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亡命天涯两相依上(2/5)

    堂上本已有人跟着邓禹一同出了门,只是他们似乎有意让我和邓禹叙旧,全都聚在门口远观而不走近。听得我厉声呼喊,这才全都快步奔了过来。

    “他自及冠之后便游历四方,没人知晓他去了哪里。陛下倾慕他的才名,曾四处派人寻访,终是无果。”刘秀深吸口气,语气有点沉重“方才据仲华自述,因刘赐在长安移文露布,广诏天下,他始知我持节北上之事,念及同窗之情,特前来投奔。他身无长物,有的只是一身的五经杂学,若我不嫌弃便”

    “嘘!”我用食指点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笑道“小人阴戟,见过邓公子!”

    邓禹被安置在门庑东头那间房,与我住的厢房大概隔了七八间,我从房里出来,望着廊庑尽头,犹豫着要不要去。

    冯异瞥了邓禹一眼,眼底的斥责消失了,慢慢的竟浮出一丝笑意。

    “护军?”邓禹轻轻一笑,竟是从榻上站了起来,托住我的手肘,对着我粲烂一笑“不如便做我的护军吧!”将头稍偏,侧向刘秀“明公可舍得?”

    “他从新野来”

    “非也!”邓禹的精神显然恢复不错,中气虽仍不足,却也不再沙哑无力“君子之交淡如水,要出入仕途官宦,禹早已名列更始汉朝”

    “那仲华此意为何?”突然话锋一转。

    一声沙哑的呼唤令我浑身一震。我不敢置信的猛然转身,刹那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强迫自己保持镇静,但是内心的震撼却已让我发出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

    “呵呵长大了,丽华也终于有个大人样了。”他的掌心绑着布条,指腹冰冷而又粗糙。

    按刘秀的个性,这话应该仍是笑眯眯的问出来的,可是因为此刻看不到他的表情,所以反而令我清楚的听出言下隐藏的那份犀利与冷冽。

    “丽华”

    众人合力将邓禹抬到堂上,到了灯火通明处,我再看细瞧,却冷不防唬得倒抽一口冷气。

    在医官的指挥下,众人已各自散开,可邓禹仍躺在大堂的席上昏迷不醒。刘秀默默无声的跟了过来,在我身后站定。

    吧嗒一声,邓禹手中的木杖跌落,他整个人突然向我倒了过来,我急忙抱住他,叫道:“邓禹!邓禹来人哪――来人――”

    我深吸一口气,心情沉重的走到东头第一间,举手正欲叩响房门,房里蓦然传出一阵耳熟的笑声。

    邓禹满脸须渣,面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紫,身上穿了件破旧的夹袄,面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灰蒙蒙的棉絮从里头露了出来。

    邓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阴戟阴姬”他笑着摇了摇头,眼中的宠溺毫无掩饰“属你鬼点子最多!”

    医官急匆匆的背了医箱赶来,堂上人多且挤,刘秀趁乱将我拖出门。

    我点点头,一种悲伤的无力感滑过心头:“没事就好。夜深了,我先回去睡了。”

    我敢肯定他自从离开新野后就再没回去过,为什么如今反会从新野赶来?他回新野了么?既然要投奔刘秀,为何还绕道回新野?为何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哦。”我尴尬的扯出一丝笑容。

    我呼吸一窒,冯异松开手,轻轻推启眼前门扉。

    “嗯。”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我不忍的别开眼。

    冯异冲邓禹淡淡一笑,彼此目光交接,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深意。邓禹面色虽差,精神已是尚可,胡须皆已剃净,面容光洁,服饰清爽。随着我一步步的走进内室,他的笑容逐渐绽开,一如朝阳,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别说了!”我痛苦的闭上了眼。

    这番话讲的虽文绉绉,却是简明扼要,字字珠玑。特别是他引用的那些道理,浅显易懂,入情入理,却又弦外有音,耐人寻味。

    眼泪无声的落下,我急忙伸手抹去,哑着声问:“他无大碍吧?”

    冯异五指牢牢攥住我的手腕,面无表情的冲我摇了摇头。他目光锐利,表情严肃,一反常态,就连出手也是丝毫没留情,我的右手腕骨像是要被他捏断般,剧痛难忍。

    刘秀一如既往的微笑,眼线弯弯眯起,冯异在我身侧“嗤”的一声轻笑。

    我暗暗心惊,刘秀向来沉稳内敛,这般主动挑衅实属罕见。耳听里头气氛紧张,我伸手欲推门闯入,却不料腕上突然被人扣住。

    他当真是因为得知刘秀北上而千里追寻?还是我猛地睁开眼,提气冲到门口。

    笨蛋邓禹!世人都说你聪明,可在我看来,为什么你总是那么愚不可及!

