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心理师 第142节(2/2)

    一直守门的宫女望见了柏灵的身影，轻轻拉动了身旁的铃铛，清澈的铃音在回廊中响起，柏灵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是宫女们为了迎接她而在做最后的准备。

    柏灵径直穿过了中间的院落，静静地踏进了慈宁宫的殿门。

    柏灵听着水声似是到了时候，便伸手揭开了盖子。

    次日一早，柏灵照常起来往慈宁宫的方向去。

    但从柏灵第一次见到太后的那一晚，她就没有在这位老人的身上感受到哪怕是分毫的属于老者的气息。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柏灵也看不清她们每一个人的脸，这里侍候的宫女也和外头的太监一样，每个人都戴着银制的面具，每个人的身形体态都差不多，每个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分不清谁是谁。

    “宫中几位娘娘新得了的，我就顺便拿了一些过来。”

    那一晚韦十四恰好要去一趟北镇抚司，在太后睡下之后离开了慈宁宫。没人知道老太后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出了后宫重重叠叠的守卫，最终出现在西侧们附近。

    “当然了。”太后轻轻挑眉，“你帮我……哀家，去把这壶水倒了吧。”

    茶铫中的水边缘已如涌泉连珠，柏灵将水从炉上移开，这动作带起的声响终于让太后微微睁开了眼睛。

    里屋的门打开，柏灵已经闻见了一缕茶香，年迈的太后穿着梨花白的长衫，梳着少女的发髻，安静地坐等在那里——因为等得太久，她老人家已经开始打起了瞌睡。

    “我盯着的呢。”柏灵轻声道，“这会儿的水声是二沸，应该……”

    尽管她动作缓慢，脚步蹒跚，身体已经不可避免地因为衰老而变得迟钝，但她的神情，她的语态，都像是把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塞进了八十多岁的身体里，以至于柏灵一度以为这位太后也是从哪里穿越过来的天涯沦落人。

    想着青莲她们从昨日起就被调去了正殿伺候，柏灵心中又有一些怅然。

    当她在十四的护送下走进这间巨大的宫院时，没有人抬头。慈宁宫的今日依旧安静得让人胆寒，被割去了舌头的宦官在前院侍弄花草、打扫落叶。

    柏灵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啊，这种差异也会影响茶的味道吗？”

    柏灵笑着将手里的茶叶袋递了过去——这个场景已经发生了很多次，具体有多少次，柏灵没有数过，但每一次来，太后都会很高兴地告诉她，再过半个月是自己的生日。

    但太后真正的生日在冬天——这是十四告诉她的。

    “这茶很好哦，”太后在嗅了嗅柏灵拿来的茶叶之后，好奇地看向她，“你从哪里得来的？”

    在过去，也有很多来家里看病的乡民会唤她“阿灵”——但柏灵从未见过这位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老太太，也不知道她就是当朝太后。

    在上一次的送信风波之后，她几乎已经确认胭脂和储秀宫那边关系不浅，但之后要拿青莲和初兰这两个莫名被卷进来的孩子怎么办？

    对柏灵来说，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四年前的一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到宫里来给柏世钧送夜饭，然后遇到了披头散发、正在出逃的太后。

    柏灵轻轻欠身，“俗话说事不过三，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和淑婆婆讨论这个话题。真要是还有下一次，我可能就真的要做一些事情让老夫人看到我的决心了……勿谓言之不预。”

    所有的太监都叫“王让”，所有的宫女都叫“璇玑”。

    她今日从屈贵妃那里带来了一小包新茶——那是先前宁嫔送过来的，柏灵一直留在身边，等着今日和太后一道共饮。

    见太后仍未醒来，她便代为盯着一旁的茶铫——煮水的步骤她已经看太后做过很多遍了。水一加到茶铫之中，便用大火急煮，等到有微微的声响，便去掉盖子，好观察水的老嫩。当水中的气泡如同蟹眼一般大小，水面扬起微波的时候，便是用来泡茶最恰当的时机。

    郑淑停下脚步，回过头道，“怎么？”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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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在让柏灵感到意外的同时，也对煮茶的学问带了几分敬畏。

    事实上她真的没有。

    但相处更久之后，她就放弃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再过半个月就是我的生辰。”太后嬉笑着望向柏灵，“哀家就当这是你拿来的贺礼啦。”

    不等柏灵吩咐，屋内的宫女已经自觉地排成左右两支队伍，从柏灵的两侧鱼贯而出。柏灵缓步向前，在太后身前那张低矮的茶桌前跪坐了下来。

    柏灵很难忘却当她因为听到这个声音而回头时看到的一幕。

    每月一次的慈宁宫之行，柏灵从来没有厌恶过——因为这趟活儿完全不累。

    “你来了啊。”太后的脸上泛起几分笑意，她望着柏灵的动作，“不必管这壶水了，已经烧旧了。”

    在太后的坚持下，她设计了一个双盲实验，分别准备了四碗拿老水、嫩水冲泡的清茶，让太后来尝，判断哪一碗是用什么水煮的——太后竟都答了上来，没有一碗猜错。

    一日囚

    太后今年的年岁到底有多大，柏灵是不知道的，但从建熙帝六十五的高龄来看，她至少已经过了耄耋之年。

    她似乎一直在重复地度过人生中的某一天。

    柏灵先前并不信这个，因为她完全尝不出所谓老水、嫩水究竟有什么差异，只觉得这大概只是人的仪式感在起作用。

    郑淑一口气噎在那里，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柏灵小心地拿起两块湿棉布，罩在了茶铫的边沿，端着它往外走去。

    对青莲和初兰这两个女孩子来说，这也许是她们有生以来，离权力最近的一次吧？这两姐妹现在大概还在觉得欢喜，然而她们又怎么会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陷阱呢。

    一旁炉子里的水已经开始微微沸腾了。

    她的声音虽然老迈，但语气里全然是女孩子才有的俏皮。

    ……

    郑淑离开后，整个东偏殿又重新安静下来。

    这位衣着华贵但满脸惊恐的老人，在看到柏灵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欣喜若狂地喊了她一声，“阿泠（lg）——！”

    柏灵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一瞬之后，就看见汹涌而至的侍卫将眼前的老人扑倒。

    “可我还没有来得及筛茶叶呀。”

    那是一张满是泪痕的老脸，一双浑浊的眼睛，满头散乱的头发。

    先前每次柏奕或其他人言谈中说她为太后医治心疾的时候，她都要纠正一边，她并没有在“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