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病症前兆(1/1)

    整整一周,闻显没有出现在学校。

    班里流传着闻显已经出国的传言,聂小唯听在耳中,心里的难过早已化为一片麻木的荒芜。

    原本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用来和他好好道别的,即使闻显去了国,还有网络和手机可以互相联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突然地,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世界消失了。

    恢复上课的当天班主任就给聂小唯调了座位,让他和一个女生坐同桌,闻显的座位也换了其他人,班主任对会议室里发生的事缄口不言,聂小唯下课去问齐文超,可就连齐文超也联系不到闻显,闻显的手机一直处于停机的状态。

    “你还好吧?”齐文超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可他不好多问,聂小唯的气色看上去不太对劲,有些担忧地说,“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啊?”聂小唯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这些天的确失眠得很严重,但他无暇顾及,勉强打起精神说:“我没事”

    见聂小唯失了魂般的样子实在可怜,齐文超想总要说些话来安慰他才好,犹豫了下,补充道:“你别想太多了,闻显到那边安定下来肯定会想办法尽快和我们联系的。

    “谢谢你。”

    “谢什么,闻显是我兄弟,你也是我朋友,马上快要期末考试,闻显也不愿意你因为他成绩退步吧。”

    这句话点醒了聂小唯,是啊,他和闻显还有上大学之后的约定,心中燃起一点希望。

    周末他上完补习班,冯丹在教学楼外等他,最近不管是上学还是补习,冯丹都准时接送,尽管闻家已经将闻显迅速送走,她仍感到不满意,却又无处宣泄,只好将这怨气转到对闻显的厌恶上,同时对于聂小唯的看管更加严格。

    聂小唯走到冯丹身边,示意她可以一起回家了,冯丹望着儿子瘦削的脸庞——聂小唯最近很听话,却越来越沉默,如果冯丹不找他,他甚至可以一天一句话都不说。

    冯丹心有不快,但她仍是笑着说:“小唯,马上过年了,今天时间还早,陪妈妈去逛逛街吧。”

    聂小唯刚在课堂上就觉得身体不适,一阵冷一阵热的,他怀疑自己又发烧了,可他还是应下:“嗯,好。”

    农历新年即将到来,冬天的傍晚商场里也挤满了顾客,各种打折促销活动进行地如火如荼,辛苦忙碌了一年的人们热热闹闹地采购年货,为了能够过一个丰盈充足的春节。

    聂小唯陪冯丹买了些东西,渐渐体力不支,头也开始发晕,他怕冯丹看出端倪,强撑着说:“妈,我有点饿了,去那边买个包子吃。”

    “哎呀,一会儿回家就做饭了”冯丹不喜欢聂小唯在外买吃食,此时她购物兴致正浓,便没有强行阻止,说道,“那你快去,吃完了到前面那家店找我。”

    买包子只是托词,聂小唯毫无胃口,他走到休息区,找了个空置的位子坐下,一双双凌乱的脚从他眼前走过,眩晕感愈发强烈。他想起元旦那天也是这样,熙攘嘈杂的人群,他和闻显置身其中,像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正经地约会,那样甜蜜,那样快乐。

    他抬手捂住了脸。

    “小唯你是小唯?”有人站在他面前,不确定地问。

    聂小唯吸了吸鼻子,把那两点湿意藏在手心里,慌忙抬起头:“莎莎?!”

    撒莎穿着红格子的毛呢裙子,新作了娃娃头的发型,看上去像个高中生。她惊叫道:“小唯,真的是你!天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你生病了吗?”

    聂小唯急急起身,一把抓住撒莎的胳膊:“莎莎,莎莎,你告诉我,闻显现在在哪儿?他还好吗?”

    这么多天来,他终于有机会可以了解到闻显的状况,瞬间的激动甚至令他苍白的脸颊泛起血色。

    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唐突,讪讪松开手:“对不起,我”

    “没事没事。”撒莎不在意,她朝周围看看,“你一个人吗?”

    聂小唯看向冯丹所在的方向,商场中为庆贺春节所做的大型生肖装饰正好可以挡住她的视线,于是点点头:“是。”

    撒莎是清楚他们的关系的,她让聂小唯坐下,然后坐在他身边,表情略带凝重:“小唯,闻显他闻显他没有出国。”

    “没出国”聂小唯愣了,“那他在哪里?”

