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炉雪 第215节(2/2)

    戚玦再次怔住了。

    说罢，他这才吩咐道：“让人看好她，给她找个大夫，暂且别让她死了。”

    这一次，狱卒们甚至没有再栓她的脖子。

    片刻后，他才道：“你不用这样，其实本侯也不大舍得杀裴熠，他性子太好了，可就偏偏因此，我若留他，他定不会认同我的所作所为，早晚会养虎为患。”

    监牢里，皆是恨不得将李子桀生吞活剥的臣子及官眷。

    他微微一笑：“老老实实把虎符的藏身之处，以及你知道有关越州的全隐秘，都告诉本侯，本侯可以给你一个了断，送你去见裴熠，否则……这般生不如死，于你而言，也是折磨，如何？”

    见状，李子桀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满是同情。

    他不语，离去。

    发出声音后，她的眼泪才后知后觉地落了下来，她低垂着脑袋，眼泪积蓄到眉睫抓不住时候，就吧嗒一下掉落。

    她在刑架的铁链允许的最大范围内佝偻着身子，看起来好像全身都被挑着筋一般疼痛。

    见戚玦毫无反应，李子桀却是不怒反笑：“本侯知道你命硬，但凡还有一点点希望，你都不会放弃挣扎，所以，别装死。”

    他听着，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篆刻入骨，直到彻底破坏了那张脸原本的清润。

    经过关押戚家人的牢房时，他的脚步才有所停顿，只是在那一张张写满愤恨的脸中短暂搜寻后，他又飞快离开了。

    她的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自喃着否认，但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眉目才轻颤着，徘徊着，似乎是在摇头，但更像是无意识的发抖。

    戚玦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已然嘶哑：“……你可以杀了我。”

    李子桀毫不留情点破她：“你如今这般，无非是想着裴熠在外领兵，他还有机会回来，对吗？”

    正要离开，他想了想，又不耐烦地啧声：“罢了，让那几个饭桶看着，不如丢回去，让戚家的那几个照看，还能活久些。”

    她的喉间终于可以隐约听见一点哽咽，她轻喃了一句：“不会的……”

    李子桀沉色，回首，却见戚玦不知什么时候支起了脑袋，就这般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戚玦被丢回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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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她彻底没了力气，脑袋低垂着，眼神空洞，沉默不语，而手腕上的伤，因为方才痛苦的挣扎，又淌了一地的血，在她脚边，汇成一个血洼。

    “可惜，他死了。”

    良久。

    “什么？”

    不知为何，他忽觉得戚玦身上的幽怨之气像个死了多年不得安生的厉鬼，让人背脊发凉。

    几个随从应了声是。

    “县主。”他冷不防开口：“虽然明月符对本侯来说一钱不值，但你身上，还是有中用的地方的。”

    她的眉睫只是微微一颤，黯淡无光的双眸不为所动。

    戚玦方才带给他的背脊森寒之感还未散去，阴冷幽暗的天牢里，两侧牢房中愤恨的诅咒和唾骂，让这一刻的李子桀仿若置身炼狱。

    听到裴熠的名字，戚玦的眼眸一动。

    李子桀却是自顾自问道：“本侯要你说出来，虎符何在？”

    李子桀又重复了一次：“戚玦，他死了，裴熠死了，死在我安排的人手里，葬身在了十一月严冬冰雪严寒的眉江里，尸骨无存。”

    这一次，戚玦几乎没了呼吸，僵着身子浑然一个泥胎木偶。

    她没有呜咽，只是这般呆愣着，任凭眼泪落下，落在她脚边的血洼里，泛起盛夏雨后的滴水檐下，那般急促而寂寥的涟漪阵阵。

    戚玦仍旧木然着，一动不动，布满泪痕的脸和前额发滴垂着汗珠，让她像个潮湿发霉提线木偶，被这样高高悬挂着。

    李子桀也不急，只是道：“也不用着急，你可以考虑一些时日。”

    他又一次端起她的脸：“别告诉本侯，这么重要的事情，裴臻死前没有交代你一句？以及，你既然有本事把戚玉珩送进越州，也一定知道什么越州的秘密，全都说出来。”

    猝不及防，她口中喷涌出一口鲜血。

    她像是被一剑贯穿身体后，伤口能轻易被每一个呼吸扯动的痛一般……她的每一个呼吸，似乎都带着血腥气……

    看着戚玦如此颓靡模样，李子桀没说什么，只是眉微微皱了皱。

    “当然。”他也不顾戚玦在不在听，便兀自道：“本侯也知道你的性子，这种时候对你而言，攻心比肉刑有用多了，所以我没打算拷打逼问，只给你一个做交易的机会——”

    回应他的，只有静默。

    ……

    “你会后悔的。”

    她却恍若未觉，只仍是自顾自道：“不会的……他不会……”

    她哭了多久，李子桀就在旁看了多久。

    “不杀我，你会后悔的，李子桀。”

    李子桀转身就走，身后却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