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县令庶女 第47(1/1)

    良吉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水桶,跟着她一道进去。

    床板四个角被卯榫紧紧固定,良吉蹲下来思索了片刻,最后对许栀和道:“大娘子,这桩子打得太深了,不好拆。”

    许栀和犹豫了片刻。

    要是陈允渡和梅丰羽没能买回床,而床板又被她碎了……那两人只能打地铺了。

    她有些迟疑,良吉也没催促,静静等待她的指示。

    半响,许栀和下定了决心,不管今日有没有新床,这床她都看不得了。

    倒不如碎了一了百了,权当烧火的柴禾。

    “没事,”许栀和说,“良吉,你拆吧。”

    良吉得了许栀和意思,立刻站起了身子,双手抱拳脚踝转圈,噼啪作响。

    他抽空回头提醒了一句,“大娘子往后站着,免得误伤了你。”

    许栀和后退两步,看着良吉将腿一横,“啪”地一声踹在床板上。老旧发霉的床板轰地碎成两段,露出里面腐朽的内芯。

    良吉如法炮制,又踢了几脚,床板碎成一块块的木片。

    许栀和松了一口气,心底的那点不自在随着木板被运出去而渐渐散去。

    这才对嘛。不是她想的多,只是这床本身就脆。

    良吉搬了三趟,将木板都运了出去,提着拖布进来打扫的时候,出去采买的陈允渡和梅丰羽回来了。

    他们并非顾身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脚夫,肩上扛着一架还未组装的床。

    陈允渡朝着许栀和走去,后者朝脚夫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往旁边移开些许,“有劳。”

    脚夫受宠若惊,“这是应当的,娘子也忒客气了。”

    陈允渡望着许栀和的笑颜,在心中颇为无奈。

    脚夫将床送入房中,两人合计了一下怎么安放后,立刻行动起来,将凸出的榫头与凹进去的卯眼紧密地契合,再用锤子细细敲打,不一会儿,一张新的床就做好了。

    梅丰羽送脚夫离开,房中只剩下了陈允渡和许栀和两人。

    许栀和坐在床上,新买的木板,带着干燥的清香,坐起来也稳稳当当,就是不知道要花多少银钱。

    不过怎么想都便宜不了,这样好的材质,还有雕花的架子……潘楼的一盏紫苏饮尚且一两银子,这不得至少几百盏紫苏饮?

    在新婚之夜陈允渡就把钱都交给她了,自然掏不起这笔钱,许栀和有心想问是不是又问梅丰羽借钱了,但是对上陈允渡目光,却张不开这个口。

    少年趁着没人,竟不顾一点距离,直接凑近了她。

    他的睫毛很长,像是一扇鸦羽,眸光清澈又带着一分执拗,虽是俯身抬眸望她,环抱的姿势却又带着几分淡淡的压迫感。

    从背后望去,像是将整个人禁锢在怀中。

    许栀和一点点往后挪,两条腿都放在了床上,背也抵到了墙面。陈允渡却仿佛抓住了机会,一条腿斜抵在床榻,封住了她唯一的退路。

    退无可退。

    许栀和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这般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感受到陈允渡的呼吸。

    带着淡淡的冷意苦茶味。

    她下意识伸手搭在陈允渡的肩上,抬眸对上他幽深的眸子,语气艰难道:“你做什么?”

    陈允渡没有说话,只默默看着她。

    许栀和诡异地在他的眸中看出了一丝委屈。

    他在委屈什么?方才明明是她羞红了脸!

    陈允渡微微抿唇,嗓音既轻且低:“方才,栀和避开我,没有理我。”

    许栀和:“?”

    许栀和被人拆穿,有些面热。

    又或许是面前人靠得太近,掠夺了她面前,本该属于她的空气。

    她微微垂眸,不敢再看陈允渡的眼睛,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撒娇,否认道:“我哪有啊?”

    顿了顿,她又在心底补充: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头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笑意,又像是低低的叹息,呼吸落在她的眉心。

    许栀和颤抖着眼睫,缓缓闭上了眼。

    尽在咫尺的距离,只要再往前一寸,吻就会落在眉心。

    最后一刻,身上的压迫感尽失,许栀和缓缓睁开眼,只见陈允渡微微蹲着,伸手将她凌乱的裙摆一点一点重新抚平。

    白皙如玉的手落在菡萏色的衣服上,冷与暖的碰撞。

    等将许栀和的衣摆整理好,他没敢再看,轻声道:“栀和今日打扫辛苦了,后面交给我吧。”

    说完,像一个误入盘丝洞的和尚,忙不迭跑了。

    许栀和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愣。

    这就结束了?

    她没忍住,笑了出声。

    ……

    天快擦黑的时候,房前屋后总算收拾了干净。

    陈允渡说不用她动手,后面就真的再没让她多做一件事,反而自己进进出出的跑,将地板都擦得干净。

    床上铺上了被褥,他将枕头放平后,回头对许栀和道:“我明日再去选布帘?”

