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警告(1/2)

    这问题在凌思思脑海里盘旋了一下午,没有答案。

    心里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便会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与其放任不管,等待对方找上门来,倒不如主动出击,自己找出答案。

    所以,凌思思决定亲自去验证。

    入夜之后,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走出客栈,悄无声息地走入夜色之中。

    走出客栈时,人影伸手拉低了斗篷幃帽,露出了底下异常坚定的一双杏子眼,正是趁着夜色偷黑出来的凌思思。

    她从报童给她的报纸上得知,城里每半个月都会在广场上举办清谈会,让各位学子志士畅所欲言,高谈阔论。

    这样的场合,自是讯息流通最快的地方,若是想知道现今的情况,清谈会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故而,今晚的清谈会她一定得去。

    凌思思摸着夜色,来到了广场,但见场上早已挤满了几个前来参加的学子志士,就着近来的几个问题谈论起来。

    「哎,听说没?今天的消息,说是首辅大人意图勾结外朝,试图篡位呢!这朝廷政权大半都归于他手,你们说他怎么还不满足,竟还与外敌勾结,实在是可恨吶!」

    「呸,那就是个贪欲不足的卖国贼!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当父亲的通敌卖国,做女儿的横刀夺爱!」

    几人说起首辅,脸上俱是不满厌恶,论起首辅父女的“恶行”,那可是罄竹难书,外人听了都要道一句死有馀辜的地步。

    凌思思听着,皱了皱眉,那些人口中关于凌首辅与凌思嬡的传言,大半都是假的,他们却说得绘声绘影,如此义愤填膺,也不知是从何处知道的消息。

    凌思思还要再听,却听见人群中一道声音传来,横插进几人的对话之中,道:「何止是首辅,朝廷官员何曾将我们百姓置于眼里?帝京官员成日设宴饮乐,再广立名义向我们收取赋税,丝毫不管百姓的民生,有这样的官府,又岂能配得上我们的尊敬?」

    那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宛如石子击在湖面上,成功激起在场眾人的怒火。

    「对啊!这朝廷官员有一半都是隶属首辅派系,首辅若执意如此,底下官员又岂能不配合?」

    「凭什么咱们辛苦工作,还得为他们做嫁衣?这种人的女儿,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大盛未来的后妃!」

    随着那道声音落下,宛如激起千层浪,在场眾人当即不满地吵嚷起来,整个广场上一时闹哄哄的,皆是对首辅一派显而易见的怒火。

    凌思思望着眾人激动的反应,顿时有些不安。

    然而,那道人声在混乱的议论中,再度响起,继续道:「不只这些,根据近来的消息,大盛每年失踪的少年人数就高达三十万人,各地官府皆有记载,可如此庞大的人数,官府却不闻不问,这纵容底下,原来是富庶的表面掩盖了底下尸位素餐的阴暗!这样的大盛,当真是盛世,是我们从小生长的故土、梦想的安乐乡吗?」

    「说的没错!」身旁一位年轻的书生闻言,握紧手中的书册,激愤地鼓掌,「这不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大盛,我们要的是真正繁盛安乐的大盛!」

    「大盛……是该做出改变了。」

    一名老者驀然感慨,顿时引得周遭眾人纷纷点头。

    「逆贼就该滚出朝廷,滚出大盛!」

    「就是就是……」

    凌思思看着周围神情激动的百姓,他们的激动都是如此真切,而点燃这一切怒火的,只不过是方才那不知是谁说的一番话。

    这些话真假参半,难辨真偽,可就是说这话的人语气掌握得宜,将群眾的心理拿捏得极好,成功地引起眾人激愤。

    凌思思直觉这其中定有蹊蹺,视线在人群中扫过一圈,没想到一抹熟悉的人影却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凌思思一愣,「是方才的……报童?」

    彷彿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个混在人群中的男孩猛地转过身来,视线恰好对上了凌思思的目光。

    他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凌思思本来只是怀疑,眼下他这番古怪的举动,算是直接印证了她的猜想,他故意藉由报纸引她过来清谈会,再趁机混入人群,引起眾人的民怨……他到底想干什么?

    凌思思不笨,她自然清楚,他放才的那些话是故意的,他是有心引导眾人仇视朝廷,为凌首辅拉仇恨的!

    娘的,女配和首辅本来就没多少好感度,好不容易给她拉了起来,这几句话就想坏她经营,忒不道德!

    眼看多年经营就要毁于一旦,凌思思自然不肯罢休,当即咬牙,捲起袖子就追了上去,大喊:「给我站住!别跑啊--」

    夜色渐深,客栈大堂内早已空无一人……不,还是有一个人的。

    小二往坐在角落里的人影看去,心里委实叫苦连天。

    今夜恰巧轮到他值夜,这个时间点,客人早已回房歇息,偏这男子也不知缘何固执,坚持要在此处等人回来。

    那被等的人,他也认识,便是与他和另一个男子偕同入住的女子,平日见他们相处,她与这人之间算不得亲近友好,甚至可以说是任性妄为,也不知他等她做甚。

    小二默默想着,眼角馀光瞥见楼梯上下来的男子,缓步朝着角落里默然端坐的人走去。

    「我说这是谁呢。这夜深人静,怎么季詹事还不歇息,是想为谁守夜?」

    他语气轻佻,故意嘲讽,季紓却是面无表情,逕自替自己倒了杯凉茶,缓缓道:「三公子不也是?既然你我皆有心事,不如坐下共饮,正好我有些事想问问三公子。」

    季紓说着,伸手将眼前的茶杯推至对座,抬眼无声与他对望。

    「问我?」靳尚挑了挑眉,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你我之间,应该没有什么话要说的吧。」

    「凌思思去了何处?」

    靳尚“噗”的一声,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没吐出来,他被呛的咳了几声,适才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眼前面不改色的季紓。

    「你家的夫人,怎会来问我?」

    「三公子近来与她来往甚密,旁人见了都不免误会,更何况这几日你们二人皆是形影不离,她的行踪,你应当最是清楚。」

    靳尚劈头便被“来往甚密”、“旁人误会”、“形影不离”这几个字压得无语凝噎,然而在听完了后半句后,心里渐渐浮现模糊的猜想,他挑了挑眉,转着手中的茶杯,一边观察季紓脸上神情。

    「季詹事耳聪目明,人不在现场,倒是对身边的人事物瞭若指掌。只是,我那弟弟是什么秉性,我自然清楚得很,一颗没有功用的弃子,季詹事却这般上心,倒是不禁让人多作联想,认为你和她……有所私情。」

    后头的四个字他故意咬得极重,季紓果然抬眼,冷眼迎着靳尚恶意促狭的目光。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对峙,一人含笑试探,一人暗藏锋芒,空气中瀰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就在火花一触即发的关头,靳尚率先转开了目光,抬手举杯衝他示意,「不过,季詹事光风霽月,想来是不会如此。倒是我那无缘的未婚妻,可不是个安分的主,方才经过房门,见她桌上摆了份报纸,便随手翻看了些,想来是去广场参加清谈会去了,季詹事若是不放心,那可要多留点心呀。」

    清谈会……

    从他的话里灵敏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汇,袖子下的手却是一紧,面上不露声色。

    季紓抬眼瞥他一眼,淡淡道:「我若是你,便会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不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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