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成婚后 第22节(2/2)

    今夜本该蝉声绕梁, 风也亦该缱绻温柔。然而, 蝉噤无声, 风凛冽刺骨。打湿的落叶满目萧瑟，阴沉天穹遮挡星月, 让上京陷入一片灰暗之中。

    雨珠循着鼻梁潺潺而下, 聚于颌间后，化作一道银弧，与周遭雨幕融为一体。

    “有半个月的时间是公主硬生生挺过来的。之后, 公主很少失控了，不管受到什么委屈，也都是一笑置之，任是什么揶揄都掀不起波澜。”

    她包扎手法特别差。

    “公主好像总是少了些运气。”莲葵道，“今日奴婢问公主幸福与否，她说：‘莲葵，我见到了最美的月亮和烟火，我很幸福’。可是为什么……每次在她感觉到幸福的时候，总是会被人夺走呢？”

    “不见了？”楚懿眉峰紧蹙：“什么意思？”

    “她不配做一个母亲。”楚懿几乎没有迟疑，只冷冷道：“婚宴散了，你和青云守在婚房门口，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然而等了一上午，至开学礼结束，那人都没有出现过。众人神色恹恹，只好散了。

    水剪双眸，春山峨眉，唇瓣似缀着一颗樱桃。她穿着天青色为底的罗裙，上面绣着粉嫩桃花。上衣是一件对襟襦衫，隐约可见蝴蝶翩迁，花枝缠绕的刺绣图。

    思及此，楚懿的心跳突然空了一拍。一件久未触及的事情如同夜空中明亮的星，忽然在记忆的苍穹中闪烁。

    “叶贵妃、叶贵妃，”莲葵知晓今夜楚懿所做的安排，所以此时此刻才如此笃定，她喃喃重复道：“一定是因为叶贵妃！”

    这附近没有别人，楚懿有些不可思议。容今瑶点点头，走到他面前，手指揪着衣角，眼神躲躲闪闪，似乎做了很大的努力。

    繁盛的声浪渐渐平息下来，似退潮一般。

    听到“心病”一词，楚懿眼神微黯，“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懿在雨中奔行, 目光四处搜寻, 心口划过莫名的情绪。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针尖密密麻麻扎在身上，十分难耐。

    “你在跟我说话？”

    正值凌云堂开学礼，每年这个时候，京城权贵都会亲自将自己的孩子送入学堂。父母之间尚且都要攀比、虚情假意几分，更别提孩童之间。大家表面上你作揖、我行礼，十分和谐，背地里则盘算该与谁打交道才能出风头、对家族有助益。

    城南街道空无一人，百姓宅院里的灯火化成繁星，微光隐隐, 足以拂照楚懿策马前行的路。

    细雨潜然而至，广布苍穹。稀疏雨滴轻拂叶尖、檐角，化作细碎清脆的声音，宛若风铃自远处幽响。

    神明为她送来了祥瑞。……

    “推江小侯爷落水，是因为那日他把葫芦里的鸽子换成了冷水，淋了公主一身，还借小将军的名，去逼公主哭。”

    “自此一月，公主不说一句话，每日都躲在偏殿里，以泪洗面。”

    莲葵眼眶里面蓄满了泪，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指节泛白，“公主当是心病犯了，情志郁结，便会想着逃离。”

    楚懿轻轻瞥了一眼，皱起眉头，本来想径直走过，可怎料女孩突然开口：“你……帮我给它包扎。”

    稳稳落地后，楚懿拍了拍手心上的灰尘，微微勾唇，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当他转身时，眼神忽然凝住。

    见楚懿不语，莲葵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哽咽着说：“小将军……您能不能帮帮公主？”

    那时候，他还未觉得容今瑶是笑面虎。

    言及此处，莲葵泣不成声，她深吸一口气，徐徐向楚懿道出全部。

    莲葵努力回忆，强硬压制住心中的痛楚：“公主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第一次是叶贵妃离宫的那日，陛下想放火烧了欢意宫。公主发疯了一样的嘶吼、祈求，哭到晕厥才求来一丝怜悯。最后……一场大雨，保住了欢意宫，却没保住公主。那次过后，自此一月，公主不说一句话，每日都躲在偏殿里，以泪洗面。”

    皇室子弟不必说，任谁都想攀附。只不过除了这些之外，他们还有一个想结交之人。

    他接纳她成为家人，身份也许是朋友、也许是亲人、也许是妹妹……可前面那些身份，并不足以让他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后院的门开着……”莲葵颤颤巍巍拿出一条沾满灰尘的破旧红绳，“这是公主的五色丝绳索，我在后门捡到的。”

    言罢，楚懿转身，疾步而出。

    女孩安静地蹲在墙边，手里正拿着一团白布给浑身沾满湿泥的小猫包扎，神情认真，近乎虔诚。

    “太子殿下虽关心公主，可也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有半个月的时间是公主硬生生挺过来的。之后，公主很少失控了，不管受到什么委屈，也都是一笑置之，任是什么揶揄都掀不起波澜。小将军，公主绝不是你记忆中的那样！她是个很善良、很好的人。”

    原来如此，原来父亲口中“家人的关爱”，还有这一层缘由。

    楚懿骑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莲葵双手合十，对着漫漫黑夜与雨幕，虔诚道：“保佑公主一定要平安无事。”

    “……”

    楚懿的面容隐在喜庆的红灯笼下，平日里的和煦温朗尽失，周遭的空气随着他的目光变得凝固。

    “公主面上不显对叶贵妃的在意，是因为旁人的言语总归带有私心。唯独叶贵妃本人，是公主多年来的执念。”

    楚懿按捺下心中的怪异, 勒马而停，冒着雨，冷静思索莲葵说过的每一句话。

    小猫的叫声轻柔细弱，包扎到一半的时候，它的叫声又变得哀怨急切。“喵呜”一声，还带着颤抖，似乎在呼唤主人的注意。

    彼时，楚懿正在翻后墙。

    “凌云堂击鞠摔下马，是她想引起陛下与贵妃的关注，并非是刻意让您受罚。”

    暗红婚服在摇曳的灯影下，炽如烈焰，又似深秋夕阳。最后，夕阳的血红，亦随雨丝轻拂而渐隐其色，归于苍茫。

    楚懿也弄不清这感觉究竟源自什么，他在心里做好准备与容今瑶相敬如宾，也答应父亲苦口婆心的劝诫, 对容今瑶心软一点, 给予她家人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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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容今瑶第一次见面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