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事发(1/1)
冯丹原以为聂小唯是在和一个女孩儿偷偷谈恋爱。
她自认并不是古板到不可理喻的家长,聂小唯快十七岁,有了情感和生理上的需求是正常的,但是不能早恋,更加不能做跨越雷池的事。可除了他藏在床下的东西,她找不到其他证据,而且聂小唯放了学都准时回家,冯丹想,他会不会利用周末去补习的时间约会?便在下课前等在补习班的楼下。
她看到儿子兴冲冲地跑出来,直奔不远处的一辆的白色轿车而去,车里的人是闻显,冯丹当时还欣慰——小唯和闻显的友谊是有多好,周六都要见面,也许那些东西,是小唯帮闻显藏的。
正想着,接下来,发生了令她的世界天塌地陷的一幕。
闻显亲上了聂小唯的嘴!
她的儿子不躲不闪,露出极其享受的表情,那是在丈夫去世后,鲜少能再聂小唯脸上见到的表情,好像一只放下所有戒备的猫咪。
车窗关上,两人不知在车里又做了什么,那车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开走。
冯丹视线发直,短短几秒内,浑身冷透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同性恋这三个字,对于冯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难以启齿的。单位里有个男的,四十多岁没结过婚,举止有点娘,同事之间没少议论他,说他是那个,喜欢男人。在常人眼中,这是大大的作风问题,是变态的行为,要被嚼一辈子舌根。
回到家,她痛哭了一场,哭自己命苦,老公走得早,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却不让她省心。稍冷静下来,脑中思绪纷繁:聂小唯是个多么听话的好孩子,他怎么会,怎么会——他一定是被人带坏的!
是闻显。
仔细回忆,聂小唯有些反常的举动,正是在与闻显走得近后发生的。冯丹魔怔地想,难怪她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不对,那种趾高气扬的富家子弟,为什么要来接近一个小老百姓?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当下就准备给聂小唯的班主任打电话,告闻显一状。
可翻着电话簿,冯丹又犹豫了,她明白,她是惹不起闻显那样的家庭的,而且他成绩比聂小唯好,不管怎么说,班主任都会向着他。
她流着眼泪,思索良久,决定给聂小唯转学。
既然惹不起,躲总躲得起吧。
聂小唯听到母亲的这句话,一时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好一阵,才费力的说:“为为什么?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冯丹别过脸:“你别问了,反正这学,必须转!”
“妈——!”聂小唯没见过不讲道理的母亲,语气也冲了起来,可他一向孝顺,马上收敛住,好言劝道:“我快期末考试了。”
这句话猛地刺痛冯丹的神经,她一掌掴在聂小唯脸上,尖着嗓子问:“考试,你还知道考试?我看你满脑子都是闻显那小子,你和他——你和他在车里亲嘴,别以为我没看见!”
巴掌其实打得不重,聂小唯都没觉得疼,但这声嘶吼,却像最锋利的刀刃,生生穿破他的耳膜,贯穿了整个大脑。
——他和闻显,被母亲发现了!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不知站着还是跌坐在地板上,冯丹径直起身,拿起他的书包,粗暴地倒过来,“呼啦啦”课本文具撒了一地,那只闻显送给他的手机,也从隐秘的夹层中掉出,正好落在数学书的封面上。
冯丹拾起手机,手指在上面乱点,她没用过智能机,找不对位置,点了半天还是黑屏,气得把手机伸到聂小唯鼻下:“这是他给你的?我是缺你吃还是少你穿了?这么个东西就把你骗走了?你给我打开!”
聂小唯如木雕般,机械地接过来打开手机,冯丹一把夺去,点开像是相册的的图标,密密麻麻的照片铺满屏幕,都是闻显和聂小唯这几天拍的,有两人单人的,更多的是自拍合影,不乏亲吻贴脸的亲密照,闻显说他们的合照太少了,要多拍些才对。
冯丹只看了两三张,倒退着几乎仰面倒在沙发上,聂小唯以为她晕厥了,吓得喊了声妈,上前一看,冯丹的脸色白得和墙皮一样,嘴唇发青,她捂着胸口,快要喘不上气。
“妈——!我错了,妈妈,你别气,我错了!你打我骂我,你别生气!”聂小唯从没这么后悔过,慌乱地帮母亲抚背顺气。
一番折腾,冯丹总算能坐起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半个音,眼泪先掉下来。
聂小唯心底剧痛,抢在她前面说:“妈,我答应你,我转学,后天就转学!求求你,别再气了”
“儿子啊。”冯丹虚弱地说,“你对得起我和你爸么?”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聂小唯也哭了,冯丹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冯丹已无力发火,眼中浮上怜爱的神情,摸摸她刚打过的那侧脸颊,轻摇着头:“你是好孩子,你一直是妈的骄傲是妈妈没用,没钱给你买这种高级的手机”
“不是的,妈!不是的——”聂小唯泪如雨下。
“妈知道,你是一时受了诱惑,才走了歪路,妈不怪你,以后你想要什么,和妈妈说,妈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买!”
