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与杀猪刀 第109节(2/2)

    许文壶知晓尘埃落定,便再度开口,咬字恭敬而清晰,“微臣许文壶,拜见陛下。”

    天上波云诡谲, 地上汉白玉阶延绵无尽。许文壶一步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心便往下沉上一分, 直到走到尽处,诺大殿门矗立在他面前,门两旁半人高的鹤形青铜炉高引细颈, 张口吐息袅袅烟丝, 他的心也完全沉了下去,生平之中, 第一次对一个地方萌生如此大的退意。

    “这些枇杷软绵绵的,踩在脚底下真舒服!舅舅也随朕一起来踩吧。”

    许文壶笃定,自己能在此时入宫,应当有宋骁推波助澜,为的也绝不是讲读经史那么简单。

    中秋国宴,自古只有两种人可到场,一是皇亲国戚,二是天子近臣。

    许文壶笑了,眼底的光彩聚拢许多,“那就好。”

    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李桃花的心却陡然定下许多。

    带着极大的不情愿,小皇帝回到了龙椅上。

    门真大,房子真大,房子上的屋脊兽真大,什么东西都是大的,大到让人变得格外渺小,蚂蚁一样,轻轻一捏便要死在里面了。

    归位

    “哼,舅舅不陪朕玩。算了,杨善,就由你来陪朕跳舞。”

    许文壶的步伐顿了顿,再行走,步子便缓慢许多。他用余光关注着她,轻声道:“怕了?”

    许文壶穿过烟气,跨过金丝楠木的长槛, 步入殿中。

    “宣翰林院侍读许文壶进殿——”

    太监尖细的声音由上至下,次第传开,直到近在咫尺。

    靡音绕耳,殿中华砖光可鉴人,映出整棵枇杷树的枝叶倒影, 魁梧如山, 树下舞姬衣袂蹁跹,树两旁宴席杯光交错,坐满权贵。

    她想起来了,许文壶在外面时便交代过她,走在宫里是只能低着头的,如果胡乱张望,赶上运气不好,都可能会掉脑袋的。

    许文壶心下诧异, 未露声色,暗自抬高声音,口中重复:“微臣许文壶,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她猛然伸手抓住了许文壶袖子的后摆,活似落水之人抓住一截浮木,不安而小声地道:“许文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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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文壶行至中央停顿, 面朝大殿正前伏身叩首, 声音朗悦, “微臣许文壶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他回过身,拾级而上。

    心思百转之中,李桃花没再留意两旁景色,只顾往前去走。直到许文壶停下,她不提防撞上他的后背,再抬头去看,才发现堵在眼前的是高如小山的阶梯,阶梯之上,身着宫装的太监如林站立两边,往上是华服高髻的宫娥,宫娥再往上,又有身着锦衣手拿拂尘的太监站立,如此再往上,便是烟气缭绕,金碧辉煌的殿宇正门。

    来都来了。

    少年赌气一样的语气,却未能让人感受到他的任性,反而天真无邪,如若稚子。

    可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他在身边,她会如此心安。

    许文壶却不禁后脊紧绷,屏声息气。

    许文壶临走之际,转身对李桃花道:“桃花,别怕,安心等我回来。”

    再抬眼便视为大不尊,他只能瞥到左右尊位上一紫一黑两道身影。

    许文壶的手探出衣袖,似乎有一瞬的犹豫,随之便握住了她的指尖,温柔的声音伴随而起,“别怕,有我在。”

    许文壶起身,缓缓抬头,双眼却低垂,视线所辖之处,唯能看到满地枇杷碎果,软烂的果肉烂如泥巴,清甜的汁水四处弥漫,一直蔓延到龙椅两旁的左右尊位。

    正值狐疑之际,一道爽朗的笑声传入他耳中。

    “宣翰林院侍读,许文壶——”

    许文壶对她低声说。

    “宣翰林院侍读许文壶进殿——”

    “这么年轻?”小皇帝笑得讥诮,“舅舅你给朕找的什么侍读,看着还没朕的年纪大呢。”

    龙椅之上,脆朗的声音再度响起,直冲他道:“平身吧,抬起头来,朕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李桃花没出声,抓在他袖子上的手只紧不松。

    李桃花哼了一声,无所畏惧的模样,“我才不怕。”

    李桃花站在许文壶的身后,看着引路的宫人上前通传,宫人再往里通传,一层一层,从白玉阶梯到巍峨殿宇。

    宋骁的声音突然响起,口吻肃冷,带有显而易见的不悦,“翰林院试读已到,请您归位。”

    也就在背对李桃花之后,许文壶的表情才渐渐沉下,变得凝重严肃。

    “陛下。”

    她抬眼,打量着许文壶清瘦的后背,笔直的脊梁,脊梁之上纤细的脖颈,比大多男人要秀气的后脑勺……从头到脚,这个男人无处不透着“文弱”二字。

    “桃花,不要抬头。”

    此等场合,宋骁一定在场。

    李桃花回过神,赶紧把头低下去。

    左为宋骁,右为杨善。

    仍旧没有回应,出现在他耳边的,只有权贵推杯换盏的交际声。

    有巡逻的禁军经过他们身边,步伐井然,鸦雀无声,连甲冑的摩擦声都整齐划一。

    声音一出, 他立刻便能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却唯独没有从正前方所投而来的。

    “唉,真没意思,这就要回去了,朕喜欢跑来跑去的。”

    少年的声音脆而纯净,如若玉石相击,动听悦耳。

    李桃花在宫外时没怕,进宫时也没怕,但此时此刻,乌云压在头顶,高墙困在四周,身边被冷铁包裹的禁军如成群野兽,骇人的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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