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陷之死地然后生(7/8)

    我将箭装进了弩括中,刚刚拉起弩弦,对着空旷之处试着瞄了下,忽然一阵狂风大作,紧接着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嘶吼从林中传了过来。胯下坐骑受惊,咴的声撒开蹄子没头没脑夺路乱蹿,险些将我们二人甩下马背,幸而纱南见机快,一把抓住辔头,拼尽全力勒住马缰。

    “怎么回事?”我面色大变,怒道“让他们赶些獐鹿狐兔过来,怎么反倒招来了老虎?”

    代?n也是面色惊惶不定,好在他常年服侍在帝侧,在宫里也算是久经历练的老人了,这种时候勉强还能保持镇定,大声吆喝着打发那些小黄门去瞧瞧怎么回事。

    这头话还没讲完,那边虎啸声排山倒海的一阵接一阵,越靠越近。呼啦一声,丛林灌木分开,一头吊睛猛虎从林中呼啸着扑了出来,四肢腾飞,虎虎生气。

    猛虎显然受人驱赶,不但受了惊还受了伤,背上兀自插着一枝箭羽,随着奔跑的动作不停的颤动。

    马匹再度受惊,这一次,刘秀从身后一把勒住马缰,双腿紧紧夹住马腹。骏马嘶嘶鸣叫,总算没有慌乱失措。大批的突骑军闻声围拢过来,猛虎离我们还有一定的距离,随着它从丛林中扑出,身后追逐的猎人也跟着冒了出来。

    一共十七八人,我眯眼一看,已瞧清为首之人正是皇太子刘?。马蹄声再度纷乱的响起,刘阳带着手下也从林中追了出来。

    苑囿空旷,猛虎被这两队人马逼得无处可藏,只得咆哮着不断绕场奔跑。恰在这时,刘辅、刘英等人也带着手下一并赶到。

    突骑军见状,略略散开,刘秀笑道:“让孩子们玩吧,不必去抢他们的功。”

    我嗤笑:“怎见得我就想去猎虎了?”

    刘秀勒马绕开猎虎场地,欲往别处另觅狩猎战场。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不是很安心,不自觉的回头看了又看。那头虎已是强弩之末,尤作困兽之斗,但观此情形,想必也撑不了多久了。

    “别瞧了,若心痒,改日朕陪你去长安上林苑玩个尽兴。”

    我嘿嘿偷笑,刘秀真是了解我的心思。笑声未歇,一道灵光在脑中迅速闪过,我猛地一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紧张的扭头:“章陵何来虎?”

    为了这次的巡狩“作秀”活动,我事先早将苑囿方圆百里都做了周密的筛查,绝不可能放入这等巨型的猛兽在此间任意出没。

    一句话将刘秀的笑容完全击溃,我二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刘秀勒缰,策马转首。

    我的心禁不住颤栗,如果这场狩猎背后暗藏不可细说的阴谋,那么这将意味着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虎啸、马嘶、人呼,一切都在刹那瞬间。我眼睁睁的看着有人从马上滚落,然后围猎的人群像是陡然炸开的马蜂窝,围拢,散开,飞羽流矢宛若飞蝗。

    猛虎顷刻间被射死,无奈我眼力甚好,早已看到那个从马背上滚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刘阳。我肝胆欲裂,急欲催马上前查看,才跑了几步,忽听迎面破空声起,一枝飞羽如流星赶月般袭来。

    “小心!”刘秀的大手摁住我的头,压着我使劲伏低了身。

    东山

    狩猎归来,皇帝陛下病愈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同一时间,刘秀做出封赏,封郭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刘礼刘为?u阳公主。

    另一方面,建武汉帝下诏召见庄光。找到庄光的踪迹时,他正在富春山耕田,由于去请的人带去了程驭的死讯,所以这一次庄光没有任何推辞,很快便随车赶到了章陵。

    程驭的死讯处理得很低调,按庄光的意思,是要将他的遗体带回河北再办丧事。自建武七年一别,迄今已是十年光景,岁月在我和刘秀身上同时刻下了不浅的痕迹,唯独对庄光,上天似乎格外垂青。他除了所蓄胡须长长了些外,竟然看不出有太大的变化。

    刘秀想请庄光留下,随我们回雒阳,入仕为官,却再次遭到拒绝。他一心要走,我们拿他也无可奈何。刘秀身体尚未痊愈,所以设宴款待的重任便压在了我的肩上。几次话到嘴边,可看着庄光一副洞察了然的神情,却又终于咽了下去。

    “我以为,你早该坐上那个位置了。没想到,蹉跎了十年,你居然还留在原地,甚至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毒舌果然是毒舌,刘秀在时他还稍许有些收敛,刘秀才一退席,他便开始原形毕露了。

    我没好气的自斟自饮,他不客气的将手中的空酒锺递到我面前,示意我舀酒。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手刚刚触到酒尊内的木勺,却突然被他冒出的一句话震得顿住。

    “你可有什么心愿尚需完成?”

