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县令庶女 第143(2/2)
伴随着石子入水的声音,还有张筠康的声音,“姐姐,你听……在唱歌。”
至少在此刻,张筠康比她更能体会自然之玄妙,他带着她从另一个角度看见山川水色不一样的风景与热闹。
几乎是在一瞬间,陈允渡就注意到了许栀和离开了原先的位置,他略一失神,旁边的张弗疾还在询问他有什么忌口,又有什么偏爱。
大河村的夜空比汴京城的夜空有趣得多,漫天星子轮番闪烁,微薄的月光落在连绵千山之上,许栀和甚至能看清峰麓上翠微挺拔的古柏青松的剪影。许栀和在脑海中搜寻着能描述眼前画面的的词汇,当这些古柏青松是百年前就居住此处的隐士,静阒无声,岁岁如一。
靠在树皮已经斑驳的柳树上,只能依稀看见袅袅炊烟从灰白的小小砖房飘散,彼时天地被朦胧细雨衔接,浩渺无边际,他孤身观落英芳菲,断堤流水,整整十年。
两人悄悄从大门退出来,蹑手蹑脚,没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眸子晶莹水润,贴心地将许栀和吃空的碗拿走,又笨拙地洗干净,晃着她的双膝,“好不好嘛?姐姐,求求你了。”
身为共犯的许栀和有些心虚,她随着张筠康的视线一道移向小屋。小屋门口站在一道身影,挺拔修长,像是一棵长在了屋前的树。
张筠康递给她的石子圆润,并不是适合打水漂的石子,许栀和一手拉着张筠康防止他离水面太近,一手将石子远远掷出去。
陈允渡朝着她走过来,许栀和朝他笑了一下,想将刚刚张筠康带她见识的景观分享给他,但突然又想起陈允渡本身也生长在这样的水天自然之中,所以他能像山野的风,青涩又炙热,纯粹又恣意。
“娘,娘,就在门口呢!我回来了。”张筠康下意识应了一声,他回头有些贪恋地看了一眼千山轮廓,然后朝着屋内跑去。
一道石子落入水中的声响唤醒了她无尽的遐想,张筠康站在岸边,在地上捡起一颗石子递给许栀和,“姐姐,你丢一个?”
她有点害怕。
“扑通——”
陈允渡下意识回答了许栀和喜欢的菜色。
吃人嘴短,许栀和伸手刮了他的鼻尖一下,又看了一眼正在谈天说事的舅舅们,以及说得热烈的舅母们,说:“那我们只在附近转一转。”
曲子再妙也有终结的那一瞬。张筠康正要说些什么,屋内忽然传出了一声汤昭云的呼唤,“张筠康,你又跑哪里去了?”
陈允渡见她同意,俯身在地上寻找大小合适的石片,他给许栀和示范了一边,石子在水面上轻点数下,才陷落水中,轮到许栀和,明明也学着他的动作和发力,石子却干脆利落地掉入水中,叮咚一声脆响。
张筠康见自己说动了许栀和,十分欢欣。
“要不要学打水漂?”陈允渡说,“我教你,很简单。”
她的目光有一点好奇,又有一点悸动,最后化作一声轻应,“好啊,你教我。”
那颗石子就是敲出了一圈圈涟漪,也敲开了村落的寂静。张筠康看着许栀和神色的变换,缓缓松开手,为有人能懂他的发现而纯粹的快乐。
外面被浓郁的墨色所覆盖,山影寂静空寥,河面上渔舟星火点点,弯弯的月牙天上一朵水中一朵,天上那朵清正高悬,与周边零散星尘相映,透出冷风寂月的高洁孤冷,水中一朵倒悬水面,在流淌的河水中晃动成破碎的白玉。
陈允渡立在门口,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许栀和已经看傻了,过了一会儿才偏头去看他,“你做什么?”
他耐心地等待,等着许栀和吃完面疙瘩汤,再一次发出了邀请,“姐姐,我们只在屋子附近转悠,不走远,这样可以吗?”
许栀和缓缓睁开双眼,几乎说不出话,她想要伸手去抚摸张筠康的额头,但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许栀和认真说:“谢谢筠康,让我听到了这么好听的曲子。”
许栀和感觉到了一只手遮在了自己的眼前。失去视觉的刹那,风声带来群山与流水的演奏。
陈允渡的视线落在被他击碎的波纹上,夜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一瞬间竟像是少年隐士从千山走出,飒踏清正,振袖挽长风。他忽然回头望向许栀和,薄唇轻启,说出的话语被风托起,送入许栀和的耳畔。
张筠康接替了陈允渡留下的空位,他还是没有忘记出去看一眼的心思。
“姐姐你害怕?”张筠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伸手紧紧握着许栀和的手心,笑着示意她蹲下来,“姐姐别怕,一切有我。”
“姐姐,是不是很好听?”
许栀和望着陈允渡含笑的双眸,说不出拒绝的话。她能隐约感觉到此前她遇见的是已经趋向于成熟的陈允渡,而现在,眼前人正在与她分享自己的从前。
不是小舅舅和小舅母来催就好,许栀和乐观地想,至少现在已经十八岁的她,比才七岁的张筠康能做的事情多得多。比如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在屋外转悠那么一会儿。
就像她曾经说起许府中寡淡无趣,按部就班的来时路一样。
路过门口,他打了声招呼:“姐夫。”
她听到轻微的水流拍击岸边衰草的声音,听到鸟雀划过夜空的声音,听到几里开外阡陌交通村落的犬吠声,听到隐约到几乎是幻觉的秋蛙鸣叫,从远处传来,像是等待着明年丰收时节的一期一会。
她递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手中紧紧握着一枚她刚刚在地上捡起的石子。
“做什么?”许栀和不知其意,但还是顺从地接过。
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收回来的时候,陈允渡先她一步接过,他接过石子,指尖微微摩挲还带着泥土的石子,然后轻松写意地将其抛出去。
石子在水面上点了好几下,才寂落于无声。
许栀和身上起了一阵寒毛,四周黑暗,只有灯苗下一丝光亮。突兀听到张筠康的这句话,眼前缄默的群山流水似乎都变得森然,她的双腿颤微打摆子:“什么在唱歌?筠康,我们回去好不好……”
在他读书的日子中,也不会全然摒弃农活,天不亮的时候需要去山坡割新鲜的草叶,也会在县学休假的日子背挽弓箭,猎山鸡野兔。陈家在他出生之前,家中无一人从仕途,但陈家村里正家中有两头已经上了年岁的老黄牛,在犁田的季节,他会牵着老黄牛去水草也丰沛的地方吃草。
耳畔传来一声低笑,许栀和的指尖轻颤,“你教的不好。”
打水漂便是他在树荫下闲来无事学会的。那时候的江南三月,细雨连绵,落在瓦檐上是没有声音的,水落入草叶,将万物洗涤至翠绿发亮。老黄牛很有灵性,被牵到绿草茵里就自觉地吃起草来,根本无需人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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