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节(2/2)
揽月还曾托他们悄悄交换过书册，说带来的话本子郑知意都看腻了，长日无聊，若不交换着看，真的活不下去了。
那时毕竟与现在不同，那时有人陪着她，仿佛她唤一声“青青”，那人就会从床边过来，握住她的手。
过去与现实不断地混淆。
女生子如过鬼门关，郑知意年少又是头胎，没有医官，便是最大的考验！
揽月已经泣不成声。杨芙下了床，幽幽地贴近门缝，看到揽月跪在她门前的样子。
杨芙的门，毫无征兆地开了。
两方贵主从前虽是针尖对麦芒的宿敌，来了也是互不说话，但如今同在无人之处居住，清苦又实在无人叙话，奴婢之间，却漫生出几分相互帮助的情谊。
揽月的哭声让她战栗，就仿佛当日满宫里死去的宫人，他们的魂灵在哭泣，又归于虚空，而活着的终究只剩她一个。
燕王如此年轻，却要太子血脉做继承人，兄弟二人早已水火不容，按燕王的王心性，怎能不动铲草除根的念头？
杨芙已经好几日没有梳洗，神情憔悴。听着门外揽月的哭叫，她魂不守舍，神情举止完全失去了往日气度。
宝安公主毕竟为燕王宠妃，侍卫们对视一眼，却仍是不肯妥协：“此人医术不精，侧妃若有不适，我等回禀燕王，立刻给您找来。”
郑知意看了杨芙的书和书上批注，似乎很想说什么，有一日突发奇想，挺着肚子来串门，叩了几下门，杨芙不理会，气得郑知意柳眉倒竖，隔着门大骂她一顿，再也不来了。
仙游寺正殿乃琉璃国宾使居处，李焕忌讳这个，自然不能在此处动手。
太子妃毕竟住在正殿，与宾使同吃同住，东西是少不了的。杨芙盆中炭火不够，便是从郑知意那边匀来的；桌上的花茶，亦是与揽月交换的。
杨芙纵然此前被燕王贬来此处，可她毕竟是燕王侧妃，每月燕王还会来看她一次，纵然常常不欢而散，但他还来，便说明他对杨芙还有感情。
郑知意满头大汗地侧卧地上，声音越来越微弱。德坞奔进内殿，找了被子裹住她，不顾礼数，握住她的手。
民房外挂着一只精致的灯笼，这里正是杨芙的住处。
干脆让郑知意生产不顺，或是孩子一生下就夭折，就再无这种困扰了。
揽月却一路狂奔，跑到不远处的民房出：“公主，求宝安公主救命！”
她从袖中取出一片纸递来。
那侍卫首领未料宝安公主真敢横插一脚，犹豫再三，见杨芙神色如厉鬼一般，生怕她当场倒下去，结果纸笺，将李郎中一推，回去复命。
现在想来，群青死的那一瞬，是怕惊吓了她，免得她发出响动被闯入者给发现了。
宫女道：“太子妃生产，燕王要把郎中带走，这是让太子妃自生自灭。”
门内，侍奉杨芙的两个宫女噤若寒蝉，险些端不稳托盘。一个道：“是揽月在叫喊，似乎是太子妃生产遇到了难关，要不要帮她一下？”
只要她能说上一二句，说不定会有转机。
另一人道：“你疯了吧！这种时候谁敢和与太子扯上关系，除非你想死！”
杨芙还想起，之所以群青会带她去清净观，正是因为她阿兄时玉鸣是清净观的守卫，她亲口说过。
“他医术很精，我在此处病过几次，他开方很快就好了。”杨芙又是一阵咳，她唇色苍白，眼中带着讥诮，对那侍卫道，“我知你们是不知道怎么跟燕王交代，怕履职不利丢了性命，我写了一封信给殿下，拿着去复命吧。”
群青的死讯已经传来，她恍悟的这些细节，终究是没有意义了。
不会有人再护着她了。
可那时她太害怕了。她什么也听不进，只知抱着群青的手臂，从她纤弱却挺拔的身体中汲取微渺的热度，却从来没有问过她，她心里是怎么想。
揽月脸上挂着泪珠，呆呆看着她。
杨芙的目光落在桌上书本上，蹙了蹙眉尖。群青换个人押宝，也没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的结局？
眼下，两个宫女战战兢兢地将药端进室内。
……
宫变之后，杨芙突然一病不起，钻在被子里，白日梦魇，连药勺都拿不起来。
杨芙已如幽魂一般走出去，走到那些侍卫身前，还未说话，先咳了一阵：“本宫病了，那个郎中是否可以给我留下？”
当时群青让她藏在棺椁内，在李玹闯进来时，以身挡在棺椁前。杨芙在里面，听见她骨骼碎裂的声音，她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外面怎么回事，为何一直叩门？”杨芙问。
李郎中一得自由，便拔腿向殿中跑去。
可掐了这两年，郑知意毕竟不算是陌生人。这么一个人也要消失在仙游寺，她此后又少了一个熟识的人。
她实在是太恐惧宫变了。升平末年，宫中就是这样黑云摧城的氛围，随即一切被破坏，她从云端跌入了地狱。自从李焕的府兵围住仙游寺，她便总感觉有可怕的事发生。
夜里杨芙倚着床，翻开那没见过的话本子，顿时蹙起细眉，却也没有多问来源，满含嫌弃地看了下去。
杨芙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公主，有了些阅历。
但调走产婆和李郎中，却可以使郑知意自生自灭。
至今杨芙还有些疑惑，群青是不怕的吗？
原来是郑知意倒霉。
方才那少年的话提醒了揽月。
可无论揽月如何拍门，杨芙的门始终紧紧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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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没有拦她，他们也知道，整个仙游寺皆被燕王的人重重把守，想要求救，亦是插翅难飞。
宝姝抱着李郎中不撒搜，揽月却猛地抢出门，沿着谷道，向外狂奔。
想到此处，杨芙猛然将勺子掉进了碗中，把两个宫女吓了一跳。
群青会用燧石打火，会煮水，会从门缝用箭射杀企图进来的人。她还会和时玉鸣商量，在观中埋下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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