    漫不经心的口吻,似乎说的只是无关轻重的话语。

    我慢慢的抬头,诧异的看向他。

    “我想”

    他略一摆手,咧开嘴露出白灿灿的牙齿:“得是你的心愿,不是陛下的。”

    “我”一时语塞,我最想要庄光做的自然是求他留在刘秀身边,以他精绝的智谋,辅佐治理天下。我低下头,将木勺内的酒水小心翼翼的舀入他的酒锺,但呼吸却渐渐急促起来,内心无法平静的我终于将酒水洒在了他的身上。

    我不言不语,咬着唇瓣默默的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直到眼眶又酸又痛,心里的惆怅与抑郁扩大到无法再承受的程度,眼泪即将坠落,我在席上骤然起身,向他郑而重之稽首叩拜:“望子陵不吝赐教!”

    低微的啜酒声静静的在这间昏暗的斗室中回响,庄光的声音清冷,掷地有声:“孙子兵法始计第一,作战第二,谋攻第三,军形第四,兵势第五,虚实第六,军争第七,九变第八,行军第九,地形第十,九地第十一,火攻第十二,用间第十三”他侧过头来,平静的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孙子曰:‘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夫众陷于害,然后能为胜败。’你既已被人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不妨死地重生吧!”

    我似懂非懂,但他说的那些话却深深的震撼了我,使我那颗飘荡恍惚的心不由自主的安定下来。

    “明天你召一百名心腹给我,我给你耍个好戏法。”他一口饮尽锺中酒,故作神秘的轻笑,我虽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不过凡是他的请求,对我而言却是无有不允的。

    这之后,他便沉默下来,只顾低头一锺接一锺的饮酒。室内的气氛一度低落,不多时屋顶上忽然听到?o?o?的声响,竟是下起雨来。

    庄光停杯望向窗外,忽尔一笑,神情竟似有了几分醉意。席侧安放了一具筑,本是刘秀想趁兴击筑与之为乐的,无奈体力不支不曾用上。这时庄光将筑拖到跟前,搁于腿上,左手按弦,右手执竹尺击弦。

    “咿嗡”一声,丝弦作响,他抿唇一笑,趁着酒兴放声唱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濉k蒌t又?,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b。”

    庄光的声音苍劲有力,与刘秀的歌声大相径庭,一首蒹葭唱到缠绵处却又有说不尽的悱恻动人。我于这首蒹葭却是熟悉的,听他娓娓唱来,竟似透着无限柔情,宛若正对其在水一方的情人喁喁细语,不免感到有些尴尬。

    一等他唱完,我便连忙鼓掌喝彩,借此避开难堪。

    庄光一瞬不瞬的望着我,笑问:“原来你真懂诗经?”

    掌声一顿,他的话反而让我更加无地自容。我压低头,很小声的说:“不是很懂。”

    我所记得住的有限的古文知识里头,也仅限于蒹葭、关雎这类的语文课必修词句了。

    “贵人竟也有自谦的时候!”他哈哈大笑,手中竹尺在弦上拨了两下。

    我心中一动,不禁问道:“我这儿恰好有一首好辞,子陵可会吟唱?”

    “嗯?”

    细细回想,我尽量模仿刘秀的语调,唱了两句:“我徂东山,?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鳌?”再往下,我便记不住了,只得乖觉的打住,面带微笑的望向他。

    “调子不错,词用的是诗经?豳风?东山。”他没太在意的试着在弦上拨弄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唱道:

    “我徂东山,?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鳌n叶?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者?,?a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我徂东山,?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鳌9?i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蛸在户。町疃鹿场,熠耀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我徂东山,?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鳌p倜?于垤,妇叹于室。洒扫穹窒,我征聿至。有敦瓜苦,?a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我徂东山,?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鳌2指?于飞,熠耀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他唱的一字不差,只是调子略有不同,似乎经过了自组翻唱。我挠挠头,窘道:“就好比这首,我便不是太懂了。”

    他忽然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了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你不会不懂,你这是在假装不懂呢。”笑声稍止,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笑,这笑容太诡异,直笑得我脊梁骨发寒“这是陛下唱给贵人听的吧?”

    我被他的读心术吓了一跳,呐呐的涨红了脸,赶忙借着饮酒的姿态掩饰自己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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