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入梦(2/5)
皇帝眼底阴郁焦躁,大手紧紧握着酒杯:“白明轩,你告诉朕,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明轩的心从来不在他身上,从来不在这座奢华冰冷的宫城里。
不发火,不闹事,只要看一眼就好了。
皇帝说:“朕进去看看他。”
算个屁。
皇帝看向床上的人。
皇帝狼狈地收起自己阴霾的神情,尽量平静地和白月光聊天:“你说出来,朕满足你。”
他倚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焉儿吧唧的花丛,枯萎的花草衬着红墙碧瓦的宫城,有些说不出的凄冷。
或许这样说不对的,可他害怕,害怕他一松手,那一缕飘飘摇摇的月光就不见了。
皇帝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了:“你这几日都没怎么用膳,怎么,饭菜不合胃口?”
他为何竟还会犯傻,惹怒皇帝,让自己白白再受这一遭罪
皇帝越想越郁闷得胃疼,饭上吃不下去了,床上的人恹恹的看上去也不想搭理他。
白月光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了。
皇帝心中有愧,格外温柔地把人抱回床上,深吸一口气,说:“朕听说你这几日总是做噩梦,怎么回事,太医院开的安神茶没有效果?”
皇帝惊愕震怒,当即下旨命人捉拿白家上下一百余口,全部关进大理寺牢中严刑审问。
朝中老臣纷纷上谏,按照律法,后宫妃子的家人若参与谋逆大罪,此妃也该终身幽禁后宫,不可再面见君颜。
他贪恋着那具消瘦的身子,他渴望着那个总是冷冷淡淡不肯对他笑的人。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在睡吗?”
可命运永远不会告诉他,什么才是最糟糕的事。
皇帝猛地站住:“谁要是敢把这件事告诉白明轩,朕让他全家跟着逆贼一起上断头台!”
白月光摇摇头,有些恍惚地低着头。
那个清高冷漠的白家少爷,对于侍奉君侧这件极有可能一步登天事从头到尾都一脸的嫌弃和不耐烦。
可他却偏偏喜欢得要命,半哄半逼地带回京城,得到人却得不到心。
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御前侍卫们识趣地站在猎场外等候,假装看不见玉嫔娘娘衣发凌乱两颊飞红的模样。
皇帝摆摆手,疲惫地说:“摆驾明月宫。”
他不知道该怎么拥有一个人,于是只能死死抱住,连喘气的空间都不肯给对方。
至于他这个皇帝?
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过去,怎么敢再放开一份随时会失去的未来。
白月光苦笑:“陛下”
白月光轻轻摇头,低声说:“御膳房中做的是天下最好的膳食,嫔妾怎会没胃口。”
可这个凶悍又幼稚的一国之君,却蛮横地撕开他的保护罩,强硬地扎根在他心里,肆无忌惮地到处疯窜。
皇帝说:“让苏显琛来御书房,朕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迟钝的神经察觉不到白月光的敷衍,仍然一有新奇有趣的花草就往明月宫送,那些千金难得的花草被敷衍了事的白月光养死了,皇帝就皱着眉怀疑是土不好,又从九州各地运泥土泉水过来。
他会死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平静地慢慢腐烂掉。
他想念白家,想念亲人之间彼此牵挂温暖的日子,想念九和镇自由自在的人生。
他好像想起了一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忘了。
去看一眼。
宫女低声说:“娘娘有些嗜睡,却总也睡不好,常常做噩梦。”
小太监年纪小,还没看明白这宫里的暗地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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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辈子不肯能活着离开皇宫,要么带着白家满门一起死,要么就忍着,忍到可以死去的那一天。
皇帝前二十八年的人生已经被全被清除,治病的过程好像也让他失去了更多能力。
皇帝又开头痛了。
太监急忙掏出香瓶递到皇帝鼻尖上:“陛下!陛下您不可思虑过重!传太医!传太医啊!”
白月光自幼自卑于自己的身体,总是不肯和人太亲近。
可是小太监很忧心。
苏显琛是国舅,是他生母的亲弟弟。
白月光住在琼楼玉宇的明月宫里,除了应付皇帝的索求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之外,其他的事都能慢慢习惯。
白月光好像是被他温柔平静的面具蒙骗了,竟鬼使神差地说出口:“我想离开皇宫,陛下可会恩准吗?”
皇帝站在明月宫门口,沉默着仰头看着阁楼上半掩的窗户。
太监哆嗦着说:“是是”
白月光又羞又难堪,低头颤抖着应答:“是。”
如今他富有天下,为何却总也得不到一个人的心?