聂小唯哭懵了,原来母亲以为他是为了闻显的钱,可他有口难辩,该怎么说呢?说他先向闻显表的白?说他是心甘情愿?还是说他和闻显是因为彼此相爱才在一起的?
无论哪种说辞,都会把冯丹当场气进医院,所以,他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冯丹继续说:“那个闻显,不是个好东西,仗着有钱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害我的儿子,不知道什么家庭能教出这种王八蛋孩子,他全家都该下地狱——”
“妈妈,别说了——!!!”聂小唯听得心肝都发起颤,他此刻只希望母亲能像撒尔东的母亲那样,狠狠打他一顿,不要用恶毒的语言去咒骂闻显和他的家人,他抓起冯丹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妈,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
冯丹见聂小唯发了狠力,手掌拍在他身上生疼,又是悲愤又是心疼,打了几下,把头埋在儿子肩上,声嘶力竭地哭了出来。
直到很晚很晚,母子俩才渐渐平静。
冯丹把地上散落的书本装回聂小唯书包里,说:“你这几天就在家学习,我后天去给你办转学手续,等联系好新学校,咱们再去上学。”手机仍握在她手里,“这个我替你暂时保管,等转到新学校,再寄还给他。”
聂小唯望着她,欲言又止。
“我不会去直接找闻显,万一他把事情闹大了,吃亏的还是你。”
“嗯”
“快去洗洗睡吧,这事就翻篇了,以后我们谁都不提。”
聂小唯回到卧室,熟悉的木床、书桌、旧电视,在他眼中却是无比的陌生,这些物件在眼前慢慢旋转,形成一个旋涡,仿佛要将他吞噬进虚无之中。他扶住墙,摸了摸左胸,心脏好像只剩下一层薄膜,里面全空了,既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焦灼。
可头很疼,好似一柄大锤在脑壳下不停敲打,聂小唯想叫他停下,又不知道该叫谁。
他想过,工作以后,可以赚钱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时,先对她旁敲侧击,透露他是同性恋这件事,再让她慢慢接受他和闻显,如果在第一阶段失败了,那就拖着,冯丹也不会硬逼着他去做什么,时间总会磨平很多偏见。
而此时的东窗事发,恰是最差最差的时机。
这种感觉,不是父亲离世后的悲伤,不是和闻显分手时的痛苦,不是被绑架中途的恐惧,而是——
他慢慢坐在床边,对着虚空,悄无声息地说了句:“对不起。”
对父母,对闻显,对他自己。
还有,对命运的绝望。
市重点中学重点班班主任周一上午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她的办公桌前站着个微胖的妇女,应该是学生家长,可她不认识,走过去问:“请问您是?”
“杨老师您好,我是聂小唯的妈妈。”
“哦哦,你好。”班主任对聂小唯没太多的印象,对这位母亲更没印象,好像上次来开家长会的,是聂小唯的二姨。
“杨老师,我这次来,是——”冯丹刚说第一句,身后传来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班主任眼睛一亮,起身前迎,把冯丹抛在身后,殷勤道:“闻显爸爸妈妈,你们来了。”
冯丹听到“闻显”两个字,脸色募地巨变。
闻天鸣携萧巧儿昂首阔步走进屋,萧巧儿笑着说:“和杨老师约好的时间,我们可不能迟到,老师这么忙,耽误您上课时间不好。”
“言重了,关于闻显出国的手续,学校这边的材料,已经基本办妥了。两位移步贵宾室谈?”
“麻烦您了,这是我们刚从瑞士回来带的一些巧克力,小小礼物,分给各位老师尝尝。”萧巧儿递上手中的礼盒。
“谢谢,谢谢。”班主任喜笑颜开,转身把礼盒放回桌上,对冯丹说,“那两位家长提前和我约了,我先和他们谈,然后我有节课,要不等我上完课了,您再来?”
虽是客气说着,听在冯丹耳中,却变了味。
她两晚没有合眼,思考了一个周日,这学校是聂小唯凭本事考上的,因为其他人的错误,她的儿子要主动放弃这里优越的学习条件,胸中本就憋闷着一股气。现在闻显的父母刚好出现,不过送点礼,就插在她的前面。
视野里燃烧着一把怒火,冯丹冲口而出:“你们就是闻显的爸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