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口是心非(1/1)
“你吃错药了?”半晌,闻显给出这么一句回答。
聂小唯了然地看他一眼,好像在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闻显登时火起,手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啊?什么结不结婚,这是我们这个年龄该考虑的问题吗?而且,俩男的,俩男的怎么”说着竟有些结巴起来。
“那这个年龄就可以上床么?你还不是想怎么操我就怎么操我。”聂小唯动动嘴唇,轻飘飘地说。
“聂小唯你——”聂小唯说出的这些话听在闻显耳中无疑与石破天惊,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突然手上用力把聂小唯朝后一搡,松开他的领子,吼道:“你他妈不乐意给我`操早说,给我写信的人是谁?对着我没完没了表白的人是谁?你以为我放着姑娘不要,愿意去操基佬的屁股?!”
聂小唯看到闻显的额头和手上都爆出青筋,以为他会一拳揍过来,他闭上眼睛,默默地想:打吧,这样我们心里都好受一些。
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痛感,慢慢睁开双眼,只见闻显死盯着他,呼吸急促,眼睛发红,似乎受了很大的气,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你们同性恋,全是骗子,真恶心!”
聂小唯心头一窒,眼泪直往上涌,他想无论如何这时候都不能哭,握住旁边的车门把手,含混地说:“我,我走了,再晚就赶不上公交车了。”
“滚吧。”闻显嗓子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
车门打开,冷风呼呼往里灌,聂小唯想起闻显的大衣被他弄脏了,问道:“你的衣服给我我帮你洗——”
“少特么假惺惺,滚!”闻显嗤之以鼻。
聂小唯心都快碎了,他什么都不愿再说,下车转身就想跑,闻显又叫住他:“哎!”将一个磨砂文件袋“啪”扔在他脚下,“这个本来打算今天给你,你爱看不看,就当我白费功夫!”
说完他伸手用力拉上车门,从另一边下车走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将聂小唯丢在冰天雪地里。
雪势这时已大起来,聂小唯只站了一小会儿,头发和羽绒服上就沾满一片片鹅毛似的雪花,他缓缓蹲下将那个扔在雪地里的文件夹捡起来抱在胸前,背过身,迎着漫天大雪走上和闻显相反的方向。
闻显其实并没有把车开远,开出五十米左右他就停下来,聂小唯关于结婚的问题就像一个重磅炸弹扔在他脑中,令他感到愤怒、震惊和困惑。愤怒于聂小唯的抵抗和顽固不化,震惊于聂小唯居然会想得如此长远,困惑于在聂小唯问他这个问题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耻笑对方痴人说梦,而是连他自己都懵了。
他们是不可能结婚的——这不正应了聂小唯那句“我们两个是没有未来的”。
拥有未来就一定要结婚?——聂小唯估计是不行,他是同性恋,可自己肯定要结婚,和别的女人结婚,到时聂小唯怎么办,直接扔了不管?先不说聂小唯会受到多大的伤害,自己能痛快放手么?闻显完全丧失了自信。
享受当下才最重要——聂小唯会以为他只想玩弄他的身体。
闻显陷入逻辑的死循环中。
最初的确是,因为闻筝那档子事,产生了想去抱一个同性的想法,刚好聂小唯自个撞上来,于是顺水推舟,可现在不是了啊都和他说了,不是非要做才能在一起
闻显想起那个初冬的夜晚,聂小唯的眼睛格外明亮,他问他:“闻显,你喜欢我吗?”
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好像是说想干死他之类的荤话,是了,就是从那晚之后,聂小唯开始渐渐远离他果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只有他还幼稚的以为是闻筝怂恿了聂小唯。
闻显终于懂得闻筝那句话的含义——聂小唯是个活生生的人,人是有记忆的,他对他曾经身体上的伤害,言语中的不屑,以及骨子里的轻视,聂小唯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怎么可能会忘记?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负面的东西藏在心底,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努力靠近自己,讨好自己,如果不是因为特别喜欢,他怎会有那么大的勇气?
