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落水后 第71节(1/2)

    顾仁俪笑了笑:“先生有更好的办法吗?”

    吴嗔看向头顶,叹了一口长气:“我尽力找,会有办法的。”

    “多久的时间?”

    吴嗔掐指算了算:“给我一年时间吧,一年之内我能保顾瑾玉,在此期间,我会找出更好的解蛊办法。”

    顾仁俪诚心地行了一礼:“多谢。”

    吴嗔摆摆手,挽起袖子回到顾瑾玉面前,刚要同顾仁俪商量解开锁链,他才好施展时,就看见顾瑾玉那张英俊的脸出现了细微的神情波动,唇齿之间挤出了两个古怪的字:

    “假的。”

    诚如祝留所说,顾瑾玉此时眼前涨满了他的幻觉。

    整个书房都充斥着【顾小灯】。

    它们是顾瑾玉榨出来的所有关于顾小灯的记忆,喜怒哀乐应有尽有,顾小灯过往的所有小动作、小习惯都在他眼前以幻觉的形态不停地回放。

    顾瑾玉魔怔而全神贯注地望着书房里的【顾小灯们】,他顾不上自己的状况,满脑子想着从东区回来的“顾小灯”。

    那“顾小灯”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从头到脚挑不出毛病的,但他就是怪异地直觉,他的山卿不见了。

    等了七年的珍宝刚回来不久,他觉得心口的血肉才被填上,就在今夜又被挖走了。

    然而顾家所有故人都觉得那“顾小灯”就是顾小灯,是他在发疯作乱,是他在不可理喻。

    他们说他刚吐了满墙的血,脑子不太灵敏,又说他今日告白受拒,精神疯上加巅。

    顾瑾玉脑中一片混沌。

    现在,他在满屋的幻觉里一遍遍回溯记忆中的顾小灯,混沌又清醒地确认——

    他的小灯被偷走了。

    “对不起。”

    十四日的晨光照进来明烛间,顾小灯听到苏明雅又低又轻的声音,依旧垂着脑袋没有抬眼看他。

    苏明雅头一遭对他说这三字。

    顾小灯冷静了些,意识到他的道歉毫无意义,甚至是危险的信号,他大抵知道苏明雅潜意识的台词:我向你道歉,我对你低头,所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吧,收下我的歉意,接受我的所求,我们继续做无名无分的恋侣。

    在得知一溺过七年时,顾小灯心中就将苏明雅斟酌过一轮。

    原先觉得他既然能把自己药倒送出去,想必是待他表面眷恋心中厌倦,那么七年一过,他理应早早将他抛之脑后了。

    岂知顾瑾玉那书房里挂满了苏明雅描摹他的画像,焚画时顾小灯改变了看法,也许苏明雅念着“死去”的他,以此怀望一去不复返的私塾岁月。

    但即便他念着他又如何呢?他未落水前苏家就养出了苏小鸢,他消失后,苏明雅越念他,养出的新小鸢便会越多、越像。

    昨夜巷口替代他的少年,不就是相似得他都瞧不出破绽么?

    这些少年只会比昔日的他温顺,苏明雅可以像养猪一样定制他想要的温柔乡。

    顾小灯在心中拼出一条苏明雅待他的心路,他现在费劲抓了他来,先恐吓后逼迫,先狡辩后道歉,只怕至少有两个不纯的目的。

    一是苏明雅知道他是药人,想取他血治他病。二是苏大人如今吃多了细糠,想吃点当初没吃透的粗粮。

    前者他反而更能应付,后者只让顾小灯感到惧怕与恶寒。

    以淫心诱之成奸,以强辱饰之成爱……若他在“对不起”之后接上一句“我喜欢你”,顾小灯可能真会吐出来。

    他想,原来苏明雅的“真心”是靠威胁和豪夺来表达的。他要他只念着他的施恩,原谅他的犯错,要他拒绝其余所有人,乖乖做他老实的犯人。他把他想得好卑贱,连带着自己翻倍地下贱无耻。

    从前他们就不能长久,如今苏明雅是一手遮天,可他怎么能忍受担惊受怕地被关着?

    他还要去见张等晴,去见江湖,怎可一再蹉跎帝乡。

    顾小灯心里自语不断,嘴巴却是闭紧,不想应声,也不想发问。

    苏明雅却好像什么都想说。

    “问问我。”苏明雅伸手抱住了他,不停地摩挲他的脊背和长发,“冬狩那夜,问我好不好?”

    顾小灯沉默着,又惧怕又抵触地僵硬着身体。

    苏明雅环着他的腰,细细说了许多话,他解释已经没有意义的过去,说到温润嗓音变得呕哑嘲哳,但顾小灯依旧一声不吭。

    他沉默得出乎他的想象,苏明雅只觉得自己像等待刽子手放下砍刀的死刑犯,等着顾小灯某一瞬的暴怒,等他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可他安静得像是断开了与他的所有关联。

    苏明雅忽然感到无措:“小灯,你为什么这么倔……”

    “倔?”

    怀中人终于忍不住出声,并抬眼看了他,眼神无辜震惊,神情无奈委屈,什么后话也没补上,但苏明雅依然从他脸上看到一行大字——“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你轴”。

    “明明是你不好”。

    苏明雅从他那滚圆的眼睛里看到一堆谴责。

    卯时七刻,顾小灯刚草草吃完早点垫肚子,双眼就被苏明雅用墨缎重新绑上,嘴巴也用布条勒住后绑,他不顾他战战兢兢的抗拒,亲手给他换了衣服,随后将他放进一个缸子似的容器。

    顾小灯惶惶不安,只是本就跟他熬了一夜未睡,一蜷进与幼年记忆里相似的水缸,莫名的安全感袭来,他委屈地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随即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竟昏昏沉沉地涌起了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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