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忽复乘舟梦边(8/8)

    “戌时初。”

    我茫然的看向窗外:“陛下呢?”

    “陛陛下退朝后便去了长秋宫,今晚仍是留宿椒房。”

    “喔。”木钝的应了声,我低头呆呆的瞪着面前的素绢,目光聚焦,似乎要把它烧出一个洞来。

    陈敏不再说话,似乎她也拿不定主意要问些什么。

    我哼了声,左手从案角锵的抽出短剑,在她的噫呼声中割伤右手食指,血珠子汩汩的冒了出来,我抬手在素绢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忍”字。

    无论是篆体还是简体“忍”都是插在心上的一把利刃!

    古今无有不同!

    陈敏惊慌却并不无措,她手脚麻利的替我处理伤口。我用左手抓了那块绢帕,面无表情的掷到她怀里:“烧掉!”

    陈敏接住了,满脸诧异:“贵人?”

    我越过她,径直往殿外走,守在门口的宫女们赶紧掌灯替我带路。晚风呼啦啦的刮着,隔不多远,长秋宫中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在我眼中成倍放大。

    凭栏而立,五指扣住栏杆,指甲深深的抠进髹漆内,我无言冷对。

    笑吧,尽情的笑吧!今日的痛,他日我定要一五一十的讨要回来!因为,悬在心上的那把刀已经被人深深的捅进了我的心里,不容我有任何机会闪避!

    魂殇

    建武十年正月,大司马吴汉与捕虏将军王霸等四人,率军六万人,出高柳攻打有匈奴撑腰的汉帝卢芳手下贾览。匈奴骑兵数千赶来援救,在平城大战不止。最终,彪悍的吴汉将匈奴人打跑了。

    铫期自刺客事件贬黜后,原是打算过了一阵等风平浪静了,再重新启用他。可没想到他这一去,居然一病不起。病势沉疴,从去年拖到了今春,最终竟撒手人寰。

    我深感哀痛,铫期为人重信重义、忧国忠主,谁也料想不到最后竟会如此离世。记忆中,当年那个跸喝开道的铫期,依然威风凛凛,犹如天神一般,矗立在我心里。

    铫期病故后,刘秀亲临治丧,赐谥号忠侯。

    与此同时,征西大将军冯异,接下祭遵的军队后,与朔宁王隗纯的部将赵匡、田?,苦战了一年,终于将赵匡、田?二人斩杀。之后,隗纯仍据守冀县落门,各路将领围攻,却没能攻下落门,于是纷纷请求暂时撤退,休养生息后再战,然而冯异不为所动,坚持不退,常身先士卒,作各路军队的先锋。

    夏五月末,皇后郭圣通产子,取名“刘康”

    天气越来越热,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我整天躲在西宫的阴凉处避暑,一步也不肯迈出门。

    “不出去走走么?”声音温柔而宠溺,他俯首笑看我。

    “天太热。”我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嗯不想动。”

    他从陈敏手中接过扇子,替我不紧不慢的的扇着风:“也别总在风口躺着,小心睡着了着凉。”

    我笑嘻嘻的搂住他的脖子,趁陈敏转身倒水的罅隙,拉下他的头,在他的唇上偷亲了一下:“不是有你在吗?”

    我挨过去,舍弃硬邦邦的铜枕,直接把头搁在他的腿上。唉,好舒服,既柔软又有弹性,比凉枕好上万倍。

    他用手指梳理着我一头乱蓬蓬的长发,很有耐心的哄着我:“等金乌西落,温度没这么烧人了,朕陪你去园子走走”

    “走不动,腿肿。”我耍无赖,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可在他面前,却总不由自主的喜欢装嫩装幼稚。

    “多走动走动,利于分娩。”

    “嘁!”我嗤笑“你还当我是生第一胎呢。我啊,已经三十岁了!三十岁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你瞅瞅”我指着眼角凑近他“我满脸的褐斑,眼角有了鱼尾,额上还有了抬头痕”

    他抓住我指指点点的手,似乎在责怪我的胡说八道,食指顺势在我鼻梁上刮了一下:“能否理解成,你这是在嫌弃朕老了?”

    我噗嗤一笑,他的语气自嘲中带着一种体贴的温馨。我眯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他。年近中年,刘秀非但没有发福,反而比以前更清俊不少,他原是在唇上留了撇髭须,如今胡须蓄到了下颌,虽然没有留长,可也平添出一份成熟的魅力。

    我伸手揽住他的腰背,臂弯间的真实感让我觉得倍感窝心:“每一天我都在等着你慢慢变老,也每一天都在陪着你一起变老!”

