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恶果(2/8)
言清澹抬头看向门口，他的楼主沉默着站在风中，凛冽的寒意缓缓散在天地间。
一次，两次，他忍着，等着，等到这个满嘴谎话的小鼎炉真的爱上他，想等到洛寒京心甘情愿地爱上他。
洛寒京拼命哭喊着：“楼主楼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我不敢告诉你我没办法我的一魄在江淮渡手里我会死的楼主”
洛寒京哭着发抖，无声的唇在剧痛中开合：“不要不要这个这是别人的楼主这不是你的气息你身上有别人的气息不不要”
三魂六魄反复重组，一会儿为鸟兽，一会儿做鬼人，玩得毫不快活。
但他没想到洛寒京会死。
扔掉，杀掉，或者就像现在这样，永远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鼎炉。
那股强烈的妖气在洛寒京体内荡起一点水花，但转瞬间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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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看出了洛寒京是妖，还是个修行不过百年的小妖。
楼主说：“秦桑，欠我的，他就该偿还给我一个孩子。动手，取子。”
他知道洛寒京有话想对他说。
楼主沉默了很久，说：“还有救吗？”
真气在鼎炉体内运转一周，楼主俯身想要迎真气回体。
大夫苦笑着：“楼主，老夫是人医，救不得鬼神。这人，是救不过来了。”
言清澹想，这件事他不该告诉楼主。
一只妖，怎么可能因为他的索取就死掉！
洛寒京本能地挣扎，那股陌生的气息被楼主的真气裹挟着冲进五脏六腑中，残忍地捻开经脉，折磨着他腹中的胎儿。
言清澹缓缓收回手，踉跄着起身，跪在楼主面前：“楼主”
大夫颤抖着捧起手中的孩子：“楼楼主孩子活了”
言清澹急忙连连给洛寒京输入妖气，却始终没有半点作用。
他迷迷糊糊地就不知道自己飘到了什么地方，只看到一座高耸入云不见顶端的书架，架子的格子里摆满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有言清澹的妖气加持，能让洛寒京留的片刻性命，让大夫实施剖腹取子的残忍之法。
不祥的预感从言清澹心中升起。
他还是说出口了：“洛寒京的妖魂缺了一魄楼主他或许是受人胁迫了”
四肢百骸都在真气涌动中撕心裂肺地痛着，他的身体缺了一魄，那一魄被江淮渡锁在阵法之中了。
事已至此，哪怕告诉楼主，也再没有任何意义。
大夫颤抖着说：“母体已经已经咽气了”
楼主冷漠地看着洛寒京开开合合的唇和不断动着的舌头。
剧痛中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那是不属于楼主的气息，那是那是另一个人的
可言清澹的妖气刚进入洛寒京体内，却瞬间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他想过很多处理洛寒京的方法。
可他张大的嘴半点声音也发布出来，楼主紧紧捏着他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开始练功。
妖物之体天生就能更好地帮天水一楼一脉化解走火入魔的危险。
他该怎么办才能让楼主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和烟鸟阁再联络。
洛寒京绝望地掉下眼泪来，准备迎接真气涌入身体的痛楚。
自从灵识初现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这么剧烈地痛过。
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个蛮横的小疯子，察觉到陌生的气息立刻挣扎着要钻出来。
可是可是
书架上贴着不少纸条，上面写着槐花桂花栀子黄梅等等名字，每一张纸条下面就对应着一点星光。
言清澹说：“楼主，别看了。”
言清澹看着楼主冰冷的脸，苦笑着低叹一声：“楼主，此法过于残忍了。”
楼主背对着床上的洛寒京，淡漠地看向远方，说：“什么事？”
只有痛楚，很痛很痛的痛楚，一直在四肢百骸中翻腾。
生于草木日月精华之中，但生灵识，便只此一生。
那是楼主的手，修长，微凉，有些练刀时留下的茧子。
大夫犹豫了一下，说：“唯有趁母体尚未咽气，用剖腹取子之法，或许可以保腹中胎儿一命，却不知母体还能再撑多久，能不能撑到孩子出来。”
言清澹的脸色变了：“不对不对劲儿”
楼主站在床边，看着他的小鼎炉躺在血泊中，是真的快要死掉了。
大夫满头大汗地从洛寒京腹中生生剖出了一个婴儿，婴儿差点被闷死在腹中，刚得自由，就哭得地动山摇。
可最后，被他看见的，仍然还是谎言。
洛寒京正在剧痛中冥思苦想着，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脸上。
楼主闭上眼睛，把那些颤抖的痛楚压抑在心底，和他的心魔一起，狠狠埋在心海深处，再也不会挖出来。
大夫的银刀已经划开洛寒京的腹部，此时容不得言清澹再多想，急忙又把一道妖气灌注在洛寒京体内。
他太痛了，痛得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可是他该怎么办
腹中的孩子挣扎着想要出来，那个小东西几乎要撕开他的肚皮。
洛寒京是妖，妖物的身体和凡人是不同的，所以洛寒京能承受他所有的索取却整天美滋滋地傻乐，所以洛寒京永远不会死，因为妖魂不散，妖物不入轮回。
楼主猛地回头，目光落在洛寒京苍白的脸上，像尊石像一样僵硬在光影交接的地方。
可他被骗的太多了，他听这张小嘴中说出的谎话太多了。
楼主俯身，手指轻轻抚过洛寒京的脸，低声说：“他呢？”
躯体死去的时候，洛寒京并没有觉得苦，反而终于得到了解脱。
但是这次的痛楚却不一样。
难道难道
可这次，真的太痛了。
洛寒京，不过是个鼎炉。是个骗了他，辜负了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的卧底。
他的魂魄就这样慢慢散在夜空中，又乱七八糟地聚在一起。
楼主慌忙扯掉了所有符咒禁锢，颤抖着把洛寒京抱在床上，冲出去叫大夫。
他不知道日月如何变幻，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妖物躯壳消亡，魂魄也会不稳，就这样慢慢悠悠地飘在半空中，时聚时散，不知该去往何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楼主慢慢走过去。
抬头看时，洛寒京已经低垂着头颅昏死过去，身下是一大滩鲜血。
死不足惜
楼主说：“孩子呢？”
言清澹叹了一声，无奈地走过去，以自身妖气帮洛寒京续命，对大夫说：“动手吧。”
洛寒京为何会承受不了楼主的真气而濒死，他的妖气为什么会在洛寒京身体中毫无用处。
他腹中的孩子，出事了。
洛寒京怎么会死呢？
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
楼主站在门外，并没有看着这一切。
言清澹看向大夫。
死不足惜
他已经彻底糊涂了，找了一个空着的格子就想钻进去。
妖魂不如轮回，不经天地。
他再也不想听洛寒京说出一句话。
腹中即将临盆的胎儿疯狂地动起来。
洛寒京已经被封闭五感太久了。
可他刚俯身下去，却觉得一股热流从洛寒京身体里涌出来，大量地流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