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出柜(1/1)

    “多发性内分泌肿瘤综合症。”

    “多发什么?”冯丹呆呆地望着医生,这些字眼对于她来说太过专业。

    聂小唯虽然醒过来,却并没能离开医院,他的血样化验中发现了异常,于是做了进一步的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后,冯丹被单独叫进诊室。

    医生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问:“请问聂小唯的父亲,你的丈夫,当初得的是什么病?”

    “癌症甲状腺癌。”冯丹如实说,她愣了几秒,突然领悟到了什么,瞪大眼睛,双腿发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不,不可能小唯他他还那么年轻不可能”

    医生忙起身扶住她:“请你冷静,多发性内分泌肿瘤综合症是一种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症状和体征在任何岁数都有可能出现,现在还不能确定是1型还是2型”

    冯丹已听不见他的话,这个消息犹如一柄重锤击垮了她,多年来的苦苦支撑和疲于奔命好像一下失去了意义,她在诊室里号哭,悲恸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可无论有多痛苦,当务之急是为聂小唯积极进行治疗。

    那么势必就逃不开一个字——钱。

    冯丹对医学一窍不通,她像每一个爱子如命的母亲一样,不断对医生说:“大夫,给我儿子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钱我会想办法的,求求你救救他。”

    医生告诉她他们会根据实际情况作出判断,还好聂小唯的病发现得比较早,只要疗程顺利,注意休养,后期复发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不过这也是一个持续烧钱的过程,他让冯丹做好心理准备,整个疗程下来,至少要四十万。

    家中的积蓄一共才五万,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供聂小唯上大学用的,还有好几十万到哪里去凑呢?

    冯丹几乎一夜愁白了头。

    她的生活圈子里都是普通老百姓,打遍亲戚同事的电话,只借到将近三万块,聂小唯的班主任得知此事,告诉她可以尝试学校的捐款渠道,可寒假即将来临,短时间内也很难筹到那么多钱。

    聂小唯等待着向母亲开口坦白的那个时机,等来的却是换进一间更大的病房和无数检查项目,期末考试不用参加了,冯丹强颜欢笑着,说他只是生了一点小毛病,在医院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母亲的变化,冯丹总是望着某个地方出神,眼里是一潭死水,比发现他和闻显的关系时还要苍凉。

    他想是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失眠、发烧、头晕、食欲不振,胸腹腔内的不适感,这段时间身体发出的种种预警信号,终于得出了结果。

    他会死吗?

    他想起被撒尔东欺侮时,他是真的想过死,然后闻显救了他,闻显第一次和他说分手,他虽然难过,却不想死了,之后他们和好,又分开,他被绑架,在那个凶险的下着大雪的夜晚,他的求生意志无比强烈,闻显向他表白,他憧憬着他们的未来,直到他们被父母拆散,他是那么绝望,可他再也没有动过那个可怕的念头。

    不知不觉间,闻显的存在,从某种程度来说,成了他活着的意义。

    但这一次和以前都不一样,聂小唯握了握拳头,感受到生命在指尖流逝,他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流下两行眼泪。

    不是恐慌或害怕,而是某种逃不脱宿命的释然。

    冯丹看到聂小唯流泪,她跳起来:“小唯,你哪里不舒服?身上疼吗?跟妈妈说——”

    聂小唯平静地说:“妈,我梦见爸爸了。”

    “”

    “爸爸说他一直在我们身边,他没有离开。”

    这句话令冯丹瞬间就红了眼眶,她每一刻都在后悔,如果在丈夫生病时能够了解到这是个有遗传性的家族性疾病,是不是可以提早地观察预防?她伸手去摸聂小唯的脸,孩子的气色最近都不好,为什么她没有发觉?

