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归乡(2/5)
可刚好,白夫人是怀着身孕入京,夫妻俩就干脆在京中把孩子生下来,去办了一张婴儿的出京文牒。
来不及再多思虑,苏显琛胡子一垂嘴角一耷拉,一张老脸千变万化,嚎啕大哭着冲到了白明轩面前:“明轩!明轩!舅舅被那贼人所骗,让你受尽凌辱折磨。你才是真正的皇子,你才是莘妃娘娘当年生下的孩子啊!!!”
他只想好好过日子,只想守着他的明轩和他的孩子们,快快活活的过日子。
老头子脸上挂着滑稽的泪痕,还在等他一怒之下为自己和父母报仇。
白家没有私生子,只是只是他们为了报恩,把自己的孩子弄丢了。
皇帝又开始觉得头痛了。
他闻到了菜肉腐烂的味道,头顶似乎放着泔水桶。
侍卫脸色变了:“来人,检查这车泔水桶!”
皇帝心中也是有些慌张。
苏显琛见白明轩有松动之意,立刻兴奋地嚎啕大哭:“舅舅不知道,舅舅真的不知道啊!当年皇后派人把你扔下护城河,舅舅本以为你此生就算活着,也必然受了重伤。可舅舅没想到,白崇山竟把你救走抚养长大。那日在大理寺监牢中,舅舅刚得知了这个消息想要告诉你,可没想到白崇山和他的夫人却很快遭到灭口。舅舅舅舅对不住你啊!!!”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苏显琛勤王的一颗棋子,却不知道苏显琛何时又弄来了一个真正的皇子。
苏显琛一看那两个太监已经被捕,白明轩却没有按计划被送到天运司。
他手脚被牢牢捆住,又被手帕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很细的呜呜声。
白明轩试探着推了推身边的木板,外面上了锁,应该是打不开的。
侍卫吓得脸都绿了:“开箱子!”
大太监不慌不忙地说:“我们是专事处理宫中杂物的太监,正要把今天一天的泔水和杂物运出宫去。”
白明轩心中焦急,狠狠心用力向右翻身。
白崇山一生清高自律,与夫人情深似海,怎么会荒唐到让妓女给自己生下这样一个孩子。
侍卫说:“今夜京中有大事,你们小心一些,千万别往人多的地方凑。”
他如今才明白,那一年,被送给杨谂抚养的那个孩子走丢了,那才是白崇山和他夫人的亲骨肉。
白明轩冷得一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苏显琛不明所以,但他为了确定那段时间白崇山在京城,确实查过白家的行踪,一头雾水地回答:“舅舅查过当年的文牒,白崇山和他夫人出入京城中的时间一共是五个月,中间正好是莘妃娘娘生下你的日子。”
苏显琛老脸青白满头大汗:“不不用慌乱,老夫老夫还有后招,老夫还有后招!快!快去院里放信号弹,快!”
白家一家三口皆是为他心魂煎熬受尽折磨,莫说他绝不肯信皇帝在答应他之后还会派人去灭口,哪怕当年真的是一道圣旨落下让白家因谋反之罪人头落地,他又怎么能比皇帝更悲伤。
木板磨得肩膀生疼,放在木箱上方的两个泔水桶被撞的晃了两下。
苏显琛慢慢回过味儿来,老脸上皱纹颤抖着,不敢置信地看着彼此对视的两个人:“你们你们”
他脑中隐隐作痛,却还是自行压制住了。
两个泔水桶被侍卫们搬下车,露出下面那个一人高的木箱。
白明轩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白明轩幼年时曾经记得有一个冬天,一封京城来的信寄到家里,父亲疯了一样冒着大雪冲出家门,一走就是一月有余。
他看向皇帝。
皇帝沉声问:“你早就知道?”
侍卫说:“回禀娘娘,陛下今夜出宫有要事处理,属下失职,让娘娘受惊了。”
皇帝琢磨此事,越想越觉得古怪。
木箱打开,冷风透过薄薄的浸透肌骨。
侍卫心中起疑,不由得多看了那两个桶一眼:“那桶怎么晃了?”
白明轩在那野人手下受了多少屈辱折磨,不知真相也就罢了,一旦知道了自己才是真龙天子,岂会再甘于人下?
他正急着,忽然听到了巡夜侍卫的声音。
苏显琛有恃无恐。
皇帝说:“来人,去天运司!”
