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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抓着我,头靠在我的胸口,用同样支离破碎的英文让我救救他,他受不了了,快要坏掉了。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又一次绷紧颤抖,他大概因为过度快感后的余韵又经历了一个无射精的高潮。
但这没有持续很久,我感觉到埋在我怀里的他渐渐松弛下来,急促混乱的呼吸也终于慢慢变得均匀。
他缩在我的怀里睡着了(或者晕过去了,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尽管他的身形远比我高大许多。这幅湿漉漉可怜兮兮的温顺样子倒让我想起农场工人捡回来的小黑猫。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黑色长发,原本梳理整齐的马尾已经有些散开了,我索性轻轻帮他取下了发绳,因为实在够不到床头柜,所以我只好暂时把那条编织精致的绳子缠在自己手腕上。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折磨他,我几乎把18年来所有的愤怒与痛苦都发泄在了这个甚至连名字都不清楚的男人身上,可实际上他给我的善意其实远比任何人都多,我想我不应该这么对他。
我更不明白他为什么每次明知道我只能给他带来痛苦,还要一次次过来找我。
在性爱后变得愚钝而疲惫的大脑实在想不出答案,我稍微把昏睡过去的小牛仔往怀里抱紧一些,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噩梦永远不会放过我。
漆黑的梦境中,我看到破旧的玩偶被刀片分割的更加支离破碎,然后被粗糙针线拼接成丑陋扭曲的怪物。廉价的笔杆与空白笔记本封面被咬出凹凸不平的痕迹。轮子不能动的玩具火车被敲碎,再胡乱粘起来变成诡异的模样。木偶的眼睛被挖掉后再削掉它的腿,让它只能抱着模型枪七扭八歪地坐在平面上。
我当然很爱他们,但如果他们一直美好,很快就会被其他人以各种理由抢走。
……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路灯已经全部熄灭,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因此整个房间一片漆黑,甚至无法分辨自己有没有睁开眼。
本应该是这样。
可实际上房间里有一丝丝微弱的火光,是牛仔点燃的香烟,每一次在他吸下烟雾时,加速燃烧的烟丝都可以勉强照亮他的脸。
我没有说话,继续在一片漆黑中装作自己还沉浸在漆黑的睡梦里不曾醒来。
“我们在几个月前一直待在山上逃亡,那里一直下着很大的雪,我从来没有那么冷过。”他的声音还有些过分的沙哑,同时又如同幽灵一般空洞,“而在那之前,我们遇到了一队警探的追捕,一些人死在了追捕与混战中,一些人受了伤,最后死在雪山上。”
“我那时想,这大概很快就会轮到我,虽然我不怕死。”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黑暗中的火光映照下变成了橙红色,“但是我……不想就这样死……所以我跟他说了,全部都说了。”
“我知道他一定会拒绝我,就像你说的,我确实很脏——各种意义上的脏,他值得更好更单纯的人……更好的女人。”他在黑暗中干笑了几声:“我还是应该把这些事带到坟墓里的,如果我能有坟墓的话。”
“他是个很好的男人,真的很好,他没有因此厌恶我或是怎么样。”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最后闪了几下,慢慢熄灭,一切又都归于黑暗,“我没想到他会这样,更没想到我能活下来。”
然后他随着燃尽熄灭的香烟一起沉默了很久,直到我因为天色渐明而不得不闭上双眼假寐。
“我想我更希望他能因此厌恶我,或许揍我一顿——能把鼻梁打断的那种,至少能给我个理由厌恶他,也有个理由……原谅我自己。”
我感觉到一侧的床晃动了一下,然后我听到我的小牛仔赤脚在地上走动,紧接着是悉悉索索布料摩擦的声音,忙碌了一阵后,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咔哒。”是手枪上膛。
“我知道你醒着。”
“我还奇怪您为什么会用英文自言自语呢。”我知道那个漆黑的枪口正对着我,因此没有睁开眼,“我希望您不会准备了一堂课后考试,毕竟我根本没有认真听讲。”
如果他想开枪,实际上我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好吧,或许在枪响的瞬间我会被吓一跳,然后直到死亡的黑纱笼罩我,我都会对他心存感激。
这段沉默虽然短暂,却更加难熬,手枪重新关上保险的机械音响起,宣告了这段沉默的结束。
“如果你想毒死什么人的话,小少爷,比起那个瓶子里的东西。”我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从床边响起,他大步走向阳台,“倒还不如用酒把他灌死更稳妥些,[i]Te?dejo(我走了)[/i]。”
我慢慢睁开眼,只看到他的背影被窗口的晨光吞噬,楼下传来马轻轻的嘶鸣与有些粗重的呼吸,最后同不紧不慢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那根发绳还缠在我的左手手腕,那个已经留了疤的咬痕就在上面一点点的地方。
我的大脑已经非常清醒了,清醒的已经可以思考许多事,过去的事,将来的事,还有昏睡前怎么都想不明白的那两个问题。
他需要什么人给他一些惩罚,因为他喜欢男人,因为他是个做过许多脏活的强盗,他需要痛苦与伤疤,好能让他在去死的时候心里好受一些。
而我……
我想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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