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一半的真相(老爷车)(1/1)
莫洛抬起头,噙满泪水的双眼里有一堆碎裂的钻石。他看着他敞开的怀抱,眷恋感扑面而来,拉扯着他的心冲过去,恐惧却死死拽住他的脚。
“我不会咬你的。如果你是担心这个的话。”
布鲁尔少爷轻声笑,试图使气氛轻松下来,双臂仍旧牢固地举在空中。
兰登勋爵抽动鼻尖,拭去泪水,换上他一贯的矜傲伪装。
“我担心我会咬你。”
“来咬我。”
莫洛迷茫地望着他的面庞,望见他眼里不是平日里那仿佛能迸出日光的坚定,而是某种浓郁的、混乱的、糅杂着温柔与脆弱的渴望,召唤他前去,前去拥抱他。
他心神不定,眼神躲闪,发现自己无法漠视他的恳求。他面前的是所有致命的东西都拥有的特质,美丽迷幻,将重重危险隐藏在皮相之下,只待哄骗羔羊误入盘中。
可如果羔羊知道迷景之后是狮子的血口,是否还会选择心甘情愿被牵动缰绳?
莫洛不知道。他感到一种被绝望缭绕的牺牲,尾调有解脱的幽影,笼罩在他鼻尖。
他的手僵硬地撑起身体,动作有些不协调。他来到他面前,小心地蹲下一只膝盖,碰上地面,握住他身后的一根铁杆,缓慢地俯下肩膀,控制着鼻息,凑到他唇前,紧张地保持住摇摇欲坠的不到半拳的距离,再次确认:
“你确定你不会咬我?”
“我不会。”
雷克斯抬起下巴,与他视线交汇,渴盼到轻柔的呼吸吹拂在他唇上,张开的手臂如归顺身体的羽翼一般将他环绕,围拢在他背上。
这一点重量也足够打翻灵敏的金秤的平衡。莫洛抓着栏杆的手往下无措地滑了一段,堪堪停住。他发觉自己难以逃脱他的呼吸,纵使每一息温凉于他来说都如一阵狂风能将他掀走;他也无法阻止被他的体温包围,纵使他觉得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在把他往外推出;可他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靠近他,纵使他明白自己就是那只羔羊。
他心惊胆战地给出犯罪预告:
“因为我会。”
立刻从半拳高的空中坠下,闭上眼睛,撞在那双上仰微开的唇上,如他预告的那般,狠狠咬破他丰满的下唇,心脏狂跳。他尝到他铁锈一般的鲜血,来不及感到快意就慌张抬头,还未看清他的唇就被身下的囚犯猛然拽进怀里,衔住上唇,撬开齿列,抓住舌头。
雷克斯纠缠着他,拉扯着他,禁锢着他,不要他萌生任何离开的念头,紧紧拥抱住他。莫洛却也毫无察觉自己被他捆住,或是麻痹了敏感的神经,一味地吻他,回应他的吻,膝盖点地的小腿不知何时已放在了地上,抓着栏杆的手越滑越低,到最后只是松开拳头,穿过栏杆之间的间隙,揽在他身后。
他思维一片空白,只有舌苔间的摩擦足够真实,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如此真实。他忘了那些充满痛苦的回忆,也忘了那些美好到虚假的回忆,忘却之后却又想全部忆起,提醒自己拥有历史,不是仅存于当下这一秒的片段,却再度被他的舌翻去痕迹,又是一片空白。
他缺氧,不知道该用鼻子呼吸,挣扎着扬起下巴,找寻片刻的喘息,迷醉地唤他名字,
“雷克斯”
又被他捉住下巴,唇瓣贴合。
莫洛被他蛮横的舌头翻搅愈发脑袋昏沉,搭在他肩上的手想把他推开,手指捏合之后却爬去了更为危险的腹地,指腹贴着他温暖的颈部皮肤,捧住了他半边下颌。
雷克斯的脖子上立刻起了一层小疙瘩,仿佛一阵微风吹过浓雾。他不舍地离开他的舌尖,稍稍退回下巴,迷恋的眼中是莫洛水银一般的眼睛,闪动着胆怯的光。他收回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将那受到惊扰就要振翅飞走的白蝶笼在原地。
“不要走。”
他乞求着,做出保证。
“我不会伤害你。我是认真的。”
莫洛怔愣地看着他,无所适从。他说过无数遍这句话了,“我不会伤害你”,有真有假,或在他来看一切都是真,纵使莫洛总是很难相信。他深刻地觉得自己是在抚摸一只狮子的皮毛,即使他此刻如此温顺,保证不会对他大张血口,可他知道那被包含在嘴唇之内的终究是两排锋利的尖牙,随时能将他撕裂成片。
或许是因为他没动弹,雷克斯喉结滑动,微微使力,按着他的手滑到自己颈部的正前方,让他的五指握住自己的喉咙,颤抖着说:
“你为什么不试试?”