他们没有等到天运司,却等来了本该在蟠龙殿里酣睡的皇后。
白明轩肩膀头火辣辣地疼着,他咬着牙,竭尽全力又狠狠地撞了一下。
大太监堆笑着说:“小金子,你怎么又毛手毛脚,小心弄洒这些脏东西,我让你趴在地上舔干净。”
白明轩低头看着苏显琛那张老脸。
白明轩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派人去东宫一趟,皇子们皇子们可能有危险”
白明轩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侍卫没有发现他,他可就要被这太监不知带往何处了。
若天运司已经验出真龙,苏显琛是死是活都是个巨大的麻烦。
白明轩心中焦急,想挣扎中又怕惊动贼人反让自己就此丧命。
侍卫们凑过去看了一眼,就吓得跪了一地,此起彼伏地高喊着向皇后娘娘请罪。
苏显琛知道事情败露,也懒得再在这个冒牌皇子面前强撑,只是冷笑:“你不过是个痴傻的山野村夫,老夫救了你,让你像个人一样活在世上,你竟还不满足。你以为自己真的是皇子?老夫告诉你,你就是头来路不明的野兽,做我手下的棋子而已!”
白明轩亲自带着那两个太监来到了苏府,令侍卫扔在了苏显琛面前:“苏大人派这两个人绑架我,是想用我威胁皇上吗?”
苏显琛估摸着时辰,他在宫里的内应应该早就把白明轩运出宫了,因此更加有恃无恐,桀桀冷笑:“自然,如今真正的皇子已经被我的手下所救,待天运司验明他的身份,你就是个冒牌顶替犯下谋逆大罪的逆贼!”
两人各怀心思。
天运司不受皇权管束,只负责鉴定皇室血脉的真假。
一道红光咆哮着直冲云霄,蟠龙殿守夜的太监心头一颤,狠狠心走进了内殿中,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还在龙榻上酣睡的美人。
可白明轩已经低下头,轻轻问:“苏大人可查过,当年白崇山救我的时候,在京城逗留了多久?”
那时母亲总是哭,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祠堂里,哭着说对不起白家列祖列宗。
皇帝说:“朕想问你几句话,你可以答,也可以不答,朕仍然会让你舒舒服服地上路,绝不会狠心让国舅体会头颅剧痛欲裂的苦楚!”
白明轩抬头,有些悲伤凄然地看着皇帝,却不是在为自己悲伤:“五个月,白崇山怎么可能和京中娼妓生下一个私生子呢?”
白明轩是在颠簸中醒来的。
只要天运司查出白明轩的真实身份,天下藩王必群起而反。这时候他三朝老臣苏显琛大可跪在新皇面前嚎哭效忠,为自己真正的外甥报仇雪恨夺回皇位。
皇帝呆呆地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痛楚:“明轩明轩你说什么我脑子笨,我我不明白”
小太监手心额头全是冷汗,低着头弱弱应着。
可他他几十年锦衣玉食尊贵安宁的少爷日子,却是真正的白家少爷受尽虐待疯疯癫癫换来的时光。
皇帝看着那个枯瘦的老人,不由得又想起了干瘦冷肃的杨谂。
被抛弃也好,被虐待也罢,过去的记忆都不清楚了,他根本不会沉溺在往事之中。
下人已经哭了:“禁军已经围住苏府,老爷,陛下想要您的命啊!”
当年白崇山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出京,必然会引起怀疑。
“你们是哪宫值守的太监?半夜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禁军冲破苏府大门,苏显琛自知已无路可退,干脆强压着恐惧大大方方地坐在正堂里,面君不摆,冷笑相对:“陛下深夜前来,是有急事吗?”
他以为那些过去都已经走的够远了,杨谂死了,他和白崇山并无亲情。他不在乎,他什么都不在乎。
而他们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了京中友人的照顾,为了避免引起怀疑,白崇山只好谎称那是他和京中娼妓厮混生下的私生子,不敢带回家让夫人发现,才送给旁人。
皇帝慌忙想要解释白氏夫妇绝不是他杀的。
白明轩颤抖着慢慢走向皇帝:“陛下”
他有什么可恨,又能再去怨恨谁。
白明轩还有些头晕,被一个侍卫从木箱里抱出来,喃喃问:“出了什么事”
白明轩听到这个消息,却没有苏显琛预想中的悲伤和愤怒。
死到临头的有恃无恐,掌控局势的却百般忧愁。
白明轩终于松了口气。
苏显琛笑眯眯地沏茶:“陛下,渴否?”
身体很疲惫,可能被下了药,也可能是被那只野兽欺负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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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苏显琛所言真假,苏家亲兵众多,一时若打起来,苏显琛恐怕更容易趁机逃走。
他虽然被折腾得狠,可全身羞人的酸痛的却让他睡的并不深,昏昏沉沉间感觉自己正被关在一个大木箱,摇摇晃晃地不知要运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