    一宿无眠,闭着眼在床上翻滚听了一宿的北风呼啸,想象着邓禹在这样恶劣的气候下踽踽徒步,杖策千里,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愿闻将军详言。”邓禹虽才名远播,不过仍是个才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若他无过人之处,而刘秀却在部下面前如此青睐恭谨,未见其功先封其官职,只怕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

    阳谋

    “以后称邓将军吧!”刘秀微笑着补了句。

    我不敢看刘秀是何表情,低着头与他擦身而过。

    刘秀没再出声,我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离开。

    邓禹笑得没心没肺,刘秀这般礼贤下士,他却像没听到似的反将目光转向冯异。

    我驻足。

    我哽咽:“他可是徒步而来?”

    眼前之人满脸风尘,肩背佝偻,双手微颤,若非手中尚有一根木杖支撑,只怕一阵强风吹来也能将他刮倒。

    “丽华我终于找着你了。”这是他见到我后说的第一句话。

    “怎么回事?他怎会搞成这样?”我激动的尖叫。

    我终于找着你了

    我的心一阵抽搐。

    “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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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吱!”隔间房门突然拉开,冯异懒洋洋的倚在门廊上,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他已经醒了。”

    “知我者,仲华也!”刘秀敛衽,对着邓禹深深一揖,邓禹侧躺在榻上含笑不语,目光斜移,见我进来,微现动容之色,身子略略挺了挺。

    我一愣,转瞬明白过来,大声道:“诺!护军阴戟见过邓将军!”

    我放下手,黯然的停在门外。

    刘秀以笑充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倒是一旁的冯异,眸底锐芒闪过,似已动怒,教人不寒而栗。

    两人目光相接,冯异嘴角抽动,似笑非笑的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过得片刻,邓禹仍是不接话,不吭声,把刘秀晾在一个尴尬的境地。

    房内邓禹的声音突然拔高:“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于竹帛耳!”

    “那依仲华所言,秀得以承拜专封,仲华远道追来,便是想谋取个一官半职?”

    “多谢邓公子谬赞!”

    两人对话你来我往,虽然显得亲热,彼此却仍是用的谦称。哪点像是当年同窗之人,竟是还不如刘秀与其他部将之间的交情。

    “然后呢?”

    冯异称诺,邓禹突然接茬道:“莫忘暗察地方二千石官吏是否诚心归附,以及各级官吏的动向!”

    “丽华我终于找着你了。”

    “禹――不欲为官!”

    “既不欲为官,何苦甘冒风雪,千里跋涉,前来寻我?”那个“我”字长长的拖了个尾音,咄咄逼人之势礴然欲出。

    邓禹笑嘻嘻的放开我的胳膊:“明公持节北上,如今已达邺县,下一步意欲何为?”

    他下颚稍侧,然而目光仍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我耳根子发烫,只觉这话说的甚为不妥,可又偏挑不出他的错来。

    我打了个哆嗦,颤声:“邓禹”

    一句话便轻巧的化解了紧绷的气氛,冯异面上稍稍缓和。

    笃地声越来越近,声声急促,点点颤栗。我还没顾得上回头,那声音已然来到我身后:“丽华”

    “仲华只是太累了,他为了追上我们,日夜兼程,只怕这一路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一只手搁上我的肩膀“你别担心,他没事。”

    左手持杖,右手向我伸了过来,我像是中了魔法般无法动弹,任由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们在搞什么把戏,正不明所以,冯异忽然无奈的幽声吁气,慢吞吞的开口解围:“更始诸将纵横暴虐,所至掳掠,百姓失望,无所依戴。今公专命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武之功;人久饥渴,易为充饱。宜急分遣官属,徇行郡县,理冤结,布惠泽”

    什么五经杂学,什么若不嫌弃,这哪里像是我认识的邓禹会说出的话语?他一直是个神采飞扬,如阳光般灿烂的人,恃才傲物,学富五车,他会自得自夸,却从不会自贬身价!

    天亮时分,我终于顶着两个熊猫眼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因为睡眠不足脚步有点儿虚,心里更是空落落的。

    邓禹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刘秀喜出望外的拜道:“公孙言之有理,如此,便由公孙与次况分别抚循属县,登录囚徒,抚慰鳏寡,亡命自诣者免其罪,既往不咎。”

    冯异重新将门阖上。

    无力感无限的扩大,我耷拉着肩膀闭了闭眼:“诺。你也早些安歇吧,仲华若是醒了,告诉他我明天再去探望他。”

    “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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