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县令庶女 第79(2/2)

    许栀和原先在屋里的暖意一点点散开，冷风穿过衣裳钻入脖子，她紧紧抱着伞，小步小步地走在街道上。

    大伯父不是读书那块料，和大伯母每日早出晚归忙着全家人的口粮，是抽不出时间来雨雪天来送伞的。他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鞋履上，从院中一路走来，边缘已经被雪洇湿了。

    陈允渡看着许栀和冻得红扑扑的脸，“我想想办法。”

    不然一家人围坐在一处，靠着热气腾腾的炉子烫着菜吃，赏着雪景，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走到梅府门口，许栀和躲在了檐下躲雪，她拍开自己身上沾着的雪点，对守门的小厮道：“今日还未散吗？”

    “就短短一截路，”许栀和摆了摆手示意她放心，“冻不着的。”

    等人手多了，赚的钱也会越来越多。

    小厮见许栀和好奇地朝声音的来源处张望，主动出声解释道：“许娘子，那是陆国公家在开仓放粮。每年初雪时候，京郊不少难民都会汇聚在新郑门下，陆国公的夫人心慈，看不得难民受灾，便会开仓赈济。”

    良吉：“……？”

    不去的话，中午不是白白冷了。

    虽然眼神避开了，郑柏景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着，看她走近陈允渡的身边，微微踮脚掸去他身上的雪，然后问他“冷不冷？”

    那他，就可以享受到父亲最直接的关心。

    小厮说的认真，一板一眼，“不过后来陆夫人生了病，不能吹风，后面就是陆姑娘去了。”

    晚间，风雪依旧没小，现在走出去，雪堆已经能没过人的脚踝。

    “没，”小厮脸红地低下了头，“陆姑娘是陆国公和国公夫人的老来女，平时视若珍宝地养在深闺，哪是我们能轻易瞧见的。但是我听旁人说，陆姑娘不但生的貌美，琴棋书画也无一不精。”

    许栀和拿起伞，在方梨担忧的目光中出门。

    方梨没搭理，继续看着许栀和，“姑娘，你说呢？”

    郑柏景看见许栀和，忽然想起了梅丰羽和自己说的那一番话，顿时有些气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捂了一会儿手就伸出来搓搓耳朵，天太冷，耳朵露在外面，不一会儿就被冷风吹得冰凉。她想到可以做个可以包裹住耳朵的大帽子给常家布坊送去，冬日漫长严寒，保暖措施当然是越多越好。

    今日这么冷，正院中点了炭火。许栀和刚准备应下先去房中取暖，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喧嚣声。

    郑柏景被喊回了神，他朝着小厮道谢，“代我多谢刁娘子。”

    在他的口中，汴京城的曹婆肉饼虽然味道好名气佳，但是如果叫他们去吃肉饼，是舍不得花上六个铜子吃上一小口肉饼的，量少还不顶饿。甜水巷里头的孙二胡饼两文钱一张，个个比脸盘子还大，沾点豆腐乳，再加一碗热水，吃的整个人都饱饱的。

    方梨的手在袖子底下攥紧成了一个拳，等许栀和转身后，她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许栀和弯了弯眉眼，“好呀。”

    而惯常冷淡的陈允渡会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伞，眉眼漫上一抹温和。

    许栀和本想颔首示意，见他眼神回避，便歇了心思。

    许栀和安静地听着，时不时会发出附和的惊叹，小厮听得来劲，分享欲越发旺盛。

    许栀和听到他的描述，忽然有些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陆姑娘。

    “快些回去，”许栀和说，“外面太冷了，家中今日起了炉子，可惜冬日新鲜蔬菜不多。”

    ……

    父亲在脑海中的形象越发浅薄，原先高大、伟岸的身影变得模糊，他循着父亲的遗志希望自己成为造福一方的好官，现在却忍不住怪他，怪他看重旁人的性命超过了自己，怪他照拂了一方百姓，却让自己家支离破碎。

    她三两步走到陈允渡的身边，又和他身后的郑柏景打了个照面。

    “还没有。”小厮说，“许娘子不如去找主母，在院中小歇片刻。等陈郎君好了，自然会去找你。”

    许栀和将缩在袖子中，小心翼翼踩着脚下的积雪。被人走过的雪面踩严实之后，反倒比松软的地面更容易让人摔倒。

    陈允渡和许栀和已经走出了长长一段路。

    她在檐下站了一会儿，听小厮说着汴京城的趣事。他们大部分时候守在门口，平日只有交班后的时间属于自己。

    方梨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担忧，“姑娘，雪这么大，天色又灰蒙蒙的看不清，容易打滑，你就不要去了。让良吉去接。”

    她午后就不该多说那句话。

    正在捣腾炭火的良吉小声道：“说就说，就不会避着我吗？”

    许栀和见他满眼向往，忍不住笑：“你见过？”

    她很怕在这样的雪天滑倒，雪不够厚，滑倒了容易摔得鼻青脸肿。故而只有小步的挪动，才最安稳保险。

    许栀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今日下午她换了一身衣裳，就怕到了晚上更冷她不肯换衣服出门，听到方梨的话，她摇了摇头，“我去。”

    他喋喋不休，直到看见陈允渡、郑柏景远远走来的身影，才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下唇，对许栀和道：“许娘子，等你下次来我再跟你说。”

    旁边响起小厮的声音：“郑郎君，这是主母差人送过来的伞。”

    要是父亲还活着就好了，要是父亲没亲去山林剿匪，就不会出了意外，母亲也就不会带着小妹改嫁去熙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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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漫天的风雪，阴沉沉地仿佛夜晚，次第亮起的灯笼没有一盏为他而亮，心底忽然有些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