早起特意陪他的爱嫔用个早膳,却吃了一肚子的心酸委屈。
皇帝在朝堂上摔了折子,带着满身怒气回宫。
皇帝深吸一口气:“白明轩,你不必拿这话讥讽朕,你既承君恩,就该想办法让自己受得住。”
老太监一巴掌扇在小太监后脑勺上:“呸,这话要是让旁人听见,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白月光不敢再胡乱说话,只好平静地躺着,像一具麻木的空壳,茫然地看着床幔上刺绣的金纹。
他只要去看一眼就好。
白明轩之所以留在皇宫,不过是怕君威之下牵连父母家人。
宫女说:“娘娘半个时辰前刚醒,现在还没睡下。”
日子一旦过习惯了,就容易忽视从前的痛苦折磨。
皇帝从痴傻中挣脱洪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舅舅苏显琛。
皇帝深吸一口气:“传旨,封白明轩为玉妃,再加侍女太监各十人,所有用度全部随他自己高兴,内务司全听明月宫调遣。”
皇帝深吸一口气,问:“玉妃这几天状况如何?”
白月光咬住下唇抓着身下的乱草,抑制不住地从唇缝中溢出了甜腻哭泣的呻吟声。
他前半生身中剧毒活得稀里糊涂,恢复神智之后喜欢的第一个人就是白明轩。
伴君如伴虎
白月光紧张地微微睁开眼睛偷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派人去九和镇调查白明轩和那个奇怪野人的往事,却意外牵扯出了一件陈年旧案。
宫中轮值的太监揣着袖子在过道上瑟瑟发抖,面面相觑无奈地对视一眼,小声说:“明月宫那位今晚又要遭罪了。”
他已经认命了。
他堂堂一国之君,竟让后宫妃子生下来历不明的孩子,这是何等忍辱负重为爱痴狂的行径,朝中老臣的谏言,天下百姓的议论,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为何却总也不能让那个清清冷冷的人看他一眼?
太监说:“是,陛下。”
一个消息悄悄传进了皇宫里。
明月宫的宫女有点害怕,站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白月光懒散得很,那些花还是一盆接一盆地焉下去。
那时他是白家的少爷,九和镇的大才子,可以赏花观月,策马追风。也可以与亲人故友小酌几杯,聊些闲话。
白月光其实不喜欢花,他只是实在闲得无聊,只能种花玩玩。
皇帝铁青着脸把人抱回床上,怒气冲冲地吼着传太医。
白月光看见皇帝,慌忙起身要跪:“陛下”
那个暴君其实并没有那么讨人厌,高兴的时候也会把四方上供的花挑最好的亲自捧到明月宫来,像个小孩子一样一定要白月光夸好看才肯走。
皇帝硕大的脑袋埋首在他双腿间,粗糙湿热的舌头舔在了红肿的小肉瓣上。
白月光空荡荡的心里泛着痛楚和酸涩。
他只是只是太想回家了。
皇帝是打心眼里想要好好对待白明轩。
被皇宫困住的鸟儿一点一点失去了生命力,落下铁锁的狱卒却也成了笼中困兽,咆哮挣扎着不知该撞向何方。
在九和镇规规矩矩经商教书的上百年的白家,竟在三十年前曾参与前朝余孽谋反一案,并为反贼提供的大笔军费。
白月光如今已经怀孕七月多,双胞胎的孕肚格外大,让他行走都有些困难。
可挺着那么大的肚子,人却一日比一日憔悴了,清雅俊美的脸上失去了神采,如画的眉目间一片荒凉。
白月光苦笑,虚弱地慢慢起身:“嫔妾扰了陛下的性质,还请陛下恕罪。”
老太监叹气:“那位主子怎么就不能顺着陛下点吗?如今陛下后宫空虚,玉嫔又这般得宠,就算碍着出身不能当皇后,做个贵妃提携父兄岂不是美事。”
小太监紧张兮兮地偷听着明月宫里的动静,担忧地说:“师父,玉嫔娘娘会死吗?”
白月光想,他的命运会不会就像这些花一样,就算再好的泥土再清的泉水供着,心死了,人就会慢慢坏掉。
第二天一早,白月光被两个宫女搀着才勉强下床,惨白着脸勉强吃了两口粥,又全吐了出来。
玉嫔娘娘虽然总是惹皇上生气,对下人们却向来不差。
直到天黑,皇帝才带着白月光从树林里出来。
白家是九和镇老族,已经在九和镇住了九代人,一直生活富足为何要参与前朝谋逆?
不知是怀着身孕还是天气变化,白月光变得很懒散,整日整日的没力气,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人却渐渐消瘦了许多。
明月宫中一声巨响,皇帝震怒的吼声响彻整个皇宫:“白明轩你好大的胆子!!!!”
白月光怔怔地抬头:“陛下”
这个空荡荡的宫城让他的惶恐的那颗心无处安放,每一日都是煎熬。
皇帝猛地上前一步,心情复杂地把人搂在怀里,面无表情地说:“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下跪,就是想让朕心中不忍吗?”
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那玉嫔娘娘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