    “爸爸会保佑你的。”她颤声说,“你会好起来。”

    聂小唯说:“妈妈,还有一件事,我现在和你说,你不要怪我。”

    “说吧,你是乖孩子,我怎么会怪你。”

    “我是同性恋。”

    冯丹的手指停在他面前一寸的地方。

    聂小唯深吸一口气,他要全部说出来:“我初中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了,妈,我知道什么是同性恋,我天生就只喜欢男性,我和闻显,也是是我先喜欢上他的,我从头到尾都是自愿的。”

    他的语气太认真太澄明,冯丹怔忡片刻,没有发表任何态度,忽然转过身,开始在床边的桌子上摸索:“小唯,你饿了吗,还是想喝水,我给你削个苹果”

    母亲在逃避他的话,聂小唯忍着心痛,几乎是低吼般地喊道:“妈,我不想再欺骗你,我怕我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冯丹猛地打了个哆嗦,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扑过来抱住聂小唯:“不许胡说,什么叫以后没有机会,不许胡说!”

    病房里禁止喧哗,很快就有护士进来提醒他们,冯丹不敢像在家中一样吵闹,她胡乱抹着眼泪,小声啜泣,聂小唯说:“妈妈,请你原谅我。”眼里是漠然的决绝。

    这是他第一次强硬地与母亲抗衡,胸口郁结地那个疙瘩却骤然消失,仿佛有舒爽的清风吹来,心头一片敞亮。

    大概人类总是要降低阈值来寻求出路,冯丹没有歇斯底里,毕竟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儿子的命重要,只要聂小唯的病能治好,这些都可以放到以后再说。她甚至冒出了一个奇异的想法:若是实在筹不到治疗费,她就去求闻显的父母借钱,这是她唯一“认识”的有钱人,尽管他们上次的见面是那样不堪。

    为了聂小唯,她愿意把面子让人踩在脚下。

    所以,当她再次见到闻显时,惊讶远远大于在学校会议室里的愤慨。

    那天是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聂小唯因病缺考,班主任来看他,给他带了考试卷子,希望他早日康复回到课堂,然后他二姨一家也来了,他们走后,聂小唯觉得疲累,沉沉睡去,冯丹去医院的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等她返回时,看到病房门口站了三个人。

    冯丹一眼就认出闻显——他不是出国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快步走过去挡在门前,戒备地看着他。

    外面特别寒冷,闻显额前的头发湿透了,好像一路跑过来似的,他眼中全然没有往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采,恳求地望着冯丹,却往后退了一步。

    “阿姨,我不会进去。”他说。

    闻筝走上前说:“阿姨,我们是来找您的。”

    “找我?”冯丹狐疑道,她不认识这个陌生英俊的男人。

    闻筝向她介绍了自己并说明来意,他去学校得知聂小唯生病的消息,正好他的朋友伏逍认识一位省医院的老专家,想请他来为聂小唯做会诊。

    冯丹从聂小唯的主治医那里听到过这位专家的名字,只可惜对方德高望重,近几个月的行程都安排的满满当当,预约不上,闻筝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冯丹断没有理由拒绝。

    “别站在这进去说,进去说”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是好,心中五味陈杂,邀请闻筝和伏逍进屋,但她也清楚若是没有闻显,她是攀不上这层关系的,只好对闻显点点头,示意他也一起来。

    “谢谢阿姨。”闻显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样子,实际上他在得知聂小唯患有人类统称为“绝症”的那种病时,他就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只在脑中循环地提出一个永远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聂小唯?

    他走进病房,聂小唯仍在熟睡着,雪白的床单衬得他的脸像个婴孩,闻显忽然有种望而生畏的恐惧感,他坐在距离病床最远的一把椅子上。

    闻筝和伏逍与冯丹低声交谈起来,他们需要了解病症的详细情况,闻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聂小唯,不过十几天未见,却仿佛恍如隔世。

    明明分开前他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他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闻显无法克制地乱想,连聂小唯苏醒都没反应过来。

    聂小唯听见有人在病房里说话,以为是二姨一家来看他,他睁开眼,看到的居然是闻筝哥和伏大哥,一时以为自己是在发梦,撑着床慢慢坐起身。

    “小唯!”冯丹发现他醒来,叫道。

    聂小唯直直地望着另一个方向。

    闻显坐在那里。

    冯丹感觉儿子眼中迸射出异样的色彩,整个冷色调的病房都好像染上了暖和明亮的颜色,都说母子连心,这时的她确切体会到聂小唯发自内心的快乐,一扫这些天的黯淡消沉。

    她意识到也许她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亲生骨肉,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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