    “具体的情况我不也了解,我爸说闻显和他爸妈闹了很大的矛盾,他爸妈非常生气,我联系不到闻显就去问他哥哥,才知道是因为你们的事,但闻筝哥不愿和我多说,只告诉我闻显没有出国,我就自己想办法去打听——”撒莎欲言又止,看到聂小唯眼中的迫切,终是下定决心般说出来,“闻显他坚持不服从家里的安排,他爸爸一气之下让他转学去县里的高中,还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仿佛被一个黑暗的浪头拍在脸上,聂小唯觉得呼吸都困难了,他想多问几句,费力地张张嘴,却发不出声。

    “小唯!小唯!”撒莎看聂小唯好像要晕过去,吓坏了,急忙扶住他,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聂小唯耳朵里嗡嗡地响,过了不知多久,他慢慢缓过来,看到莎莎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我帮你叫救护车。”她说。

    “不用,我没事——”聂小唯挤出一个空洞的微笑,“我只是最近没睡好”

    撒莎盯着聂小唯,见他确实恢复了,摸摸他的头发:“小唯,不管怎么样,闻显还有他哥哥,闻筝哥不会不管他,可你——你要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啊。”

    后来他们还说了什么,聂小唯都不记得了,也不记得那天是怎样和冯丹回的家,冯丹买了很多东西,大包小包,她沉浸在置办年货的喜悦中,叨叨着过年要给聂小唯做什么美食,对于聂小唯机械式地回应也没那么留意了。

    晚上聂小唯就发起低烧,他蜷缩在小床上,胸口的某处似乎要碎裂了般的疼痛。

    是他害了闻显。

    是他害了闻显。

    有个声音在不停地说。

    低烧持续至周一回到学校,课间操时聂小唯请了假,来到教师办公室前,屋里只有班主任一人在批卷子。

    “杨老师。”他走过去。

    班主任从卷子里抬起头,诧异地望着他。

    “闻显是不是转学去了县高中?”声音很低,却十分清晰。

    “聂小唯,你想干什么?”班主任蹙起眉头,他和闻显的事令她蒙羞,本以为给聂小唯调了座位,避而不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他还敢主动找过来?

    “老师,闻显——”

    “你还要不要点脸?”

    来自师长的讥讽让聂小唯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起来,脸也不受控制地发胀发热,但他依然倔强地站在那里:“杨老师,求求您告诉我,闻显是不是转学去了县高中?”

    “是!”班主任将笔“啪”地摔在桌上,没好气地说,“他是去了县高中,他家长来给他办的转学手续!你知道县高中校风有多差?升学率有多低?闻显可是省状元的苗子,就这么毁了!你啊你啊,看你平时安安静静的,怎么能做出做出那种糊涂事?!!!”

    若是闻显真的出了国,她还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不知闻天鸣和萧巧儿是怎么想的,竟然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决定,闻显也是,为什么一定要和大人对着干呢?把两人调到不同的班级不就解决了,为什么要转到那种烂高中去?一个高考状元对于学校的名声地位有多重要不必言说,这不等于白白让竞争对手捡了个大便宜。

    消息得到证实,聂小唯眼前一阵阵发黑,不得不用手撑住办公桌才能站稳,他将闻显所遭受的一切归结为是他替自己挡住了所有流言攻击,如果不是他先喜欢上闻显,如果不是他写了那封信——

    他才是那个喜欢上同性的变态,他才是该被惩罚的那个人!

    他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哭了出来:“对不起——杨老师——对不起,闻显他不是同性恋,我才是,我才是——都是我的错——拜托您去和闻显的父母说,闻显他不是——”

    “住嘴!”班主任尖声阻拦,似乎他触犯了什么禁忌,“别再说这三个字,以后都不要说!”

    她想起聂小唯是单亲,自觉刚才的话有些重了,便缓了口气,说:“聂小唯,老师没有完全怪你,闻显他也有错,就算他不转学,他们家也会让他出国的,这件事咱们就让它过去了,谁都不再提,老师就当是你们成长过程中犯的一个错误,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过几天就期末考试了,你上次的成绩排名,可是差点掉出我们班,你要是珍惜在这个班里学习的机会,就把心收一收,多想想你妈妈,她一个人养你不容易。”

    抬出冯丹,聂小唯果然收住了哭声。

    “好了,你快回教室去,等会儿其他老师回来看到你在这哭鼻子多不好。”她催促道。

    即便身为老师,也带着成年人带着固有的思维和偏见,不愿施舍一点耐心去倾听这个少年在此时此刻无助的哀求。

    聂小唯僵直地转过身,往办公室大门走了几步,突然天旋地转,脚下一空,像跌进一个大坑,意识随即脱离身体,坠入无止境的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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