出去谈合作了，就我天天在家，是个闲人。”她今年四十七岁，年纪不小了，嗓音还娇滴滴的，像个少女。
闻显走到他妈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给她按摩，安慰道：“您不是闲人，这个家里您最辛苦。”
萧巧儿被儿子哄开心了，笑嘻嘻地拍拍闻显的手背：“张婶晚上煲了丝瓜龙骨汤，你去喝一点，天气热，这个汤清脑下火的。”
闻显肚子还饱着，但他还是说了声：“好。”
张婶给闻显端来一小瓷盅，闻显揭开盖子散着热气，萧巧儿在一旁问：“哎，阿显，暑假有什么安排？”
她从不过问闻显的学习情况，闻显自小成绩优秀，从不让她操心，她把这些都归功于她的“放养式”教育。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不过你都这么问我了，是已经有计划了？”
“不愧我儿子。”萧巧儿一脸兴奋，“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去环谷岛度假？”
环谷岛四面临海，是个旅游胜地，闻家在岛上有一处私人房产，闻显在小学时和父母去过一次，但他对整天躺在海边晒太阳实在不感兴趣，之后有几次萧巧儿想再带他去都被他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妈”闻显无奈，他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语，但萧巧儿已经从他脸上读懂了不情愿。
孜孜不倦的旅行推销受了挫，萧巧儿埋怨道：“好了，你不去就不去，真是的，这次爸爸也会去，阿筝都请了假陪我们去，就你搞特殊，好不容易一家人的度假”
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闻显只注意到其中一句。
“怎么，闻筝也要去么？”他盯着眼前的袅袅热气，状似不经意地问。
“阿显，说了多少次，那是你哥哥，不要直呼其名！这孩子，是不是到叛逆期了”
闻显喝了口汤，没再说话。
聂小唯到自家楼下，对司机说等他上楼去拿钱，司机却说：“不用，是闻少爷的叫的车，钱已经记在他账上。”
聂小唯有些受宠若惊，他道了谢下车，上楼时屁股仍不舒服，但心里暖洋洋的，便忍不住对着黑洞洞的楼道咧开嘴角，冯丹打开门时，聂小唯还来不及收回笑意。
“你喝酒了？”冯丹很少见聂小唯有这么高兴的表情。
“没有啊。”
冯丹疑惑地看着他，聂小唯从她身边过去时，她闻到一股陌生的清新气味。
?
“你洗头了？”冯丹伸手摸摸聂小唯的头发，聂小唯虽然吹了头发，但没有完全吹干，里层仍散发着潮气。
“哦，有同学过生日，他们买了个蛋糕，那个，奶油弄到头发上，就洗了”聂小唯心里一惊，电光火石间撒了个谎。
“好吧，多和同学交往是好事，但不要玩得太疯。”冯丹没再追问，她回到餐桌前，桌上摊着几个本子，今天公司里的账目出了点问题，她带回家来加班。
“妈，你吃晚饭了么？”
“吃了。”冯丹知道聂小唯晚上不回来，就下班买了两个包子糊弄。
聂小唯看冯丹继续埋头于账本，舒了口气，摸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打开灯，坐在书桌前，做贼一般拉开书包的拉链，把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拿出来。
在酒店他没仔细看，这款手机和闻显用的似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闻显的那部是黑色的，给他的是白色的。
聂小唯脑中浮现出“情侣款”三个字，这是不是代表他不敢再想下去，打开盒子拿出手机，闻显说手机他用过，可看上去还是崭新崭新的。
他试着按了开机键，手机发出“叮叮咚咚”的音乐声，聂小唯吓一跳，急忙把手机捂在怀里，这个千万不能让冯丹发现。还好开机音乐很短，屏幕亮起来，显示还有大半的电量，聂小唯的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点按着，他打开通讯录，里面果然存了一个人的名字——闻显。
聂小唯舌根都泛着甜味——他没想到闻显对他的照顾竟会如此面面俱到，这种“通讯录里只能有我一人”的形式感，让他第一次有被重视的感觉。
他从来都是孤独一人，从未感受过来自除母亲以外的人的关爱，以前他不在意这些，喜欢上闻显后，特别是与闻显有了那种关系后，他觉得自己想要的越来越多，害怕的也越来越多
聂小唯吸吸鼻子，打开短信程序，编辑了一条短信：“闻显，我到家了，今天和你过得很开心，我准备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想了想，又在晚安前加了一句：“返校日见”。
他打字速度很慢，磨蹭了有十几分钟，才把这条短信写完，然后他在发信人一栏选择好通讯录里的唯一联系人闻显，点击发送。
短信顺利发出后，聂小唯才反应过来，这手机应该是有电话卡一类东西才能使用吧，莫不是闻显将电话卡也给他了，看情况确实如此，原来闻显竟是将通讯费也给他交了。
屏幕突然亮起，闻显的回复来得很快。
“好。”
聂小唯盯着这一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才退出短信界面，将手机设置为待机状态，塞在枕头下。
休息了两天后是返校日，公布期末考试成绩加布置暑假作业，聂小唯在榜单上看到自己排在年级三十七名，比期中考试还前进了几名，尤其是英语，提了挺多分，想到英语考试时的状态，他有些脸红，不过有进步就是喜事。
闻显的名字高居榜首，聂小唯站在人群里，听到其他同学对闻显的夸赞，与有荣焉，他仔细去看闻显的单科成绩，闻显实在太厉害了，他几乎不偏科，每一门都是单科第一，只有英语考了个第三。
聂小唯觉得奇怪，他记得闻显的英语成绩次次都是第一啊。
坐在教室里，他左右环顾，闻显不在座位，等班主任走进教室，同学们都安静下来，闻显的座位还是空的。
闻显迟到了么？
班主任照例点评了一番班级期末考成绩，对进步的同学提出表扬，聂小唯和闻显都位列其中，然后叮嘱了暑假的注意事项，发下暑假作业，最后宣布暑假开始。
学生们欢呼雀跃，差点把房顶掀翻，其实这个暑假的天数满打满算就二十天，作业压力也相当大，但对于高中生的他们来说，是整个高中时代所能享受到的最长的假期了。
聂小唯心神不定的，闻显为什么没来学校？放学后他拦住班长，问他：“闻显是请假了吗？”
班长急着往篮球场跑，回他：“闻显好像和家里人出去玩了，昨天就走了。”
“哦，这样”
“你找他有事？打他手机啊，他那里应该可以接电话的。”
“嗯”聂小唯勉强笑笑。
太阳很大天空很蓝，随着暑假大军一起走出校门，周围都是一张张喜气洋洋的年轻面孔，聂小唯却觉得这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果然还是不该抱有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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