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恶果(8/8)
可他却像丢了魂一样,总是想起那位陆公子在他面前吐血倒下的模样。
那个陆公子凶死了,又凶又蛮横,那一日一夜的春宵差点把他日死在床上,还总是用一个姿势,连点讨好他的花样都不会。
可那么凶那么强势的一个人,却在他面前毫无征兆地倒下了。
洛寒京当时人都懵了,只顾着大喊着救人,连那人怎么离开的都忘了。
他看着那一地的血,眼前一片空白,四肢百骸里又开始痛,痛得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仇恨和爱意都鲜明到刻骨,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愧疚。
他应该说一句对不起的。
可他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楼主昏睡在暗室中,他的意识却始终是清晰的。
他知道自己昏倒在了洛寒京面前,他记得洛寒京眼中惊恐痛苦的泪水。
可直到最后,他也没法触碰他的小鼎炉,像从前一样蛮不讲理地把他的小鼎炉抱在怀中。
他的小鼎炉,是只妖。
天水一楼千百年来,总是在窥探鬼神之道,为此不惜时代修行极易入魔的功法,甚至杀入长夜山中屠尽无数部落,寻找许国遗史中记载的始鸠长生之法。
可他们到底是凡人。
凡人蝼蚁,却敢妄窥天道,必然招来祸事。
可他的小鼎炉是只妖。
一只傻乎乎甜滋滋的小妖精,不懂得人妖分隔,只会在他怀里举着小爪子撒娇。
然后呢?
他的小鼎炉,为什么被他弄丢了
楼主昏昏沉沉地躺在石床上,小鼎炉甜滋滋的笑声好像还在耳边。
他这一生,总是缺了半分活人气儿,他以为那个小鼎炉是上天补给他的,偿还他一生的冷漠薄情。
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他和他的父亲一样,要带着不甘和茫然,一个人死在这间石室里。
他的小鼎炉是妖,妖道修行到极致,就会羽化成仙。
到那时候,再回头看凡尘过往,岂不是淡的连云烟都不如,更不会再为此伤心。
楼主分不清心中的释然和不甘哪个更多一些。
如果如果当初他再小心一些,如果洛寒京的躯体没有死在他面前,是不是,他就能永远占有着那个人,直到自己死去,也要把洛寒京囚禁在天水一楼,千秋万载地陪着他。
院中的合欢花已经长得很高了,少楼主喜欢去花下玩,小爪子戳着树皮,仰头咬住一朵飘下来的花。
言清澹叹了口气,他想去一趟楚月楼,无论如何要把洛寒京带回来。
哪怕如今的洛寒京已经无法作为鼎炉帮楼主梳理经脉真气,至少看一眼,让楼主看一眼也是好的。
言清澹来到楚月楼,他换了一张新皮,扔下一块金条就要见洛寒京。
老鸨堆着笑说:“这位公子,对不住了,我们寒京今晚又客人,恐怕没法陪您了。”
言清澹说:“明天呢?”
老鸨说:“明天,就明天,我帮您安排好了,您明天再来玩啊~”
言清澹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一个贵气逼人的年轻公子忽然气冲冲地带人冲进楚月楼中,大吼着要找洛寒京。
老鸨急忙去拦:“公子!公子!!!”
可她怎么拦得住,那小公子的手下连刀枪带金银一块儿扔进去,硬生生地闯进了楚月楼的后院里。
言清澹微微皱眉,那位贵公子身边的年轻侍卫,好像看着有些眼熟。
可一闪而过的人脸,连言清澹也记不太清了。
他摇着折扇走出楚月楼,这才忽然想起来。
当年天水一楼进长夜山围剿始鸠部,祭司带着一个孩子逃走了,从此再也没有音讯。
得不到始鸠部祭司一脉的纯血,老楼主的长生之计被迫耽搁,不久之后就愤懑而死。
没想到今日,竟让他又见到了当年逃走的那个孩子。
如果如果能让这个人再见到江淮渡,两股古血相融,是不是就能救楼主的性命。
言清澹回首看向楚月楼,叫来手下时刻盯着此处,他匆匆离开京城,前去布置得到长生之血的计划。
洛寒京趴在床上叹了口气。
老鸨堆着笑站在他身边:“寒京啊,怎么了?那位公子冲你说不好听的话了?”
洛寒京说:“三娘,你不是说在你手下做事,绝对不会被正房找上门来揍的吗?刚才进来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若不是我机灵,这张小脸差点就没了。”
老鸨苦笑:“你个小东西,你知不知道刚才上来是什么人?”
洛寒京说:“不知道。”
老鸨说:“那是当今圣上,我哪儿敢拦啊!”
洛寒京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如今朝中风气竟如此风声鹤唳了,臣子嫖娼,皇上还亲自来抓奸的吗?”
洛寒京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他把一切都抛诸脑后,除了偶尔会想起那个凶巴巴的陆公子,其他的事都忘记了。
他在楚月楼呆了很久,终于又见到了花神。
花神仍然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他贵为上神,管天地草木之灵,却整天喝得酩酊大醉,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
花神这次来,是帮洛寒京修复元神的。
等元神修复,洛寒京就能想起来他那一魄丢在了哪里,剩下的事,总算不用劳他一个上仙操心了。
洛寒京乖乖坐在床上,花神抬手拂过他的眉心,指尖轻轻按在了他额头上:“闭目,凝神。”
洛寒京闭上眼睛,花神的仙力对妖物有极强的修复力,他顿时浑身舒坦飘飘欲仙。
元神渐渐修复,前尘往事像一条小河,在他面前缓缓流过。
他生于烟鸟山中,那里有一大片漫山遍野的合欢花林,可他却是唯一一个修出灵识的花妖。
山中鸟兽都喜欢在他身侧停留,只为沾染一缕动人的甜香。
后来有一天,山中大火烧毁了他的原身。
他魂魄无所依附,差点四散而亡,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时,一个少年经过此处,向他问清缘由之后,提出了一个条件。
少年救活他的原身,而他则要在恢复之后为少年办一件事,作为条件,他交出自己的一魄,被一个凡人掌控了自由。
再后来再后来就是很多年之后了。
少年变成了烟鸟阁的阁主,终于提出了要他兑现诺言。
去天水一楼,拿到潜龙谱。
这并不是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
那个武痴楼主好像天生缺点脑子,对他十分宠爱纵容。
他轻松就拿到了潜龙谱,交给了烟鸟阁的人。
然然后呢
然后怎么了
洛寒京的记忆中忽然翻涌起了剧烈的痛楚。
痛和甜蜜交织在一起,他仍然在楼主怀里撒娇,仍然像个小傻子一样活蹦乱跳。
他甜蜜蜜地躺在楼主对他的纵容里,甚至想变成一棵合欢树,永远长在天水一楼的院子里。
后来可是后来
只剩下痛,那么痛,痛楚淹没了一切,看不清往后的时光到底是什么模样。
洛寒京惨叫着从心海中挣扎出来,哭着掰开花神的手:“我不要想起来了仙君呜呜我不要想起来”
他不记得了,可是那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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