    他抚摸着我的长发,像看着稀世珍宝般,眼神柔得能掐出水来,温润如玉,柔情荡漾。

    睡意袭来,在那样独一无二的眼眸注视下,我缓缓阖上眼

    悠扬舒缓的?a声似有似无的从窗外飘了进来,音色潺潺,犹如一道清泉般流淌,沁人心脾,我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胸口闷热的暑气被冲散不少。

    ?a音婉转承吟,如诉如泣,曲调渐渐转悲。笑容凝结在唇边,我循声追去,缥缈中如同踩在云端,烟雾缭绕。

    ?a声时有时无,拨开云雾,穿过氤氲,眼前豁然开朗――一株参天耸立的桑树,阳光将树影拉得一半儿倾斜,光斑在阴影中交错跳跃,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和着时高时低的?a音,在一同低吟。

    树荫下有人倚树而坐,阴影打在他白玉瓷器般光洁的脸上,仿若不可轻亵的神祗。他低垂着头,眼睑微阖,眉宇间带着挥散不去的浓郁忧伤,唇边浑然忘我的吹响着天籁之音。

    我站在阳光里,却感受不到阳光的毒辣,他栖身在树荫下,更加使人感受不到一丝热气。

    竖?a凄婉,带着一抹决绝,深深压抑在我胸口,我竟无声无息的落下泪来,无法抑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悲伤,心头一阵接一阵的发紧。

    风声大作,呜咽的刮过我的耳畔,?a声减弱,被哭泣般的风声压下。

    眼泪越落越凶,我想放声大哭,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地,隔着那段遥不可及似的距离看着他无声的吹着竖?a。

    悲伤感越来越强烈,压抑在胸口,像是要炸裂开来。泪眼婆娑中,满天的桑叶飘落,在风中漫漫起舞,遮挡住我的视线,在我和他之间架起了一座桑叶屏。

    风呜咽,?a呜咽,人呜咽直到那个空灵的身姿完完全全消失在我的视野中,那纷扰的呜咽之声却始终缠绵不断的在我耳边回旋

    回旋

    久久不曾落下

    “嗯”身子一震,神志猛地从梦境中抽离出来。

    睁开眼,窗外知了吱吱的吵闹着,何来半点?a声?

    但是,为什么胸口的心悸那么明显,为什么心里会像压了巨石般难受?

    我被梦魇着了么?刚才那是梦吗?究竟是不是梦?为什么那么真实

    “秀儿――秀儿――”慌乱的张嘴喊了两声,身边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按照这个习惯,刘秀应该就在附近,不会离开我十丈范围之外。

    喊了三四声,等了一分多&65533;硬盘?礁舯诖?匆簧???挠Υ稹&65533;

    我用手按着心口,努力做着深呼吸,三四分钟后,刘秀的身影才慢吞吞的从隔间挪了过来。

    “秀儿,我做了个梦,我”

    倏然住嘴,他的神情不对,眼神闪烁中滑过凄迷哀伤。

    我惊讶的望着他手中摩挲的一支竹?a,他走近我,唏嘘了声,将它递给我。

    心猛烈的狂跳起来,我用颤栗的手接过那支曾经被人摩挲了无数遍,以至于竹管某一部分已经被汗渍浸染得变色的竖?a。

    竹?a下方系着飘穗,许是岁月侵蚀,飘穗已经褪色,变得暗淡晦涩,完全辨认不出原有的色泽。手指颤抖着托起那个穗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很清楚的记得,最初挂在这支竖?a上的飘穗,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有着如仙如谪的艳丽光彩。

    竖?a上方,就唇的吹口处,一抹刺眼的暗红,突兀的跳入眼帘。刹那间,我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大,眼泪突然无声的滚落。

    “公孙,殁了”

    泪一滴一滴滚落,滴在竖?a上,泪痕迅速洇开,渗入?a管。

    “我姓冯名异,字公孙”

    “那你以后便跟着我吧”

    “是,我原该心狠些才是”

    “别担心,一会儿就好我保证不会让你再有事”

    “如果是我,即便废妻为妾,我若敬她,重她,宠她,爱她,便是一万个郭氏也抵不上她一个即便无名无份,她依然是我心里最疼惜的一个女人无可替代”

    “没木箸,你将就着喝吧,当心烫嘴傻女子还等什么?赶紧送去吧!粥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死死抓着竖?a,哭得浑身发颤。

    “能把你的竖?a送给我么?只当留个念想”

    “有那必要么?”

    “异,无悔”

    “呜――”涕泪纵横,我将竖?a紧紧搂在怀里。

    那一日,一别终成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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