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缘(1/1)
出门的时候，邱牧云迎面遇着了陆平川。
既然能把箫送到手上，陆平川恐怕早在附近待着了，邱牧云料想到，故而也不惊讶，不过见到了人，依旧尴尬。邱牧云扯出一笑，叫了声“陆大侠”。
陆平川点点头，还了一礼。
邱牧云不想也没啥话与他谈，越过他朝前走。
陆平川叫住他，问：“喝酒吗？”
邱牧云继续走。
陆平川又道：“笑红尘。”
这回邱牧云停下了。
陆平川手上正提着一小坛笑红尘。
于是两人到了酒楼上。
笑红尘是酒娘子的笑红尘，酒香性烈，邱牧云素来爱喝。然则自打酒娘子生邱牧云的气，再不许他进酒馆，邱牧云已许久不曾喝到这笑红尘。
邱牧云有点受宠若惊，摸不清陆平川的态度。
酒过三巡，邱牧云才知道，陆平川是专程道歉来了。
然后，邱牧云被酒呛了喉。
陆平川说的是：“那日你落水，我不该不救你，只是我不会水。”
邱牧云心道，我哪里要你救。
邱牧云是会水的，那日正是水遁。
只是想起那日情形，邱牧云还是害臊。
陆平川却又道：“我在船头等了许久，不见你上来。”
邱牧云没忍住笑，又笑又咳。
陆平川见他笑了，也笑起来。
邱牧云笑够了，忽然意识到什么，道：“你骗我。”
骗他的那人笑意未逝：“我真等了你许久。”
“等我做什么？等我上去再笑我一顿？”
“等你上来，我就把流云剑给你。”陆平川这一句说得正经。
邱牧云的眼里闪了光，问他：“现在呢？现在你肯不肯给我？”
陆平川摇摇头：“你已错过时机。”
邱牧云泄了气，却听陆平川又道：“不过可以借给你。”
说着，陆平川解了剑递过去。
邱牧云顿时欢天喜地。
“你这人，长得像是个木着脸的神仙，没想到还挺有趣。”
“哦，是吗？”
“朋友做不做？”
“只是朋友？”
“啊？”
“你我投缘，要做便做知己。”
“噫，哪里投缘了。”
“相见便是缘。”
这缘，恐怕也是孽缘。
邱牧云也说不清，为何这凛然若神的人，也曾占了风流性。许是这仙人思凡，却将凡人神迷。
既然说不清，也就不再想那糟心事。
邱牧云在客栈又待了一天，楼下林不青还没走，仍旧滔滔不绝讲着东一教的秘闻。邱牧云对这人无甚好感，对那野史也只付之一笑，离了客栈，又去往别处散心。
与此同时，东一教徒上了青崖山。
来的是东一教的长老路知遥，戴莲冠，提拂尘，作的是道士打扮。他身后跟着两排弟子，不论男女，皆挽混元髻，着青衣，手中捧一木匣，行动齐一，静肃中带着点盛气凌人。
路知遥坐定，朝陆平川拱了拱手，示意弟子送礼。
他下首一弟子捧出一匣金银。
陆平川没有接，问：“何意？”
路知遥回道：“东一教初到中原，人生地不熟。此次到来，正是请贵派帮扶。”说着，又一弟子捧出一株色烈如火的珊瑚。
陆平川还是不接，道：“我从不知有什么东一教，东夷教倒是有的。”
那长老微微一笑，道：“中原武林对我教成见诸多，这正是我教欲入中原，为己正名的缘由。”陆平川挑眉，那长老自顾自道：“路某身处海外，亦闻青崖派陆大侠威名，此次慕名而来，自怀拳拳之心。”
话音刚落，又有弟子捧出一盘浑圆光洁、大如鸡子的明珠。
陆平川只是道：“长老许是找错了人，我未必帮你。”
路知遥摇头，拍了拍手。
门被推开，逆光走进一位遮着面纱的盛装丽人。
这丽人径直走向陆平川，眼睛直勾勾的，满是笑意。待走近了，这不知名的丽人摘了面纱，又抬头看向陆平川。
,
陆平川一怔。
眼前人的相貌，极像女装的邱牧云。
路知遥呵呵一笑：“此女便是我教送与陆大侠的大礼。只请陆大侠对外声称此乃我教圣女，我教一众感激涕零。”
陆平川脸色冷了下来，道：“莫拿假的糊弄我。”
路知遥不在意道：“我教众遍历中原，亦未寻得仇云。既然正主不在，那假的，亦能成了真的。我教佩服陆大侠情深，这礼可是花了心力。再说了”
陆平川打断他，端茶送客。
路知遥端坐不动，语调中仍是透出一派悠然：“这礼嘛，陆大侠是不接也得接下。陆大侠近几日未出青崖山，恐怕不知道，如今江湖中人，尽信仇云乃我教圣女。除非陆大侠让真正的仇云出面，否则我想假的也已成了真的。”路知遥看了他一眼，又道：“陆大侠与仇姑娘之事，来龙去脉，我教固然不知，但我相信陆大侠自有难言之隐，不能与外人道哉。”
陆平川隐有怒意，直白道：“走！”
那丽人眸中含了泪，轻轻地唤“郎君”，伸手去拉陆平川衣袖。
陆平川一避，反手抽剑出鞘，却是对着路知遥。
路知遥缓缓站起，正对剑锋，道：“路某奉劝陆大侠多加考虑，我教随时静候佳音。”而后袍袖一拂，自顾自往外走。
丽人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又是回转，脸上是与先前全然不同的妖艳媚色。这丽人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道：“郎君却不知，大祸将至呢！”不待人反应，已然飘出数步，只留下一个浓得化不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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