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局 微H(2/3)
不知为何,他一刹那有些羞涩。
那个吵闹的没礼貌的男人正是俞川的父亲,此刻拍着他的后背,催促他“露一手”。
“汶舟!”
玻璃杯移开,托盘上余下了三只晶莹剔透的骰子,三个一点整整齐齐地在原处。
还没等他分辨出来,周围就一阵哄响:俞川扣下的杯子里,三颗水晶骰子叠在一起,而最上面的那颗,点数是一!
是吗?訾汶舟不确定。
“哈哈哈,就是,听说全城的赌城都不敢放你儿子进去了,快,今天给我们开开眼。”
出神了半晌,他终于找到时机,偏过头问他爸爸那是谁。
人一散开,訾汶舟不知怎么就被挤到了他旁边,他脚下像灌了铅地重,没走开也没动。
围看的人还没给出反应,他就把骰子收回杯子,一晃:三个二点。
他绝对是故意的!——这个念头占据了訾汶舟的思想,大脑嗡嗡作响。
这么想着,訾汶舟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涌上心头更多的却是失落。
司机为他拉开了车门,在弯腰坐进去之前,訾汶舟回头,远远的,看到那个少年立在原地,没有去捡掉落在地的手帕,只是望着自己。他看不清他的眼神。
周围闹哄哄地说笑,俞川就在那个空隙急促地侧过脸瞥了他一眼。
他脸一热,捧着杯子送到唇边,仰头张开口的一刻却一下子察觉不对劲,可已经来不及喊停了。温凉的液体流进口腔,顺着喉咙滑入,辛辣感沿着舌尖一段段炸开,他一下子喉头一滞,涨红了一张脸,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再一次:三个四点。
接着,有喝上了头的人起兴了,提议由他来掷骰子定人喝酒:“来来,还是那个规矩,从右手边开始,一二三排下来,掷到喝一杯啊,小川可不准偏心次次避开你爸啊!”
訾汶舟好奇地看着,一下子望呆了。
訾汶舟看到俞川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下,握着高脚杯的手指轻轻晃动着杯身,随即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十六岁那年,一个酒会上,訾汶舟第一次见到俞川。
周围的叫好声未尽,他就把杯子倒扣在了一只托盘上。
男孩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父亲向周围的看客激动得声嘶力竭地炫耀,毫无礼数,把这里当成了下三流的赌场,欣赏男孩机械地给他们表演。
俞川站在暗处,訾汶舟并看不清他的脸。不过他不太在意,因为现在他眼前浮现的是一张更年少的面容,狡黠、却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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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川后颈深棕色的碎发扫在白皙纤细的脖子上,那里有一颗淡淡的痣,很不明显,带一点点自然卷的头发一动就会遮住。
彼时訾汶舟已经身着正装,跟在父亲身后与会场里的众人谈话斡旋。俞川却还穿着一身驼色苏格兰格子的背带短裤,露着一双笔直的腿,爬到外阳台上,端一杯果酒,晃着细细的小腿一口一口地嘬。
而那双眸子里的光芒,丝毫不亚于果酒杯里的水晶球,却带着动物的温度,更加直白和赤裸。
訾汶舟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显得手足无措,他仓促间发现他父亲早已经不耐烦地走出这个圈子,在远处看着他成了围观的焦点。
他垂着头,抿住嘴唇,忍笑忍得辛苦。
接下来和人谈话的时候,他就有点心不在焉,好容易装作端酒路过,本来只是想偷偷再看一眼那人,他却已经不坐在那里了。
訾汶舟梗着脖子把那杯不知混合了些什么的酒灌了进去,赤红着脸被父亲叫了回去。他酒量不好,加上喝杂了,酒会半途就吐得厉害,不免被父亲狠狠训了一顿,让他先滚回去。
那味道无比刺喉,又热又辣。訾汶舟眉头一皱,抬眼怒瞪身边的男孩。隔着玻璃杯子,他确定了俞川在偷笑。
那双腿直得真好看,一双棕色的小牛皮靴子包住脚踝,显得他肤色更白。訾汶舟怔怔地顺着在过细的腿根上晃荡着的苏格兰格子裤看上去,而俞川站在人群中,也好端端地看着他。
訾父不好拂了人家面子,便一同前去。
“是——”他被父亲厉声叫到,才慌忙回过神来跟上去,转头的那一瞬,一抬眼却发现那孩子不再看向杯中,而是直直地盯着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
他额头上有汗珠,双颊红扑扑的,专心地转动着果酒杯子。杯中亮晶晶的,有三个活泼的小小光点,反射着周围的灯光,一直在滚动,无比耀眼。
訾汶舟听不得这么没规矩的吵吵嚷嚷,正蹙眉想走开,一双笔直的腿却映入眼里。
“是。”
他心头涌上来一股无名的羞恼,挥手打开了那只手,挺直了腰板继续往外走。
“老俞,早就听说你培养出来个天才儿子,快,难得带出来,给我们见识见识啊。”
再一次:三个三点。
那个男人明显是被捧着喝多了酒,涨红了脸自鸣得意地大声吼:
訾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屑地瞥了一眼:“哼,那种不入流的败家货养出来的儿子,用不着你去关心,跟上。”
他一下子仿佛酒意上头似的,从脸颊红到了耳朵,鬼使神差地就跟着父亲走近去。
“俞川,这孩子人呢!快,过来!给叔叔们露一手。”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他是俞川右手边第一个人,可俞川有三个骰子,这么算下来,就证明自己怎么都不可能被他抽到喝酒。
“訾总,我们也去看看热闹?”有人邀他们。
俞川转身去取了一杯酒递给他,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嘘声打趣声,訾汶舟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强打起精神往外走,在大门口有些踉跄,撑住门低着脑袋缓一缓。眩晕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双小牛皮靴,那笔直的腿、俏皮的格子裤、一只细白的手臂,一路向上,他看到了一块干净的手帕。
毕竟还是高中生,訾汶舟玩心未褪,在父亲谈生意的时候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少年。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回到父亲旁边,谈生意的几个人碰着杯,注意力却被一边围起来的人吸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