莫洛浑身紧绷,却又感觉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他的手指痉挛一般收紧,不到一秒就撤开,掌下血管的有力搏动的残影却深深镌刻进他的脑海里,让他心跳加速,劫后余生。
雷克斯仍旧乞求地望着他,不再强迫他做任何事。
这种洋溢着危险的安全感蛊惑着莫洛,让他压抑住呼吸,指尖探进他贴合着皮肤的领口。他的手指因紧张而发凉,衬得雷克斯的皮肤愈加火热。
然而掌中人动了下,他立刻把手抽回去,看见雷克斯无奈地对他笑。
“我只是这样坐着不舒服。”
莫洛愣了下,转身拿了只靠垫过来。
雷克斯的表情更加复杂,看向他又看向他手中刺绣精美的靠垫,
“谢谢。”
拿过来垫在了自己腰后。
他这一打断,兰登勋爵就从旖旎中回神,觉得自己正在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深感羞耻,抬起腰就要站起来,却被安稳坐好的人拉住手腕,调笑:
“你要一晚上才能解下我的领巾吗?它已经翻出来了,我想它也应该不介意被解开。”
兰登勋爵停下动作,口气僵硬。
“我想它也应该不介意被系回去。”
“不,它介意。”
雷克斯的目光攫住他,又流露出了那种暧昧不清的浓郁,试图将他包裹在内。
“它在叫喊着,也要自由。”
莫洛不甚坚定地抵抗,双眼躲开。
“如果你允许一个人拉起旗帜,就无法阻止千千万万的人摧毁城堡。”
“是的,你不能。”
雷克斯缓慢地拉近他的手,让他的指尖触上自己柔软的丝绸领巾。
“先有一个,领巾,渴求自由,然后,外套,纽扣、马甲、衬衫,都会想要自由。你愿意给它们所期望的吗,我的自由斗士?”
莫洛的呼吸放缓,蹙起眉尖,觉得他是在玩花招,揶揄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可他看见自己的指尖陷进领巾光滑的表面,顶出一个小窝,不知怎的就往上移动,插进他的领结之后,停住不动了。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他的体温,柔和地熨帖着他的指背。
雷克斯仍旧笑着等待他。
不。太危险了。莫洛告诫自己。你不能指望戏弄一头野兽,还天真地以为不会被他吞食下腹。
他的手指蜷曲,试图往回撤,却带着那松松垮垮的领结愈加不成模样。他感到自己的手臂肌肉似乎是摇晃了一下,下一刻那片丝绸就因自身的光滑与重量下垂散开,堪堪挂在颈后。
莫洛似乎听见了魔鬼在他耳畔低语,试图蛊惑他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将绞刑架错认为十字架。
雷克斯注视他,身体陷进蓬松的靠垫里。
他压抑地吸气,抖着手去解他马甲上的金色圆扣,觉得自己患上了神经官能症,阻止不了自己做他不想要做的事。他崩溃地盯着跟手指缠斗的圆扣。它们一个个那么小,那么密,又那么紧,他要废那么大的力才能解开一个,而一旦被解开,又往两边炸开,毒蛇一样蛰咬他的手指,嘶声它捆住的躯体有多么有力而可怕,而他们死后又如何上不了天堂。
“我不知道。雷克斯。”,
莫洛泫然欲泣,手指却仿佛脱离他的头脑一样仍旧颤抖着与他的纽扣搏斗。
“我不知道。”
雷克斯垂眼看自己松开到腹中的马甲,看他愈加苍白的手,看他面露痛苦的脸。
他伸手将他按住。
莫洛慌张地看向他,感受到他将自己的手握在掌中,以平静予他安慰。
“那就不要。”
布鲁尔少爷拿开他的手,揽着他的腰让他重新坐回自己腿上,坐进自己怀里,扯起笑,手指插进他发间,抚摸他的发丝,对他轻语。
“我们可以成为非常亲密的朋友。我可以为你做伴郎,祝福你,当你的孩子的教父。我们可以一起去打猎,探险,航海。只是不要让我再找不到你。”
“那你呢?”
“我?”
雷克斯轻笑,觉得他这个问题善良又长满荆棘。
“我骗不了我自己。我会爱你,一直爱你,直到死去,化为魂灵祝福你。”
莫洛红着眼,执拗地抓着他开口的马甲。
“你没说你会怎么样!”
,
布鲁尔少爷吻他面庞,力图逗他开心。
“我无法和任何人结婚。我吻不了一个我不爱的女人,或是男人。你看,这就是自信所能带来的最大的坏处,要你知道你永远无法质疑自己,更无法欺骗自己。”
莫洛哑声失笑。
“这听起来可一点都不自信。”
“哪里?”
雷克斯的鼻息追着他的鼻尖,想吻他的嘴唇,却只是吻他的嘴角。
“我以为你会想要赢得我的爱。”
莫洛摸上他后颈,微微倾斜头颅,也似吻未吻。
“而不是就此认命。”
雷克斯摩挲他的唇珠,苦涩地笑。
“我知道我不是无所不能。你现在相信了吗?”
“是的。是的。”
莫洛贴上他的唇,盯着他如起雾海面一般的眸子,压着他的唇面低语:
“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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