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极人臣 第283节(2/3)

    四目相对时，贞筠轻声道：“谢谢。”

    “我们早早就祭告了名山大川河洛之神，也没得到什么警示啊。”

    暴民打不倒她们，同僚的偏见也压不跨她们，幕后之人眼见无计可施，终于又动起了讹言的主意。

    “这些天只是略晃了几下而已，甭大惊小怪。”

    一个年轻将官嬉皮笑脸道：“妹子，哥告诉你怎么回事，这乱糟糟的，准是有人不留神把油倒进去了。”

    “哎哟，这地龙和耗子难道是亲戚，难道龙要翻身前，还会给耗子打声招呼不成？”

    帐中又是一窒。大家还是听从命令，不情不愿出去继续干活。

    然而，乌飞兔走，时光转瞬即逝，六天过去了，别说大灾了，小灾都没影儿。将官怨声载道，说话也是夹枪带棒。就连女官内部也开始自我怀疑：“难道真是我们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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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坑害我们，给老鼠下了药？”

    “这不动也就罢了，万一到第八日，百姓回去途中地龙翻身，这岂非要生灵涂炭？”

    女官们继续道：“那水面有油花又怎么解释。如不是地下有异动，水面又岂会泛油呢？”

    贞筠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彻查。谢丕却阻止了她，他道：“你道这话，我是怎么知道的？”

    她打了个激灵，连忙披衣起身，刚出帐篷，就看到远处的山石如洪流倾泻而下，堵塞了道路，顷刻间将山下的村落淹没。人群拥在一起，大家在晨曦中，眺望着家乡。谢丕继续安抚百姓：“大家莫慌，我们都在这儿，总会有法子的，总会有法子的……”

    此言可谓歹毒至极，直接将女子的存在打成了原罪。并且，民间本就视葵水如污秽，一旦百姓真信了，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谢丕也问贞筠，这么说的原理为何。贞筠道：“我们养得老鼠，十天前就在不住乱叫，说明大灾要来。而建昌地面塌陷处，水面浮现了油花，这正是地下水震的前兆。”

    双方就此吵了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不肯相让。最后，大家还是把目光投向谢丕。

    幸好，先前的布置都派上了用场，未出现人员伤亡，只有一匹马受惊跑出去，现在还没找回来。自此以后，贞筠惊奇地发现，将官们再没以戏谑调笑的口气，和年轻女官们说话。甚至有人还来找她们请教，问还有没有辨识地震先兆的办法。贞筠再三告诫，不可骄横，不必逞口舌之快。她们也不藏私，将从西洋人那里了解的知识，全部倾囊相授。

    “耗子哪天不乱叫，那是畜生呐。到底是妇道人家，丫头片子，畜生的话也信。”

    宋巧姣气得脸色通红：“动物的感觉本就比我们灵敏。先时震前，牛羊狗不都有异动吗？”

    闲言碎语不知从何处传来：“为什么会余震不断，正是因牝鸡司晨，阴盛阳衰的缘故。只有将她们都撵走了，才能平息上苍的怒火。”

    这倒是真正的大实话，这么多官员、衙役、民兵、将士、难民、牲口，那都是要靠金银来养的，即便只是多耽搁一日，消耗也不在少数。朝廷虽不似以往那般抠抠索索，但也不能把钱往水里丢。谢丕今日做主，多等了七日，余震若真的来了，就是抢险有功，可要是余震没来，就是把话柄递给了旁人，八成要挨弹劾。

    谢丕点点头，道：“这就是以心换心啊。这下放心了吧。”

    贞筠霍然睁开眼，她还以为是在做梦，帐外传来了击鼓声，守夜侍卫在大声叫喊：“大家不要惊慌，切莫四处奔走，大人看好孩子！”

    谢丕沉吟片刻，道：“再等七日。”

    谢丕摆摆手：“我也是为自己考虑，这种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谢丕道：“的确是有心人，但却不是嚼舌根。”

    一直沉默的建昌都指挥使道：“中丞稳健行事，本是好事。可如耽搁太久，恐靡费太过，又生事端。”

    谢丕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仍是道：“我意已决。”

    “老鼠？油花？”帐篷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瞎说，畜生怎么会说话。就算畜生会说话，咱们人也听不懂啊。”

    贞筠闻言怔住了，她睁大眼睛：“你是说，他们根本就不信。”

    纠结、担忧、畏惧搅成一团，贞筠却不能显露出来，白日她镇定如常：“休要瞎想。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旁的事不需我们想，想也无用！”

    贞筠哼道：“还能怎么知道，想是有心人在你面前嚼舌根。”

    语罢后，她又觉尴尬，忙道：“要是真的无事，我会去请罪。”

    原来，是有人把这话传到族老耳朵中，族老见多识广，一听就知道有人煽风点火，他一面遣儿孙混进去打探，一面亲自求见谢丕来提醒。

    “你们想想，妇人都会来葵水，那葵水的带子，肯定也丢在营地了，那多晦气呐。怎能不招灾呢？”

    可到了夜间，她也难以安枕，大家吃尽了苦头，就是想谋一个前程，要是在最后捅了篓子，惹出了笑话，等于是前功尽弃。她说不定还会连累阿越，政敌又会拿她的事做筏子，那时该怎么办呢？到了天乍亮时，她才勉强睡过去。不知过去了多久，大地便发生了剧烈的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