    栀和起得晚,买架子床的时候他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房屋正对着东边,日升光线倾落,必然要扰了她的清梦。架子床上遮上布帘,阻绝光线,栀和也能好梦自然醒。

    许栀和应了一声,片刻,又抬头问他:“多少钱?”

    陈允渡:“不多。”

    许栀和没说话,只默默望着他。

    “大概……一百多贯。”陈允渡对上许栀和的视线,喉咙有些干涩。

    他像是担心许栀和责怪他花钱,连忙道:“栀和,你看雕花。”

    许栀和本来确实有些气闷,才到汴京第一日,就花了上百贯,当真心底没点计较。可真顺着陈允渡的指向看过去,却又说不出话了。

    雕花是桂花,镂空的木雕,雅致又清新。

    “好看吗?好看就够了。”陈允渡试探着伸手捏住许栀和衣袖,“你信我,我很快就能赚回来。”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将最好的一切都带到许栀和的面前。

    许栀和心有些酸涩,又有些发胀,她抬眸看着陈允渡小心翼翼的神色,斥责的话语一句话都说不出。

    十六年从未得到过的偏爱,在这一刻化作了现实。

    许栀和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半响,她低声道:“靠什么?靠你继续抄书吗?”

    陈允渡望着她明媚温柔的侧颜,得寸进尺地将掌心钻入许栀和的袖袍底下。

    他记得,栀和……很喜欢他的手。

    许栀和微微挣扎一下,就随他牵着了,只目光落在他身上,诸般思绪。

    “栀和,”陈允渡的眼中已然带上了笑意,“是不是心疼我?”

    掌心下的手腕纤细,皮肤柔嫩,仿佛无骨。

    许栀和将手抽了回来,面不改色地否认:“才不是。”

    陈允渡刚欲开口,门外忽然响起了声音,旋即良吉探出半个脑袋,“主家,大娘子,梅郎君要我来问问,好了没有……?”

    陈允渡没有搭理,只望着许栀和。

    许栀和清了清嗓子:“好了,这就过来。”

    良吉得到准话,“哎”了一声,离开了。

    今晚梅公和刁娘子做东,他们作为晚辈,总不好去得太晚。许栀和走在前面,身后的陈允渡目光有一些暗淡,但还是抬脚追了上去。

    即将出门的时候,许栀和突然回头,快速贴近陈允渡,而后转身出了院子。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陈允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一缕浅幽的桂花香已然飘远。

    快得像是一场美梦。

    陈允渡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曾落下一个略带凉意的吻。

    他想,栀和真是坏透了,故意站在门边,随时可以跑走,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沉浸在蝴蝶的瞬栖中。

    ……

    宋朝是不禁夜市的,天黑之后,汴京城别有一番风味。

    华灯初上,街道两侧软红十丈,流光溢彩,行人着彩衣罗裙,簪各色彩花,行在汴河大街上。商贩的哟喝声声不绝,比起白日里的喜色更甚两分,拦住锦衣华袍的贵客就是一阵推销。

    汴河映照着月光与灯光,波澜流动中带着一抹浓稠的黑,仿佛深不见底。站在人群中,需要屏息静听,才能听见水浪拍打着沿河石板,发出的清脆又静谧声响。

    天穹之下,康衢烟月,不染风尘。

    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盛世景象。

    梅丰羽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熟稔推开邀人进楼吃酒的店家,带着两人穿行,走到了梅府门口。

    门口,听到消息坐不住的梅尧臣和其妻刁氏早早出门,见到他们的身影,脸上绽开笑意。

    “好好好,可算是来了。”梅尧臣快步走下来,笑意慈善地看着许栀和,“这便是允渡的妻吧?”

    眼前的梅尧臣四十出头,下颌留了胡须,却并不脏乱,目光矍铄,神采奕奕。身穿家常便服,给人一种亲近之感。

    许栀和看着他,只觉得面前站着一位饱读诗书、但温和谦逊的前辈,她微微俯身,跟着陈允渡的称呼叫人,“奴家峨桥县许氏,拜见梅公,娘子。”

    梅尧臣笑受着了她这一礼,旋即颇为打趣地看向陈允渡,“怪不得允渡乱了心神,原来是这样一位佳人。”

    陈允渡有了心仪之人,自然瞒不过和他一道长大的梅丰羽,梅丰羽又是个闲不住的,寄回京城的书信明明白白写了陈允渡的心意萌动。梅尧臣虽心中好奇,却并不多问,甚至在信中再三勒令梅丰羽:少去窥探。

    梅丰羽做不到,隔三岔五就要“自以为精妙绝伦地旁敲侧击”一番,但陈允渡对许栀和闭口不提。

    两人当时尚未过定,也未明路,他就算不要清名,也不能坏了许姑娘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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