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肖老太抹了抹眼角,“多好的两个娃娃,都是爹娘造孽,哎哟哟”
“我就说啊,这孩子八九不离十,肯定是大户人家的苗苗,也不知什么原因落到我们这里,真是可惜喽。”肖老太直摇头。
肖老汉看他又在外头玩得满身泥沙,板起脸道:“一到吃饭就比谁都准时,你每天上学堂若也能这么积极可倒好了!”
肖老汉急忙咳了一声打断老伴:“寒门也能出贵子,忍冬若是将来真能高中去做官,这也是他的能耐,我们老两口除了供他吃饱穿暖,其他的,也操不到那个心啦”
夫妻俩正说着,肖翼拉着肖忍冬从外面跑了进来,嘴里叫着“奶奶,我饿了!”
肖翼惊闻先生家访告状,登时唬得不敢吱声。肖老太见了,好气又好笑,来打圆场:“莫吵了,都来吃饭吧。”
渔民的生活十分辛苦,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出海,还得遵循潮时。海滨风大日头猛,渔家的男男女女都老得很快,面容干皱。肖翼和村里其他小伙子一样,在海浪和风雨的历练下长成了精壮黝黑的少年。唯有肖忍冬是个异类——他自从开始发育后,孩童时期胖乎乎的身形很快就抽条成修长身材,肤色苍白,怎么看都不像是海边长大的。肖老太都觉得稀奇,因为就算是整日坐于室内之乎者也的私塾先生,也没见得有他这般白净,这孩子简直像是深闺养大的公子哥儿。
村人没甚文化,连带得孩童之辈也多谈吐粗俗。他被他们笑是“娘们儿”,比这更不堪入耳的话他也不是没有听过。
肖翼是最见不得别人侮辱他弟的,他为此和那些人打过几架。村里大人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各家父母晓得后也就是把自家孩子拉去训斥一番,并不会因此产生龃龉,但肖翼还是为此气了好一段时日。肖忍冬安慰他说,嘴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怎样讲,帮祖父母分担家务事又不丢人,况且我是男是女,你难道不比他们都清楚。
肖忍冬即便早上无课,不用出海,却比肖翼起得更早,帮祖母烧好早饭。遇上繁忙渔季,就连肖老太也得上船帮手,他便一个人做完家里所有的杂活。晌午趁着日头好,他就坐在院子里补渔网和虾笼,打水洗全家的衣裳,洗菜剖鱼——在一般人家,这些活计都是由女人来做的,外加他从未出过海,和其他同辈无甚交流,因此没少遭年纪比他大的同村劣童们嘲笑。
毕竟他是章鱼嘛,在海里是没有咸鱼干吃的。而且他还是有十一条腿的不寻常的章鱼。肖翼每次想到这点都会偷乐不已。这个秘密全天下只有自己知道的感觉太美妙了,肖翼心想。其实他现在已经不觉得肖忍冬有什么特质像章鱼了——章鱼应该不会帮他温习功课,不会帮他在祖父母跟前说好话,不会对他的话百依百顺,不会帮他补衣裳缝袜子,甚至还能给他书包上的破洞处绣一朵小花补好;可是肖忍冬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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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你就别想那么远啦——他现在才读了几年书,你当举人是那么好考的?你瞧他们先生,考了大半辈子都没中哩!忍冬要能考上,最快起码也要十年后了吧?你我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有没有那个福分活到那时候还不好说哩!况且就算是真做了官,也未必就是京城的官,你现在担心那些个没影的事,何苦来!”肖老汉继续劝老伴,“而且他还怕水,这要是一直跟我们住在海边,我怕他长大了连个营生都谋不到,若能走仕途,那对他来说才是更好的出路!”
肖忍冬瞅瞅他,又看看祖父母,默默点点头。
“要说可惜,小翼不是更可惜,唉”肖老汉长吁一声。
肖老汉瞪眼斥他:“你还学会撒谎了!方才你们先生来访,可不是这么说你的!”
肖翼听了犹不解气:“你是我小弟,他们骂你,就相当于骂你哥我!我肖翼岂是这般软弱好欺的人!”后来他又去寻那些人打架,由于他脾气实在倔如牛,认准了一个就死缠烂打,连比他年长的大孩子都怕被他缠上,最后果真没人再找肖氏兄弟的茬了。
而且他打鱼也不光是为自己高兴,小忍见到鲜鱼也很高兴呀。从小忍变成人在他们家过第一个冬时肖翼就发现,这家伙吃东西其实非常挑嘴,只爱吃新鲜的活鱼,那些个咸鱼腌蟹他是一口不碰的;冬日里鲜鱼少,他宁可光吃米饭也不吃鱼干腌货。
肖翼还不知方才先生来过家里,向二老胡诌道:“我在塾里可是很认真的,先生都夸我一点就通!”说罢还要拉小弟给自己帮腔:“小忍,你说是不是!”
“可我也怕万一他真的当了大官,到时候——”肖老太犹豫着没再往下说了。
在祖父母的坚持下,二人风雨无阻地上了四年私塾,随着年纪和学识的增长,从早课上到了午课。上学时间变为下午后,肖翼很是高兴——这样一来他每天清晨就能和祖父一同出海捕鱼了。比起钻研四书五经,他更喜欢在船上撒网捞鱼。祖父说他这样想没出息,可他不觉得当渔夫有什么不好。他甚至把将来都规划好了——等爷爷年纪大了捞不动了,他就继承这条渔船,辛勤劳作,赚钱把家里的小房子修葺一番,让爷爷奶奶安心养老,再给小忍也办所私塾,让他去教村里的孩童们——虽说爷爷奶奶和先生都说小忍将来很可能会做大官的,可万一做不成呢,自己身为他的兄长,得为弟弟铺好后路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