结果自己给了他当头一棒。
刚才也是,因为无法面对,口出恶言。
聂小唯这次一定被伤透了
闻显看着后视镜,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白茫茫中,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好像打了高斯滤镜一样。
一滴液体滴落在方向盘上,闻显没有去擦,而是将上半身趴伏在上面。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呢?是那次,看到闻筝被人压在身下。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也会为家人以外的人流泪,好在,无人看见。
有一刹那的冲动,闻显想下车追过去,可他没有动——追上了又能如何?他现在,既不能给他任何承诺,也没有改变未来的能力。
也许聂小唯是对的,与其将来两败俱伤,不如当前及时止损。
原来他一直都比自己看得更加清楚。
心脏像是被几只手抓住边缘往不同方向撕扯,快要四分五裂,闻显压抑着声音,肩膀抖动地厉害。
这场自以为是的缠绵游戏,终是让他也沦陷其中。
聂小唯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他在站台等了快半小时,才等来一辆将近满员的车,好容易随着人潮挤上去,他没戴帽子,头发和鞋都半湿了,车厢里又冷又潮,满是浊气。聂小唯被夹在乘客之间没法动弹,他无神地盯着车厢壁上贴的广告,广告内容还挺应景,是一家婚庆公司的周年宣传。
故意问出那个问题是真想得到答案么?不。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为了让闻显讨厌他,认为他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断地干脆利索,再也不会去妄想得到不属于他的东西。
可是,习惯了对他好的闻显,当闻显骂他时,还是难受得恨不能死掉
雪天路滑,公交车摇摇晃晃,开得很慢,聂小唯胃里只有刚喝的那一口芝麻糊,却一点都感觉不到饿,反而被颠的有些想吐。
回到家,冯丹这周又出差,屋里死气沉沉,聂小唯脱掉湿了的鞋子,走进厨房想倒一杯开水喝,拿起暖水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好点燃煤气灶烧水,等水烧开的中途,他看到放在餐桌上的,闻显给他的文件袋。
会是什么呢?
他刚把这文件袋拿在手里,因为是磨砂表皮,文件袋外面挂了一层小水珠,但内里没有湿。聂小唯打开封口,里面装了几个笔记本,看上去都是写过的。
他疑惑地翻开一本,只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闻显的笔迹,定睛去看,是闻显总结的,关于数学课程的学习方法、考试重点、难点解析、常用的解题思路等等知识点。聂小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慌忙又翻开其他几本,那些分别是其他几门学科,他最薄弱的数学和英语是写的最多的,几乎写满了一整个本子。
不仅如此,闻显还使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将笔记中的内容按照重点、次重点等等级明确划分归类,方便聂小唯理解。
闻显的字迹像他人一样凌厉,那些花花绿绿的符号横线,不知是他花费了多少个夜晚的心血
水开了,水壶“呜呜呜呜”欢快的唱起歌,掩盖了另一种,一个少年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聂小唯蹲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好不容易等到的两情相悦,却是令人如此的痛苦?
难道青春期的爱情,真的是个无解的命题?
外面北风呼啸,这一年的第一场雪,竟下了整整一夜。
星期天一大早,闻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张婶老家有事告假几日,萧巧儿正准备给两个儿子的早餐,电子门铃响了,她走到门边,看到监控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浓眉大眼圆圆脸,长得真喜庆。这是萧巧儿对伏逍的第一印象。
对方说他是闻筝的朋友,刚好闻筝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萧巧儿叫他:“阿筝,你朋友来了。”
闻筝站起来,微蹙着眉头,似乎想不起来他还有个朋友。他走到萧巧儿身边,看到显示器上的脸,短促地“啊”了一声。
萧巧儿:“他说是你朋友。”
“嗯”闻筝若有所思,“是,是朋友。”
“外面那么冷还不快让人进来?问问他吃没吃早饭,我正好给他带一份。”
闻筝走出别墅大门,早上雪一停太阳就出来了,阳光洒在小花园的积雪上,像一地碎金子,耀眼夺目,门口站的那个人笑得跟大傻子没有区别,闻筝只着一件单薄的家居绵衫,抱着胳膊走过去,隔着栅栏与伏逍面对面,也不给他开门。
“闻筝,阿筝,快把门给我打开,冻死我了。”伏逍挺大一人,发出狗狗讨食的哼唧声,倒是不显违和。
“谁让你来我家了?闻筝没什么情绪地说。
“你啊。”
“我?”
“前天在床上你最后一次射之前——”
“好了好了,你闭嘴。”闻筝被他打败了,打开门锁,把伏逍放进来。
伏逍伸手就想来抱闻筝:“你怎么穿这么少我的宝贝儿——”
闻筝想把他嘴缝上,抬脚照伏逍结实的小腿肚上轻踢了一下:“你给我稍微注意点场合,这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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